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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大夫要认亲 孙子难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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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汉心里不得劲,皱着脸看老大夫给鹤生处理伤口。
他提着心,看着鹤生发白的脸,每隔一会就探探小孩的鼻息,生怕下一秒人就没了,“这娃子倔脾气,那麻沸散现在还能上吗?这都疼晕了!”
老大夫撇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割开一个血泡,血沫子飞到他的领子上,“晚了,疼都疼了,再说了他自己决定的不是吗?”
王大汉语塞,他和这孩子的相处时间不长,也能感知到这是一个倔强懂事的,他不知道其他同龄的孩子是什么样,但一定不是鹤生这样的。他太会忍了,硬的像脱水的馒头,连讨饶的软话都不会说。又觉得这老头心狠,外孙都不心疼,又觉得自己不该多说,很不得劲。
“那你下手轻点。”他只想出一句话来。
“哼!”老大夫冷哼一声,不说话,手中银针慢了下来。
王大汉硬生生的转身出了医馆,就与一脸脏污的王二胖对上,他面前还有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手里牵着一个扮鬼脸的小孩。
“干嘛呢?!”王大汉黑着脸快步走近,跨步挡在王二胖身前。
那男人见了王大汉气势落下来,“你,你谁?”可很快他又镇定下来,“你家傻小子缠着我家小孩不放,我骂他几句咋了?”
“哥,我,我只是想和他玩...”王二胖闷闷地说。
王大汉低头看了一眼梗着脖子和自己说话的人,扭头看向王二胖,“那他脸上咋回事?你娃儿扔的吧。”他回头瞪着那人身后的小孩。
“看啥看!那也是你家傻小子先挑的事!”男人缩了下脖子,捂住自家孩子的头往自己身后藏。
眼看着那人就要开口嚷嚷,王大汉抬手止住他,“哎,等等。”那人停下,不明所以,王大汉冷笑,“你以为把人叫来,我就不打你了?我家小子啥脾气我不知道?仗着他不懂,欺负他呗,以为我看不出来?说吧,哪里想挨你爷爷一脚?”说着就要抬脚,煞有一幅下一秒就要动手的样子。
“你你!”那人后退,推着自家孩子赶紧走了,生怕王大汉真动手的样子。
“算你狠,狗儿子下次收拾你!”
那人走老远,还敢骂咧咧,王大汉一跺脚,伸出胳膊要撵,那人才仓皇跑了。
“咋不进去喊你哥?”王大汉转过身来看着王二胖恨铁不成钢道。
“不能打扰你给小孩看病。”王二胖很不高兴,两只胖手搓着身上的泥泞,眼眶泛了红。
王大汉欣慰又心疼,摸摸王二胖的头,“没事,二胖很懂事,很厉害。”
之后王大汉买了几个肉包,叫王二胖拿着吃不准给别人,自己端着一碗清粥进了医馆。
老远就看到鹤生躺得端正,双手压着照片放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房梁,他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他奶就这样走的!忙快步走近,嘴里喊着“大夫!大夫呢?”
闻声,鹤生偏头看他,眼神带着疑惑,“怎么了?”
见鹤生没事,王大汉脸一热,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没事,没事,我想错了。”然后他就和一个脸色铁青的圆脸大夫对上了。
“啊—”他不由短促地叫出声。
“叫啥叫!恁叫啥?喊魂捏!?”圆脸大夫横起眉毛,一脸凶相,手指着王大汉,
嘴巴张合,唾沫横飞。
王大汉低垂下头,木讷地听训。
不一会圆脸大夫不骂了,但不依不饶地嘀咕着,弯下身查看鹤生的伤口,一边看一边唏嘘,“你这娃儿挺能忍嘚,这伤呦,啧啧...”看够一遍后,他轻轻给鹤生盖好被子。说是被子,其实很薄,两片粗布夹着纸张厚度的糟棉,但放眼整个医馆竟然也算的上好的了。
“没事,没事,得给娃儿补补。最近别吃易发物,先吃点清淡的,恁脾胃不好滴。”圆脸大夫捏捏鹤生的细手腕,温声道。
“谢谢,爷爷。”鹤生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透着不安的眼睛。这还是他清醒着被人翻来覆去查看伤口,周围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感觉很不自在。之前是疼得神智不清,根本没意识到,这屋子里居然这么多人。
大夫走了,王大汉托着粥碗一勺勺喂给鹤生,“等你伤好一点,我们再走。”
鹤生轻轻点头,眼中却是藏不住的忧虑。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哥。”他一无所有,除了言语的感谢,没有别的了。
他还又添麻烦了...
“其实,我总想把你当我的另一个弟弟看。”王大汉察觉出鹤生的情绪,声音平和温柔,“二胖不管长多大都是一副小孩子的样子,我呢就把他当半个儿子,一个养不大的儿子。我也想要我弟弟能好,当个正常人,但大概不可能了。遇到你之后,我就想如果我弟弟有你一半就好了,这么聪明听话...”
鹤生听着,思绪却慢慢飘远了。之前和阿爹阿娘一起时,他们总希望他可以强壮些健康些开朗些,不是不爱他而是希望他更好,不需要他们也足够强大。之后,他做到了吗?大概吧,他是收容所里最聪明的,学习最好的,读书最多的...不,他没做到,收容所里很少有小孩和他玩,他不开朗...
