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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封孚直谏比桀纣 游畋不改正昏庸 封孚直谏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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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 封孚直谏比桀纣 游畋不改正昏庸
诗曰:
广固城中帝业空,游畋无度日西东。韩?苦谏终何益,封老直辞气若虹。桀纣一言羞怒色,贤臣千古仰高风。可怜忠骨埋泉下,从此南燕祸不穷。
话说上回说到,慕容超平定三镇之乱,宗室重臣或死或逃,公孙五楼兄弟权倾朝野。慕容超自以为江山永固,愈发骄纵,不恤政事,惟以游猎为乐。
义熙三年(407年)至义熙四年(408年),南燕朝政日非,百姓苦不堪言。而那位以忠直著称的老臣封孚,却依然坚守着最后的谏诤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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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游畋无度
慕容超自幼流落长安,备受艰辛。一旦登上帝位,便如脱缰之马,纵情享乐。他最爱之事,莫过于游猎。
春夏之交,草木繁盛,慕容超便率数千骑出广固,驰骋于青齐原野。马蹄踏处,庄稼尽毁;箭矢所向,百姓遭殃。有农夫跪于道旁,泣道:“陛下,这是小民一年的口粮啊!”慕容超不以为意,扬长而去。
秋冬之际,天高气爽,慕容超又率众入山,猎杀麋鹿。一入山中,便是数日不归。朝中奏章堆积如山,他从不一顾。
有大臣奏道:“陛下,国事繁重,宜以社稷为念。”慕容超笑道:“有公孙五楼在,朕何忧哉?”
公孙五楼趁机弄权,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百姓怨声载道,而慕容超深居宫中,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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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韩?切谏
尚书韩?,字不详,渤海人,博学多才,尤善理财。慕容德时,他曾巡行郡县,核查户口,查出隐漏佃客五万八千户,为南燕立下大功。慕容超即位后,韩?仍居尚书之位,忠心耿耿。
这一日,韩?见慕容超又欲出猎,急入宫求见。
他跪于殿前,泣道:“陛下,臣闻古之明君,以社稷为重,以游猎为戒。昔太康失邦,因游畋无度;后羿篡位,亦因不恤民事。今陛下即位未久,当勤政爱民,岂可效此亡国之君?”
慕容超闻言,不悦道:“朕不过偶一游猎,何至于此?”
韩?叩首道:“陛下,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今公孙五楼专权,忠良尽去,而陛下不悟;刘裕在晋,虎视眈眈,而陛下不备。终日游畋,荒废政事,臣恐南燕之祸,不远矣!”
慕容超勃然大怒:“韩?,尔敢诅咒朕乎!”
韩?道:“臣不敢诅咒,臣但以忠言告陛下。若陛下不听,臣亦无憾。但愿陛下他日思臣之言,勿谓臣不忠!”
慕容超拂袖而起,径自出宫,往猎场而去。
韩?跪于殿前,久久不起。左右扶起,他已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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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封孚老迈
封孚此时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他自慕容垂时便入后燕,历事四朝,忠心耿耿。慕容德称帝,以孚为左仆射,参掌机密。慕容超即位,孚虽老迈,仍居高位。
自封嵩惨死,封孚称病不出,不问朝政。然每闻慕容超荒淫无度,辄长叹不已。
一日,封孚独坐府中,韩?来访。
韩?道:“封公,今上荒淫,公孙五楼专权,朝政日非。公乃四朝元老,何不进一言?”
封孚叹道:“老夫年迈,言已不听。前番苦谏,几遭不测。今唯闭门自守,以待天年而已。”
韩?道:“公若不言,南燕亡矣!”
封孚默然良久,道:“容老夫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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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桀纣之对
义熙四年(408年)春,慕容超游猎归来,召群臣宴饮。酒酣耳热之际,他忽然问封孚:
“朕可方前世何主?”
群臣闻言,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有人欲阿谀奉承,然见封孚端坐,不敢出声。
封孚缓缓起身,面色平静,从容对曰:
“桀、纣。”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酒盏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慕容超脸色铁青,怒视封孚。殿中气氛骤然凝固,仿佛能听见心跳之声。
公孙五楼急出班道:“封孚老悖,出言无状,请陛下治罪!”
左右侍卫,皆按剑而视,只待慕容超一声令下,便要将封孚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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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徐步而出
封孚面色如常,视死如归。他整理衣冠,向慕容超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徐步而出。
那步伐,从容不迫;那背影,巍然如山。满殿群臣,无不肃然起敬。
慕容超又羞又怒,欲命人追拿,却被封孚的气度所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公孙五楼道:“陛下,封孚辱君,罪当万死!”
