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魂：慕容世家兴衰录》学一

73、妍皮不裹痴骨语 金刀东归见叔父 慕容德与慕

　　第七十三回妍皮不裹痴骨语金刀东归见叔父

　　诗曰：

　　长安市上隐龙鳞，妍皮痴骨语惊心。广固遣使寻遗胄，吴辩潜踪入秦深。宗正卖卜传机密，金刀夜渡出幽阴。一朝拜见叔父面，参宿红光映古今。

　　话说上回说到，慕容超在长安装疯行乞，忍辱偷生。姚兴虽召见之，然见其应对荒唐，遂鄙之曰：“妍皮不裹痴骨。”慕容超因此得免于祸，然心中未尝一日忘东归之志。

　　千里之外的广固城中，慕容德亦未尝一日忘兄遗孤。他日夜思念，遣人四处打探，却杳无音讯。直到义熙元年（405年），一个偶然的机会，终于让叔侄二人得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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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德思遗孤

　　慕容德自即位以来，虽享帝王之尊，心中却常怀隐痛。他无子嗣，诸子早年尽丧于苻昌之手。每念及此，辄抚案长叹。

　　一日，他对封孚道：“封卿，朕有一事，日夜挂怀。当年朕随苻坚南征，留金刀与母为信。后兄纳及朕诸子皆被害，唯闻兄妻段氏有孕在身，得狱吏呼延平相救，逃往羌中。算来遗孤当已成人。卿可曾打听到消息？”

　　封孚道：“陛下，臣亦留意此事。近日有商人自关中回，言长安市中有一乞丐，自称鲜卑人，行止怪异。臣疑此人或与陛下有关。”

　　慕容德闻言，霍然而起：“速遣人往长安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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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吴辩受命

　　慕容德召济阴人吴辩入宫。

　　吴辩，济阴人，为人机警，能言善辩，素为慕容德所信。慕容德对他道：“吴卿，朕兄遗孤，流落关中，生死未卜。今欲遣卿潜入长安，寻访此人。此刀乃朕当年与母为信之物，卿持此刀，若见其人，当有凭证。”

　　吴辩跪地受命，郑重道：“陛下放心，臣必竭尽全力，寻访公子下落！”

　　慕容德取出一柄金刀，郑重交与吴辩。那金刀与他当年所留之刀，形制一般无二，乃是临行前命巧匠依样打造。他道：“若见其人，以此刀示之。真伪立辨。”

　　吴辩藏好金刀，乔装改扮，扮作商人，星夜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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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宗正卖卜

　　吴辩潜入长安，四处寻访。然长安百万人口，寻一人如同大海捞针。

　　一日，吴辩在市中见一相士，正为人卜卦。那相士鹤发童颜，举止儒雅，正是宗正谦。吴辩心中一动，上前道：“先生卦资几何？小可愿求一卦。”

　　宗正谦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足下面相，非长安人也。请随我来。”

　　二人至僻静处，宗正谦低声道：“足下从何方来？所寻何人？”

　　吴辩见此人目光炯炯，不似常人，遂如实相告：“某从青州来，奉南燕王之命，寻访慕容遗孤。”

　　宗正谦闻言，面色一变，低声道：“足下慎言！此非说话之所。今夜三更，西市破庙中相见。”说罢，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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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密告真相

　　是夜三更，月暗星稀。吴辩依约至西市破庙。

　　宗正谦已在庙中等候，见吴辩至，低声道：“足下所寻之人，某知之。他隐姓埋名，佯狂行乞于市中。某尝相其面，知其非凡，常暗中周济。今日得遇足下，正是天意！”

　　吴辩大喜：“先生可知他现在何处？”

　　宗正谦道：“他每日申时，必至东市乞食。明日此时，足下可在东市等候，某当引之来见。然此人行事谨慎，须得有信物为凭。”

　　吴辩取出金刀，道：“此刀乃南燕王所赐，与当年遗物形制相同。若见其人，以此示之。”

　　宗正谦接过细看，点头道：“有此物，大事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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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慕容超见刀

　　次日申时，慕容超照例至东市行乞。

　　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蹲在街角，口中呜呜作声。行人过之，皆掩鼻疾走，有好事者投以残羹，他亦憨笑接之。

　　宗正谦缓步走来，在他身边蹲下，低声道：“公子，有人自青州来。”

　　慕容超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宗正谦。宗正谦微微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柄金刀，悄悄递给他。

　　慕容超接过金刀，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那刀上镌有“慕容”二字，与祖母留给他的那柄，形制一般无二！他双手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哑声道：“这……这是……”

　　宗正谦低声道：“南燕王遣使来寻公子。今夜三更，西市破庙中，公子可携刀往见。”

　　慕容超强压心中激动，将刀还与宗正谦，依旧装作疯癫之状，呜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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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不敢告母

　　慕容超回到破屋，心中如翻江倒海。

　　他望着熟睡中的母亲与妻子，泪水无声滑落。十数年患难，母亲为他熬白了头，妻子呼延氏与他相敬如宾。他多想告诉她们：叔父遣人来了！我们要回家了！

　　然他不能。此去东归，路途遥远，生死未卜。若被后秦察觉，不仅他一人丧命，母亲、妻子亦必遭牵连。

　　他跪在母亲榻前，轻轻握住她苍老的手，低声道：“娘，儿……儿不孝。若儿能活着回去，定来接娘。若……若儿有不测，娘要保重。”