“二胖也很好...”健康快乐,不聪明又怎么样?照样有人在他身边爱他。
鹤生低敛眼帘,压住溢出的情绪。
之后又喂完药,王大汉把王二胖叫进来看着鹤生,他自己去把车找个地方让人看着。老大夫的事他不好说,祖孙的事他们自己处理。
晚上,他们就一起挤在医馆的角落里休息,身下是几捆从车上搬下来的干草。
半夜鹤生又发了烧,全身滚烫,整个人是懵的状态,王大汉叫喊着找来之前的大夫。老大夫扎了几针,一股脑给鹤生灌下去一大碗苦药。
鹤生感觉全身从里到外都是苦的,迷糊间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阿娘和阿爹了。梦里他也是躺着,阿娘哄他吃药,还有蜜糖的香味,阿爹手里晃着拨浪鼓。他慢慢吃着药,两人对视无奈笑了...好像是他很小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怎么也不肯吃药的那次...他笑了,又哭了,好久不见,好想你们...
“阿娘,阿爹...”
——
“吱呀”一声,老大夫推开窗户,扭头和刚睁眼的鹤生对上,“医馆里病气重,通通气好。你睡吧,你哥他们出去帮工了。”
鹤生眨眨眼,他记得王大汉说他有很多钱,为什么去干活了,因为他吃药吗?
“爷爷,我多久能好?”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点害怕听到答案。
老大夫摸着胡子低头看他,“你想好的快点?”
鹤生点点头,“嗯。”
老大夫眼珠一转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可是,你这...”他又啧了两声,叹气。
“我这会怎样?”鹤生一下子紧张起来。
在鹤生可怜巴巴的眼神下,他输出一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也不是不行。”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还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同意不?你同意我就给你换更好的药,还给你针灸,让你好得更快。”
鹤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心里又忍不住期待,“真的?你不要钱吗?”
老大夫一怔,随即大笑,笑够才说:“不要,不用。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然后他收敛笑容,凑近鹤生,轻声道:“你不是你哥的亲弟弟对吧?”
鹤生瞳孔一缩,后退半个身子,让自己镇静。思考了一下,才点点头。这个问题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长得确实不像,有些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也不奇怪。
老大夫看他一眼,继续问:“你怀里的照片上的人,和你什么关系?”
这下鹤生不镇定了,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离老大夫又远了一些,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老大夫面上带笑,也不恼,“阿爹阿娘,对吧?”他自顾自说着,偷瞄鹤生的反应,见小孩紧绷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没事,你昨晚睡觉喊得。我大概认得你爹娘,你别怕我。”
鹤生轻轻点头,眼睛还是看着老大夫,身体绷着没松。
“和你娘一样,白眼狼!”
老大夫瞪眼看鹤生,洁白的胡子像是要起飞。
两人僵着干瞪眼没意思,老大夫自觉没趣,甩开袖子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哼!不听老夫说话,你就等着没人要吧!”
鹤生不以为然,他本来也没人要。
中午王大汉来送了趟饭,两人没聊几句又走了。鹤生没问出个原由,心里空空的很不踏实。
“呦呦,神伤黯然呢?还不如喝两口药顶用呢!”
王大汉拜托老大夫给鹤生喂药,贴了三张票子。
老大夫不屑嘲笑,“又不是亲的,这么上心干嘛?”
王大汉瞪他,“要你管,我乐意!”然后气哼哼走了。
“我可以自己喝了。”
鹤生抬手要接药碗,被老大夫推开。
“你这手虚软无力,拿一会就松了,弄脏了被褥是要赔给老夫的。”
鹤生被老大夫盯着不自在,药喝的格外的快。
“你干嘛?”
老大夫端着药碗不走,就蹲一边看他,神情格外认真,鹤生忍不住问出声。
“不干嘛,就看看你。十三岁啊...你爹不是个好东西,早孕。”
老大夫皱眉满脸不赞同。
鹤生没听懂,眼带疑惑看他。
“什么啊?”
“没什么,难怪你体弱,是这样啊。”
老大夫答非所问,整得鹤生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想知道?”老大夫站起身,摸上自己的胡子。
鹤生犹豫着点点头。
“可以啊,告诉你很容易,你叫我一声姥爷听听。”老大夫笑得眼睛弯起,神情也是慈祥。
鹤生呆了,许久不见他阿娘,一时没联系起来这老大夫竟然和他阿娘有几分相像。
“你是,我阿娘的爹?”他愣愣道。
老大夫弯下腰,皱眉问,“怎么,难道不像吗?你娘和我年轻时可是十分相似的,我就算老了,也能看出几分吧!”
鹤生看着这位面容儒雅的老人,缓缓摇摇头,他才不会承认阿娘像老头。
“叫姥爷,快。”老大夫有些不耐烦,又蹲下凑近鹤生。
“你知道我这老骨头蹲下站起多累吗?还不快喊姥爷好。”
鹤生抿抿嘴,嘴硬,“你没证据,你怎么证明你是我阿娘的爹?”
老大夫气笑了,手指颤抖着指着少年,“行,不信,你不信是吧!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找!”
“认你个小崽子可真难!”
看着老大夫远去的背影,鹤生张了张嘴,这不带骂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