慕容超半晌才道:“他……他老悖昏聩,朕不与计较!”
然其心中,早已怒火中烧。自此,封孚被逐出朝堂,再不得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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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封孚之志
封孚回到府中,韩?急来探望。
韩?道:“封公,今日殿上,公何其勇也!”
封孚笑道:“老夫年过七旬,死亦何惧?桀纣之君,岂可无直臣以配之?”
韩?泣道:“公言虽是,然今上昏聩,公孙五楼弄权,南燕其将亡乎?”
封孚叹道:“亡与不亡,非老夫所能知。但尽臣节而已。”
自此,封孚闭门不出,每日读书习字,与世无争。然每至夜深,他常独坐窗前,望着北方邺城的方向,默默垂泪。
那里,是他曾经为之奋斗的故国;那里,有他念念不忘的慕容垂、慕容德。如今,故人已去,新君昏聩,他只能以残年余力,坚守最后的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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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韩?再谏
韩?见封孚被逐,心知南燕将亡。然他不忍坐视,再次入宫求见慕容超。
慕容超正欲出猎,见韩?来,不悦道:“韩卿又来谏朕游猎乎?”
韩?叩首道:“陛下,臣非敢谏游猎,乃有要事奏闻。”
慕容超道:“讲。”
韩?道:“陛下,刘裕在晋,志在天下。今我南燕内政不修,公孙五楼专权,宗室离心,百姓怨望。若一旦刘裕来伐,何以御之?”
慕容超笑道:“刘裕不过一介武夫,何足道哉!朕有铁骑十万,何惧之有?”
韩?泣道:“陛下,昔齐桓公得管仲而霸,失管仲而衰。今陛下有公孙五楼,犹无管仲也!”
慕容超大怒,命人将韩?逐出。韩?跪地不起,被侍卫拖出宫门。
韩?仰天长叹:“南燕亡矣!南燕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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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封孚之卒
义熙四年(408年)冬,封孚病笃。
临终前,他将子孙召至榻前,嘱道:“我死之后,葬我于广固城外,不起坟垄,不立碑碣。但书‘渤海封孚之墓’足矣。”
子孙泣道:“父亲,何不归葬故里?”
封孚摇头道:“我一生事燕,虽不能挽狂澜于既倒,亦当魂守斯土。他日……他日若南燕有变,我当在九泉之下,静观其变。”
言罢,缓缓阖上双目。
时人闻封孚卒,无不垂泪。有识之士叹道:“封公一去,南燕再无直臣矣!”
韩?闻讯,痛哭失声。他对家人道:“封公已去,我亦不久于人世。南燕之亡,可立而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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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参宿红光
是夜,慕容超独登广固城楼,眺望四方。
西方天际,参宿三星格外明亮。那红光映在天边,久久不散。他想起封孚临终之言,想起韩?的苦谏,心中隐隐不安。
他喃喃自语:“封孚,你骂朕为桀纣,朕岂甘受?然朕……朕真的做错了吗?”
远处,隐隐传来笛声。那是韩?在吹笛,是公孙五楼在吹笛?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笛声苍凉悲壮,如泣如诉,仿佛在为封孚送行,又仿佛在为南燕哀悼。
那参宿红光,依旧在天边闪烁,照着慕容超年轻而迷茫的脸,照着广固城头残破的旌旗。
韩?放下笛子,对亲信道:“封公已去,我亦不久。南燕之亡,当在旦夕。尔等可自寻生路,勿与我同死。”
亲信皆泣,不能仰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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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广固悲歌(卷末收束)
封孚之卒,标志着南燕最后一位忠直之臣的离去。
韩?虽在,然言不听计不从;公孙五楼专权,卖官鬻爵;慕容超昏聩,游畋无度。百姓怨声载道,而朝廷不悟;刘裕虎视眈眈,而朝廷不备。
广固城中,歌舞升平;广固城外,饥民遍野。富贵者夜夜笙歌,贫贱者朝不保夕。南燕虽存其名,实则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封孚临终之言,犹在耳畔;桀纣之比,已成谶语。慕容超自毁长城,忠臣尽去,南燕之亡,已为期不远。
这正是:
广固城头月似霜,封公直谏气昂藏。桀纣一言羞霸主,忠魂千古照青苍。韩?泣血终何益,五楼弄权国祚亡。参宿红光今夜满,悲歌从此起东方。
毕竟封孚既卒,南燕又将迎来何等变故,刘裕北伐,已在不远,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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