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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谢谢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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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信被张嬷嬷拾起,递到了沈老夫人的手里,上面的字迹清秀,很简单就能辨认出来——那是何秋林的字。
老夫人粗略的翻了一下,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她转手把信递给了沈怀章,沈怀章面色铁青地看着那些信。
每一张的后面都写了个“愿隶岁岁安”,他不想再看下去,却又舍不得丢下,只握在手里。
过往的云烟沉浮,他全都记起来了。
尘封了十六年的回忆直冲脑门,他很讨厌那个“隶”。
许昭南上前一步跪下,眼眶里泛起了泪花,她的这副样子迷倒过不少富家公子,谁能想到,时事变迁,名动京城的歌妓乐妓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她的容颜如往。
许昭南哭哭啼啼地说:“我所说句句属实,他们的话也全是真的,老夫人,与二夫人都是有过孩子的人,有了身孕之人还看不出来吗?何夫人她入府之时分明就是有……我也是通过这些信才知道何夫人她……的这些事。”
“这些年来,我慢慢盘查才知道何夫人竟与外人生下野种,还要她惯以尊贵的身份!”她目光直冲沈知韫,将此生所受的屈辱转化成力量喊了出来,那一瞬间,她好像觉得那些人同她没什么两样,自己从小受到大的的屈辱全抛了出去。
她想为自己活一次,如果这次的事情完美结束的话。
沈知韫听后,不顾礼数蹲到她的面前与她保持平视,眼中的怒气已经难以抑制,就连绿竹也拦不住。
她板起脸来,周身都很冷,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许昭南的眸子,冷言出声。
“一口一个野种,你这是想干嘛?身份?地位?你句句不离,到底是真的想查清沈家血脉,还是想为自己谋利益说清楚!”
“自我回府,我对你们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你呢?仗着我这点还想蹬鼻子上脸?那我今日就教教你何为嫡,何为庶!”
她说完,就让绿竹去带个人过来。她不喜欢别人拿身份来压事,但如今自己还是用这个出言吓人了。
她很敏感,在浥南的时候就常常因为一两件小事而难过,外祖母就把她抱在怀里哄她睡觉,浥南很好,何家也是,丫鬟能上桌同主人一起吃饭,也能玩闹,她很敏感,不会去提及别人的痛处。
除非把她逼急了。
必竟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那个女孩被带了上来,是绿竹和兰草一块扶的,绿竹手上还拿着个布团。
沈知韫把那女孩的头抬起,厉声道:
“我那日听到传言就派绿竹去打听,这个人就是传谣的人。”
她示意绿竹把布团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白玉盘和一些银票。
沈知韫继续说道:“而五日前,她的住处突然多了这些东西,这还不明显吗?二婶女那里有帐本,一查便知。”
康绮罗见还有自己的事,忙让丫鬟去取帐本,一刻也不敢耽误。
“还有他,她。”沈知韫顺手指了指大夫和中年妇女,“他们的住处也分别多了银两。”
那大夫重新开口喊道:“是她的丫鬟来找我,让我帮个……小忙。”
中年妇女也附和着:“她给我钱还用我的儿女来要挟我,我不得不……才……“
沈怀章冷眼看着许昭南,没有想到一向温和的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竟敢第一个和沈知韫作对。
安香一下子就跪了下来,算是认错了。
沈老夫人听完这些乱嗡嗡的话,犯了头疼,明明开口喊的是“老夫人明鉴”,自己却从头到尾连几句话都没说。
沈知韫歇了口气,她有点累,待康绮罗翻看完成帐本后,沈老夫人也查看了起来。
上面确确实实记了那些东西的主人是谁,老夫人的脸当场就阴了下来,她经历过宅院里的争风吃醋,尤其讨厌这种陷害别人的人,加上许昭南的身份,已经让她把对许昭南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老夫人叫了叫沈怀章,看似平静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许昭南心肠恶毒,有败我沈府名声,必须严惩以戒下人!”
“祖母等等。”沈知兰站了出来,她缓缓跪下,与许昭南并肩,她还是一副温和的样子,语气里还是透着清冷。
“大家都被知韫妹妹带偏了,我们一开始不就是要查知韫妹妹是不是父亲的血脉吗?”她一开口大家才记起自己一开始干嘛的,刚回过劲来就听沈知韫不卑不亢地怼了回去。
“那姐姐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办,我都听姐姐的。”她没有笑,同往常也不一样,她是真的生气了。
沈知兰刚想开口,却被沈怀章直接打断了,沈怀章站在院子里,声音有些低沉,却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怀章:“知韫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骨肉相连,我与何秋林年少相遇,一见钟情,谁再敢编词半句,我必定按家法严惩!”
