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纠于根，问于心 误以为小孩 ...
-
之后一连好几天鹤生都没见到那个老大夫，他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忍不住问贾大夫，也就是之前的圆脸大夫。
贾大夫笑呵呵地，“恁说杨老头哇？嘿，他这几天可愁毁了。”
“他愁什么？”
鹤生心知肚明，还是忍不住问。
那贾大夫眯眼看他，“不是恁问他要证据的吗？这年头走丢了能碰着就不错了，谁手里有证据证明自个是自个？更何况恁这没见过的祖孙儿？”
鹤生哑了声，可他不觉得自己的警惕有错。
“不过，恁俩四不大像哈，要不是有张相片儿还真认不出来。”
“啊，是。”鹤生低下头，感觉胸口闷闷的，可不是嘛？他们怎么可能长得像，都不是亲生的。那既然不是亲生的也没必要纠结了，不是吗？
“贾爷爷，劳烦你帮我喊一下...杨姥爷可以吗？”
“行啊，恁想明白了就行。”
不一会，贾大夫就把杨老头叫来了。杨老头绷着脸，目不斜视，嘴角向下撇着嘴。
“叫我干嘛？我没证据。”
“恁咋说话嘞，和娃子好好聊，俺先忙别滴起了。”贾大夫恨铁不成刚，瞪了杨老头一眼，边走嘴里还小声嘀咕，“难怪哩，恁媳妇不跟恁了，活该！”
“你个光棍叫唤么？！”
“俺要是有媳妇过得不比恁过得好？恁孙都不认恁，恁又叫唤么？！俺不跟恁计较，恁哄孙子儿去吧！”
贾大夫说完就跑了，大堂里的人被搅得都醒了，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嘿！你个贾有名，你——”杨老头转身就和这群人对上，脸红脖子粗，“看什么看？都不疼了？！”
又扭过身子面向鹤生，咽下一口气，勉强心平气和。
“说吧，喊我干嘛，是不是想当我外孙了？”
鹤生有些心虚地别过头，“要不改天再说？我瞅你心情不太好。”
“拖什么拖，就今天说了吧。”杨老头没好气道。
鹤生深呼吸一口气，眼神有些悲伤，“那我说了，我不是阿娘亲生的。”
“什么！敢让我女儿当捡破烂的！陶知文那小子才多大就有你这么个儿子！？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老头瞪大了双眼，咬牙切齿，声音提高了好几倍，一时间整个大堂都安静下来。
“其实，我也不是我阿爹亲生的。”鹤生弱弱道
闻言，杨老头瞪大了眼睛，“那你是谁生的？！”
“我是捡的。”
鹤生说完静静地看着杨老头，杨老头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了，安静极了。
“捡，捡的...”
鹤生点头，有点不敢看杨老头的表情。
“那你爹娘呢？他们哪去了？”
杨老头不死心接着问。
至此，鹤生已经不再怀疑杨老头了，对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生出几分心疼。
“我阿爹在我五岁时外出办公，我阿娘再三年前去找了阿爹，期间有书信往来，那张照片是邮来的。”
鹤生料想过气急败坏的杨老头会把赶出去，这样他就能和王家兄弟早点走了，也想过杨老头转身就走，不再搭理他，不敢想他们能和和气气成为没有血缘的祖孙，其实他挺想留下来陪陪老人家，但还是算了...
“你...”
之后杨老头安静地站了一会，半晌之蹦出一个字，他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哎，他俩真是我的祖宗...”
他转身走了，鹤生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立场去说什么。
...
