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白月光登场 ...
-
苏念的烧彻底退了之后,顾宅又恢复了那种微妙的平衡——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一杯放到温吞的白水。
但苏念能感觉到,那杯水里多了一点甜味。
比如,顾沉开始偶尔回来吃晚饭了。虽然全程说不上三句话,但他会坐在餐桌对面,安静地吃完她做的每一道菜。比如,他书房的灯从冷白色换成了暖黄色,那盏猫灯再也没有离开过他的床头柜。再比如,有一天苏念在冰箱里发现了一盒车厘子,个头大得像乒乓球,上面贴了一张便签:“进口的,别放太久。”
字迹清隽,是顾沉的笔迹。
苏念把那张便签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收进了铁皮盒子里。盒子已经攒了五张了。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些都是他“雇主式的体面”——给她生活费、给她看病、给她买水果,都是契约范围内的“福利”。一个合格的契约丈夫,理应如此。
但她心里清楚,没有哪个雇主会记得雇员的嗓子不好,也没有哪个雇主会在雇员发烧的时候守一整夜。
她只是不敢去想。
因为想了,就会期待。期待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痛苦。
她太了解这个流程了——在养父母家,她经历了太多次。
所以她把那些便签锁进铁皮盒子,把那些小心思锁进心底最深处,告诉自己:苏念,你只是他的契约妻子,一年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她不知道的是,顾沉的书桌抽屉里,也锁着一些东西。
一张便签——“真的。不用怕。”
一颗橘子糖的糖纸。
和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苏念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画画,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浑然不觉,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那是老周拍的,顾沉“无意间”看到,然后“顺手”收进了抽屉。
他也告诉自己:这只是交易。
但那只猫灯每天晚上都亮着,暖黄色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告白。
平静在那个周末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苏念正在客厅画设计稿——她报名参加了一个珠宝设计比赛,主题是“归途”。她画了很多版都不满意,铅笔屑落了一地,头发被她抓得乱七八糟。
顾沉难得在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两个人各占客厅的一端,互不打扰,倒也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门铃响了。
老周去开门,苏念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然后是香水味——不是那种廉价的花香,而是昂贵的、有层次感的、带着玫瑰和麝香气息的高级香水。
“顾沉在吗?”一个女声,清亮动听,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苏念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从玄关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是酒红色的连衣裙,脚踩十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走路的姿态像是从T台上走下来的。她的五官精致明艳,妆容无懈可击,一头波浪长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看到苏念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移开了——那种目光苏念见过太多次,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得出结论“不值得关注”的目光。
“顾沉。”女人笑着走向沙发,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顾沉放下文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苏念注意到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薇。”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惊喜,也没有不悦,像是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怎么来了?”
“阿姨让我来看看你。”林薇自然而然地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倾向他,“说你最近都不回家吃饭,她担心你。”
“不需要。”
林薇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漠,也不恼,笑盈盈地说:“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她转头看向苏念,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位是?”
苏念站起来,正准备自我介绍,顾沉先开了口:“新来的家政。”
苏念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家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铅笔,铅笔芯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一截,在她掌心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迹。
“哦,你好。”林薇对苏念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不重要的下人。然后她重新转向顾沉,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女人才听得出来的亲昵,“阿沉,晚上一起吃饭吧?就我们两个,像以前一样。”
以前。
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地扎进苏念的胸口。
她不知道顾沉和林薇之间有什么“以前”,但她知道,一个女人能用这种语气对一个男人说“像以前一样”,说明他们之间曾经有过某种亲密。
“没空。”顾沉说。
“你总是没空。”林薇站起来,走到顾沉身后,双手搭在他椅背上,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客厅太安静了,苏念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那明天呢?后天呢?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苏念低下头,假装在专心画稿,但她的手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顾沉和林薇是什么关系,和她没有关系。契约第三条:不得过问对方私生活。她有资格问吗?没有。她有必要在意吗?也没有。
但她的胃在翻涌,像吞了一整块冰。
顾沉侧头避开了林薇的靠近,站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薇,我说了,没空。”他的语气冷了几度,“你回去吧,告诉阿姨,我不需要她操心。”
林薇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语气依然轻快:“好吧,那我改天再来。反正……”她看了一眼苏念,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这里也没什么值得你留的。”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的汽车引擎声中。
客厅安静下来。
苏念低着头,铅笔在纸上划拉,画出一道道毫无意义的线条。
“刚才——”顾沉开口。
“我知道。”苏念打断了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无懈可击的笑容,“家政嘛,不能说穿,我理解的。契约第四条,不得公开婚姻关系。”
顾沉看着她脸上的笑,眉心皱得更紧了。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文件上了楼。
苏念坐在客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慢慢放下了铅笔。
她低头看那张画稿,发现自己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顾沉。
笔迹潦草,像是无意识写下的。
她一把将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苏念,你听到了吗?不要动。
当晚,苏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林薇的脸、林薇的香水味、林薇说的那些话——“像以前一样”“我们有的是时间”“你这里也没什么值得你留的”。
还有顾沉说的——“新来的家政。”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是游戏规则。她签了字,就代表她同意了。顾沉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甚至是在保护她——如果林薇知道她是他的契约妻子,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苏念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是顾沉。
他的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前停了一下。苏念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屏住呼吸,等着他敲门。
但他没有敲门。
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然后是书房的门开、门关,然后是钢琴声。
《月光奏鸣曲》,弹得比平时更慢、更沉、更悲伤。
苏念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头顶,在琴声中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下楼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请柬。
烫金的封面,打开来是一行字:“林薇归国欢迎晚宴,诚邀顾沉先生携眷出席。”
携眷。
苏念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今天晚上的事。”顾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你跟我去。”
苏念转过头看他,眼神平静:“以什么身份?家政?”
顾沉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妻子。”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契约上的那种。”
苏念捏紧了请柬的边缘。
契约上的那种。
又是契约。
她笑了一下,把请柬放回桌上:“好。几点?我换衣服。”
“七点。老周会送你去做造型。”顾沉说完就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苏念。”
“嗯?”
“昨晚的事……”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林薇是我继母安排的人。我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
苏念愣住了。
他在解释?
顾沉没有看她,说完就快步上了楼,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仓促。
苏念站在餐厅里,手里捏着那张请柬,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弯了起来。
他说“什么都没有”。
他解释了。
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人,跟她解释了。
苏念把那句“什么都没有”在心里转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甜。
她把请柬收好,上楼换衣服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
老周在厨房里看到这一幕,端着茶杯摇了摇头,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