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魂：慕容世家兴衰录》学一

72、金刀遗孤在长安 慕容超装疯行乞 慕容超在长

　　第七十二回 金刀遗孤在长安 慕容超装疯行乞

　　诗曰：

　　张掖狱中血雨腥，呼延仗义救孤伶。羌中十载金刀在，凉州千里母子零。长安市上装疯丐，秦主殿前隐慧星。妍皮不裹痴骨语，留得青山待复燕。

　　话说上回说到，刘敬宣等来归，南燕人才济济，国势日振。慕容德虽已称帝，然心中常有一事耿耿于怀——兄长慕容纳遗孤，至今生死未卜。

　　当年慕容德随苻坚南征，留金刀与母为别。不料淝水战后，慕容垂起兵山东，张掖太守苻昌尽诛慕容纳及慕容德诸子。唯有慕容纳之母公孙氏以年老获免，其妻段氏因有孕在身，暂囚狱中，得免一死。后经狱掾呼延平冒死相救，逃往羌中，生下遗腹子——那便是慕容超。

　　这段往事，埋藏了二十年。如今慕容德在广固称帝，日夜思念，遣人四处打探，却杳无音讯。而那金刀遗孤，正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中，忍辱负重，装疯行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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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羌中遗孤

　　太元十年（385年），羌中深山。

　　呼延平背着年幼的慕容超，段氏紧随其后，三人艰难地穿行在崎岖山路上。身后是追兵的喊杀声，眼前是茫茫林海，不知归处。

　　呼延平，本是张掖狱中小吏。当年慕容德为张掖太守时，见他忠厚，曾免其死罪。此番慕容氏遭难，他冒死救出公孙氏与段氏，带着尚在襁褓的慕容超，一路逃至羌中。

　　段氏望着襁褓中的婴儿，泪流满面：“平公，若非你相救，我母子早已命丧黄泉。此恩此德，永世难忘！”

　　呼延平叹道：“夫人言重。当年慕容公救我性命，今日我救他遗孤，正是一报还一报。只是前路茫茫，不知何处可安身。”

　　他们在羌中深山，隐姓埋名，艰难度日。山中缺衣少食，呼延平打猎采药，段氏纺织缝补，含辛茹苦将慕容超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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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祖母授刀

　　慕容超十岁那年，公孙氏病重。

　　老太太躺在草榻上，气息奄奄。她招手将慕容超唤至榻前，从枕下取出一把金刀，郑重地交到他手中。

　　“孩子，”公孙氏喘息道，“此乃你叔父慕容德临行前所留。当年他随苻坚南征，以此刀为信，与我作别。后来……后来你父被害，我拼死藏下此刀。你须牢记：若天下太平，你得以东归，便将此刀还与你叔父。他……他若还在人世，必当认你。”

　　慕容超跪在榻前，双手接过金刀，泪流满面：“祖母放心，孙儿记住了！”

　　公孙氏微微一笑，缓缓阖上双眼，就此长逝。

　　慕容超伏地痛哭，呼延平与段氏亦垂泪不止。自此，那柄金刀便成了慕容超贴身之物，须臾不离。每至深夜，他常取出细看，刀上刻有“慕容”二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仿佛在诉说着那遥远的家族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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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辗转凉州

　　公孙氏既殁，呼延平不敢久留羌中。他听说后凉吕光据有河西，便带着慕容超母子，辗转投奔凉州。

　　此时的凉州，战乱频仍。吕光虽称天王，然诸子争立，国势日衰。呼延平带着母子二人，颠沛流离，艰难度日。慕容超渐渐长大，身高八尺，腰围九围，相貌堂堂，英气逼人。

　　段氏常对慕容超道：“儿啊，你虽生于患难，却是慕容氏血脉。他日若能东归，定要光复祖业，不负列祖列宗。”

　　慕容超点头道：“母亲放心，儿虽年幼，此志不忘。”

　　隆安五年（401年），后秦姚兴攻灭后凉，迁凉州豪民万余户于长安。呼延平与慕容超母子亦在其中，随着长长的流民队伍，向长安进发。

　　一路上，慕容超望着茫茫戈壁，心中暗想：长安，那是前秦故都，如今是后秦天下。我慕容氏与姚氏，本是敌国。此去长安，是祸是福，殊难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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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呼延平死

　　至长安不久，呼延平一病不起。

　　临终前，他将段氏与慕容超唤至榻前，喘道：“夫人，公子，平……平不能陪你们走下去了。当年救夫人，是报慕容公之恩；今……今将公子托付夫人，平……平可瞑目矣。”

　　段氏泣道：“平公，你救我母子，恩重如山。我母子若能有出头之日，必当厚报！”

　　呼延平摇头道：“不……不求回报。只愿公子……他日……得归故国……”言罢，气绝身亡。

　　慕容超跪地痛哭。呼延平于他，如父如师，十数年患难与共，如今撒手人寰，怎不令人悲痛？

　　段氏擦干眼泪，对慕容超道：“儿啊，吾母子全济，皆呼延氏之力。平今虽死，吾欲为汝纳其女，以答厚恩。”

　　慕容超含泪点头。于是，段氏为慕容超娶呼延平之女为妻，以续两家之好。那呼延氏女温柔贤淑，与慕容超相敬如宾，共度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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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长安惊魂