王大汉这几天感觉自己倒霉死了，刚进城前藏得东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掏了，好在钱没少，只是衣服不见了很多。他在城里买了些厚衣服和米面，心疼坏了，物价高的离谱，手里的钱瘦了一圈。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主，有点时间就想干点什么，挣钱就更好了，于是他找了份帮人搬货的活计。
一想到老大夫，王大汉就不得劲，他捡的小孩养了半月，突然他的家人找来了，要带走小孩。他没法阻止小孩和人走，就是觉得这个老头不太靠谱，他不放心那么懂事的孩子受委屈。
那天他去送饭，听到鹤生和杨老头说话，小孩不是亲生的是捡的，那杨老头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可气坏王大汉了，不是亲生的咋了？他个臭老头不要，他王大汉要了！
“干嘛呢？”王大汉特意在杨老头走后停了一会才过来，手里提了一小包麻糖和两个肉包。
“没什么。”鹤生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接过包子道了谢才慢慢吃起来。
王大汉摊开纸包，露出糖来，“我看那药苦苦的，怕你喝的不得劲，买了点糖，二胖也吃了，这些你留着喝药的时候吃。”
鹤生鼻头一时发酸，匆匆点头，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可还是红了眼眶。
“嗨呀，快吃饭，渴不渴？我把水囊拿下来，你喝点。”王大汉捏捏小孩脸，解了水囊下来打开递到小孩手里。
“嗯，谢谢哥。”
恰在这时杨老头端着药碗过来了，见鹤生吃着饭忍不住嘟囔。
“你王大汉还真是有钱啊，卖肉包吃，也怪不得要去帮工。对我家小孩是真好啊，我替我家不成器的那俩谢过你了。”
杨老头轻放下碗，对着王大汉拱手作揖，惊得王大汉慌忙起身差点摔在鹤生身上。
“你这是干嘛？干什么，起来！”
王大汉疾步上前，扶住杨老头的手腕。
“你是他的福气啊，遇到你这么好的人，是他的福。没什么能来谢谢你的，之前的药钱三倍退给你，我再给你弟弟瞧瞧开些药，你看怎么样？”
杨老头站好，认真看着王大汉说。
王大汉沉着脸，“您老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女儿养得孩子我是不可能不管的。”杨老头扫了一眼鹤生，看向王大汉，“你弟弟不管了吗？现在你管得过来，以后呢？遇到攻城开战的时候你怎么办？丢下谁？”
王大汉绷着脸不说话，他低垂下脑袋，拳头捏得死死的。显然，他心中已有答案。
“你是不可能抛弃你弟不管的，小孩的脚伤得很重，之后的路没法和你们走了，你明白吗？”
杨老头面上带着慈祥温和的笑，像个循循善诱的先生，认真看着沉默的学生。
“哥。”
鹤生轻声喊道。
王大汉抬头和小孩平静温和的眼神对上。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不那么突兀，那么愧疚。是的，就是愧疚，他明明说过把鹤生当作另一个弟弟看，可真正问及生死，他放不下父母走前的嘱咐，不可能置二胖于他人之后，也不可能说大话保护好鹤生。
“没事的，你是对的。”
鹤生继续说，然后看向杨老头，眼神有点埋怨。
“看我做什么？”杨老头心虚地看向一边，“我说得不对吗？”他小声嘟囔。
王大汉深呼吸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来，“对，您老说得对，我就是自私，做不到无私。”他认真地看着鹤生，神色温和下来，“刚见到你的时候总感觉你活不久，现在看来是和我待不久。这段时间看着好多了，再养养就能跑能跳了...跟着我也是吃苦，不过你这姥也不太好，半个月了也不整张床给你睡，光嘴上欺负孩子...”
杨老头正听地津津有味，难得看这温情时刻，突然被指出错处，他差点跳脚，“咋不好了！啥好药都用了，床我自己都睡不上，唯一的好被子还给他用了。你不知道现在的物价吗？你为什么去帮工，你不知道？”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杨老头脸上差点挂不住。
“干嘛干嘛，咋不说了？一个个都说我不好，你娘是，你也是，你们都好，就我不好。你和他走算了！”他说完有点后悔，又扭头去看鹤生，“你，真打算跟他走？”
鹤生摇摇头，“遇到姥爷您之后就没打算了，您是阿娘的亲人，也是我的，您不赶我走才是。”
“吭，我说是嘛，就该跟我。”杨老头佯装轻咳，挥挥手，“你俩聊吧，我去...整张床来。”
“省得人说我不好。”
王大汉：“...我不是故意的。”
“哼！”
鹤生无奈笑笑，面向王大汉，一下子欲言又止。
“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也要好好谢谢你，二胖的病终于能好好看看了。”
青年蹲下来，宽厚的大掌摸上少年的头顶，脸上是真诚的笑容。
“嗯，哥，谢谢。”
鹤生红了眼眶，认真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纠于根，问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