这是要堵沈知兰的嘴,身为父亲他太了解沈知兰了,她若出口,必是有九成的把握。
沈知兰有些不甘地喊了句“父亲!”却被沈怀章直接驳了回去。
“许昭南扰乱家宅安宁,谋害二小姐,禁足于自己的院子里,关上两个月,月银减半,罚上半年,知兰不知劝诫母亲,也罚月银。”
他说完后沈知韫走了出来,扫视过每个人的脸后,奋奋开口道:“我母亲是浥南何家的长女,沈府的夫人,若我再听到有人对她不敬,小心你们的脑袋不保。”
“毕竟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她说完后看着安香还是气冲冲的样子,“这个丫鬟多次闹事,跟我算有仇了,父亲把这个人给我吧,我自己处理。”
沈怀章点了点头,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自己的母亲开口:“沈知韫行为有失嫡女风范,与长辈顶嘴,有失礼仪,也要罚,念她这是初犯,就抄《女经》,抄个十遍。”
沈怀章的脚步一顿,还是决定走出去。
老夫人也烦得很,摆手让她们都走,沈知韫面色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跟着大众走了出去。
回到她自己的院子里,沈知韫拿了些银两递给安香和那中年妇女,安香跪地一遍又一遍的谢着沈知韫。
绿竹扶起安香,沈知韫安抚了一番她们,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她二人反复道着谢,刚要出府,裴砚之就带人赶了过来。
他穿着官服,显然今日是有事来办。
他先示了令牌,让手下的人抓住那中年妇女,沈知韫不解,拦在中年妇女面前,客客气气地问:
“裴大人要做什么?抓人吗?”
裴砚之右手举起弹了两下,让手下的人后退了几步,这才回答沈知韫的问题。
“沈小姐,废话就不要说了,容易变蠢,我来这里就是来抓人的,那日在醉仙居,人借了你一天,也该还了吧?”
沈知韫还是死拦着不让,裴砚之见她这架势,又看了一眼后面的手下,不禁叹了口气,说道:
“沈小姐我求你了,让开行么?”
陈少锋一听这个脸就绿了,他以为裴砚之要放什么狠话,结果自家大人直接用“求”字,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讲:
“沈小姐,你最好放手,阻拦我们办案对您没有任何好处,传出去您的名声也不会好听,而且我们抓她也是事出有因,查清楚了自然会放回来的,您不必太过担心。”
沈知韫听后有些动摇,她看了看身边的安香,见她绞着手指,不肯看官兵,又看向身后的中年妇女。
那中年妇女闭着眼,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越过沈知韫,来到了官兵面前。
见她认命,沈知韫也无奈了,她看了一眼裴砚之。
脾气又上来了。
人果然不能看见自己讨厌的人,否则就浑身难受。
发生了这么一大茬的事情,安香也不好先离开沈府,就先待在了沈知韫的身边。
只是沈知韫不理解,怎么这人就成借她的了?难不成这人跟裴砚之查的事情有关联?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隐约觉得这个事情绝对不简单,可当她刚坐在椅子上时,白芍就呼喊着跑了进来。
白芍喘着气,她指着门外,扶着膝盖的手微微颤抖,喊:“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保安堂前死人了!”
沈知韫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顾不上其他的反应,直奔着保安堂的方向跑去。
她心里有种预感,那是东巷的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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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堂门前乌泱泱的一堆人,沈知韫赶到时,只见堂前有个人吊死在了那里,应该是昨天晚上的事。
沈知韫看到那人后,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那就是昨天在她面前求死的大娘。
她散在人群里,拼命地想要拨开人群冲到前面,却始终没有推开眼前的人墙。
四周的闲言碎语传入她的耳中,她的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没有了思考,像一只人偶,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被吊死的人。
大理寺的官兵已经赶到了,他们驱散了围观的人们,将那具尸体下放了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们干过好多次。
沈知韫站在原地目睹着整个过程,脸上有泪珠滑过,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来不及擦泪就见裴砚之递上一块手帕。
裴砚之没有看她现在狼狈的样子,他装作不关心一样,目视着前方。
沈知韫接过帕子,拭了下泪,刚想道谢,裴砚之已经用他惯用的语调开了口。
“是人都要经历生死离别,这是不可避免的,她与你认识了一天,那你至亲若……该怎么办?”
沈知韫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她说:“我经历过,但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裴砚之想开口,再三思索后还是决定不要说了。
沈知韫见他这副欲言难止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好别扭,她伴装豁达的说:
“我知道,这些都是要经历的,人嘛,就是来这凡间历劫的。”
“我看的开,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