　　段氏在睡梦中，浑然不知。

　　慕容超起身，又望向妻子。呼延氏正安睡，面容宁静。他想起这些年，她跟着自己受苦，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心中默默道：“若吾不死，必来迎你。”

　　他悄悄起身，从破壁中取出祖母留下的那柄金刀，贴身藏好。又写下几行字，压在枕下。然后轻轻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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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更相会

　　三更时分，慕容超至西市破庙。

　　吴辩与宗正谦已在等候。慕容超入庙，吴辩跪地叩首：“公子！臣吴辩，奉南燕王之命，千里寻访。今日得见公子，天佑南燕！”

　　慕容超扶起他，哽咽道：“叔父……叔父他可安好？”

　　吴辩道：“陛下在广固称帝，国势日盛。日夜思念公子，遣臣四处寻访。今幸得宗正先生相助，方得相见。”

　　慕容超取出祖母所留金刀，与吴辩所持之刀并置一处。两刀形制、铭文，分毫不差。吴辩泣道：“果是公子！果是公子！”

　　宗正谦道：“此地不可久留。公子宜速速东归。谦愿随行，以效犬马。”

　　慕容超道：“先生大恩，超没齿难忘！然母亲妻子尚在城中，超……”

　　吴辩道：“公子，陛下在广固，日日盼望公子。若公子不归，陛下岂不伤心？待公子至广固，再遣人迎夫人不迟。”

　　慕容超含泪点头。三人趁夜色，悄然出城，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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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姚兴追兵

　　慕容超一行方出长安，便被守军察觉。

　　守将急报姚兴：“陛下，慕容超逃矣！”

　　姚兴闻言，勃然大怒：“朕待他不薄，竟敢潜逃！速遣精骑追之！”

　　骁骑将军率五百精骑，星夜向东追赶。行至潼关，已遥遥望见慕容超一行。

　　吴辩大惊：“追兵至矣！公子速走！”

　　慕容超道：“我岂能独走？要死一起死！”

　　宗正谦急道：“公子，你死于此，如何对得起祖母金刀之托？如何对得起南燕王日夜思念？快走！”

　　慕容超含泪，纵马狂奔。吴辩与宗正谦勒马转身，迎向追兵。

　　吴辩大喝道：“我乃南燕使臣，奉王命迎公子归国。尔等何人，敢阻我大燕储君？”

　　追兵闻言，一时犹豫。宗正谦乘机射出一箭，正中追兵副将坐骑。那马负痛狂奔，阵形大乱。待追兵重整队形，慕容超已去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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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渡河入燕

　　慕容超昼夜兼程，不数日便至黄河岸边。

　　对岸，便是南燕疆土。他望着滔滔黄河，想起当年叔父冰合黎阳的传说，心中感慨万千。他取出那柄金刀，轻轻抚摩，喃喃道：“祖母，母亲，超……超终于要回家了。”

　　渡船缓缓靠岸，慕容超踏上南燕土地。早有快马飞报广固，沿途州县，纷纷迎送。

　　义熙元年（405年）四月，慕容超抵达广固城外。

　　慕容德亲率群臣出迎。叔侄相见，抱头痛哭。慕容超跪地，双手捧上金刀：“叔父！侄儿不孝，今日方得归国！”

　　慕容德接过金刀，抚摩良久，老泪纵横：“此刀……此刀乃朕当年与母作别之物。今日见刀如见母，见尔如见兄。朕……朕死而无憾矣！”

　　群臣无不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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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夜望参宿

　　是夜，慕容德设宴为慕容超接风。酒过三巡，叔侄二人独登广固城楼。

　　月光如水，洒满城阙。慕容德取出那支旧笛，轻轻吹奏起《阿干之歌》。笛声苍凉悲壮，飘向远方。

　　慕容超道：“叔父，此曲何名？”

　　慕容德道：“此曲名曰《阿干》，鲜卑语，兄也。当年我祖思念西去之兄，作此曲以寄哀思。后我三兄慕容垂，每临大事，必吹此曲。此笛传至朕手，已历四世矣。”

　　慕容超接过笛子，轻轻抚摩，道：“侄儿在长安时，每夜望北方天际，见参宿三星，红光隐隐，不知是何征兆。”

　　慕容德望着北方，缓缓道：“那便是参宿红光。当年参合陂一战，我大燕四万健儿一夜尽没。那红光，便是四万冤魂所化。每见此光，朕便知又有慕容子弟，魂归故土。”

　　慕容超道：“叔父，侄儿既归，当为叔父分忧。他日若有机会，定要率燕师，扫平北魏，为参合陂四万健儿报仇！”

　　慕容德拍拍他的肩，道：“有志气！然天下事，非一人之力可成。你初归国，先要读书习武，了解国情。待时机成熟，自有用你之时。”

　　叔侄二人，望着远方参宿三星，久久不语。那红光，依旧在天边闪烁，照着慕容德苍老而欣慰的脸，照着慕容超年轻而坚毅的面庞。

　　这正是：

　　廿年落魄长安市，一旦归来拜至尊。金刀为证身方信，玉笛传音泪尚温。参宿红光长在眼，阿干遗曲永铭魂。莫言流落风尘久，本是天家龙种孙。

　　毕竟慕容超归国之后，南燕又将迎来何等新篇，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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