　　后秦都城长安，繁华似锦。

　　慕容超初至长安，年轻气盛，不免四处打听慕容氏消息。他不知，这一打听，险些招来杀身之祸。

　　原来，后秦天王姚兴，素忌鲜卑慕容。当年慕容垂复国，杀其弟姚苌；慕容永称帝，亦与后秦为敌。今闻有慕容遗孤在长安，姚兴心中暗疑，命人暗中查访。

　　慕容超察觉后，惊出一身冷汗。他对母亲道：“娘，儿在长安，恐为姚氏所害。儿有一计，或可保全。”

　　段氏道：“何计？”

　　慕容超道：“儿当佯狂行乞，使秦人贱之。彼见儿疯癫，必不以为意，方可免祸。”

　　段氏垂泪道：“儿啊，苦了你了！”

　　慕容超跪地道：“娘，儿受些苦算不得什么。只要能活下来，有朝一日东归故国，便是万幸！”

　　于是，慕容超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每日在长安街头装疯卖傻，见人就傻笑，口中胡言乱语，讨些残羹冷炙度日。秦人见他如此，皆以为真疯，无不轻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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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姚绍识人

　　一日，慕容超正在市中行乞，迎面走来一位贵人，正是后秦东平公姚绍。

　　姚绍，姚兴之弟，素以知人著称。他见慕容超虽衣衫褴褛，然目光湛湛，顾盼之间，隐有英气，绝非寻常乞丐。他驻足细观，见慕容超虽佯作疯癫，然举止之间，不失分寸，心中愈发惊异。

　　姚绍回府后，入宫求见姚兴，奏道：“陛下，臣今日在市中见一乞丐，乃慕容超也。此人姿干瑰伟，目光有神，虽佯狂行乞，绝非真疯。臣请陛下微加爵禄，以羁縻之。若纵之，恐为后患。”

　　姚兴沉吟道：“既如此，召他入宫，朕亲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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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殿前晦匿

　　慕容超被召入宫，心中紧张，面上却仍作疯癫之态。

　　姚兴高坐殿上，见慕容超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心中暗忖：此人果非凡品。遂问道：“汝乃慕容氏遗孤，何故作此疯态？”

　　慕容超故作痴傻，胡言乱语，或答非所问，或傻笑不语。姚兴问东，他答西；问南，他答北。全然一副疯癫之状。

　　姚兴连问数语，慕容超皆如此。姚兴心中渐生厌恶，回顾姚绍道：“谚云‘妍皮不裹痴骨’，今观此人，徒有其表，不过痴儿耳。卿言过矣！”

　　姚绍欲再辩，姚兴挥手道：“罢了，放他去吧！”

　　慕容超叩首出宫，心中暗喜：此劫，过矣！

　　自此，姚兴再不疑慕容超，任其自由往来，不加禁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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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相士奇言

　　慕容超虽得自由，然心中常怀惕厉。他依旧装疯卖傻，混迹市井，不敢稍有懈怠。

　　一日，他在市中遇一相士，乃济阴人宗正谦，善卜相之术。宗正谦见慕容超走过，忽然叫住他，盯着他细看，惊道：“足下相貌非凡，日后必当大贵，奈何混迹市中？”

　　慕容超闻言大惊，急拉宗正谦至僻静处，低声道：“先生慎言！若被人听见，我命休矣！”

　　宗正谦道：“足下何人？愿闻其详。”

　　慕容超见四下无人，遂将身世实情相告，并道：“先生若能为我保密，他日若有出头之日，必当厚报！”

　　宗正谦点头道：“公子放心，谦虽市井之徒，亦知忠义。愿为公子效劳。”

　　自此，宗正谦常与慕容超往来，暗中为他传递消息，助他等待东归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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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参宿红光

　　是夜，慕容超独坐破屋之中，取出那柄金刀，轻轻抚摩。

　　月光从破窗而入，映在金刀之上，寒光闪闪。他想起祖母临终授刀之言，想起母亲殷殷期望，想起叔父慕容德若还在世，不知身在何方。

　　他喃喃自语：“祖母，母亲，儿今日虽忍辱偷生，然心中从未忘记自己是慕容子弟。他日若有东归之机，儿必以金刀为信，寻叔父于天涯！”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际。那里，参宿三星格外明亮，那红光映在天边，久久不散。这红光，曾照过参合陂的尸山血海，曾照过慕容垂的呕血身亡，曾照过慕容宝的惨死，如今又照在长安城中，照着这个装疯卖傻的慕容遗孤。

　　他想起父亲慕容纳、叔父慕容德，想起那遥远的故国。他不知，此刻叔父慕容德已在广固称帝，正遣人四处寻他。

　　慕容超收起金刀，望着那参宿红光，心中暗暗发誓：终有一日，我要回到故国，回到慕容氏之中！

　　这正是：

　　廿载风霜磨玉骨，一朝龙种出蒿蓬。金刀暗识来叔父，秦主空嗤痴骨容。阿干曲里思家国，参宿光中望故封。留得此身酬大志，东山再起待云从。

　　毕竟慕容超在长安忍辱偷生，能否等到东归之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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