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老大夫遇外孙 进城治病 ...

  •   小天城城门站着几个带着枪的,有两个车夫正抬着一具尸体往车上扔,血迹干涸在沙土上,深深的,又被风卷起的土盖上,好像从未存在。
      一股战栗裹着汉子的全身,他抓住自己的钱袋子,矮下身,做出一副怯懦害怕的模样。
      “站住,登记。”
      汉子走近被人拦下,一名带着枪的高壮男人掏出一个泛黄的草皮本子,身后几人也紧紧盯着他。
      “登记之后就能进了吗?”
      男人面上露出一分不耐,汉子一缩脖子,忙掏出几张银票悄悄递给男人,眼神恰到好处的展现出可怜和哀求。
      不出所料,男人的神色缓和下来。
      “嗯,你是哪里人?来之前去过哪?”
      “大月城南边的,前几天才逃出来,来之前经过林北,都在路上过活。家里孩子逃难时受了伤,您大人行行好,我们就求个安稳地方看看病,看完就走。”
      话落,那男人挑了下眉毛,目露怀疑。
      “当真?你可知刚才的枪声?那都是几个说不清来历的,看着贼眉鼠眼,还敢反抗,老子都毙了。你最好没撒谎!叫什么?”
      “王,王大汉。”
      “带你家里人过来,交下进城押金。”那男人扬起眉毛,俯视着王大汉,敲了敲自己手里的本子,面对王大汉发愣的样子,他又摸向枪柄,在对方惊愕的表情下,笑道:“总得留个名额不是?不是谁都能进城的不是吗?你后面还那么多~”
      “成,成。”王大汉手忙脚乱掏出零碎的钱票,一股脑塞进男人手中,“求您,留个名额。”
      “这还差不多。行,快去。”男人合拢手,将手里的钱票抓紧。
      “好嘞,好咧!”
      王大汉踉跄了几下,稳住身体急速跑了起来。
      树林里,鹤生指挥着王二胖赶着驴车,慢慢往回走着。鹤生按着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在王大汉离开之后的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再沿着原先的路线回去,以便接头节省时间。很快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是着急赶来的王大汉。
      “快,快走,把值钱的东西先,先藏起来。哎呦,我天,呼哧...”王大汉急急停下,飞快地爬上车,连压倒鹤生都没注意,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心虚地挪开自己的屁股。
      接过驴车的驾驶权后,王大汉找了一颗粗大的树,扒拉了一大堆干树叶和灌丛把一些值钱的和锅碗瓢盆以及装着大部分银钱的布袋子盖得严严实实,他才放心地驾起车。没了之前的惊吓,这次车赶得还算稳当但也足够快,不一会就到了城门。
      王大汉从车上跳下来,汗津津的糙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
      “大人您看,能放行吗?”
      之前的那男人翻看着草皮纸,眼睛却打量着王二胖,松散刻薄的嗓音响起:
      “他是你什么人?车上带着什么?”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已有两名持枪人员逼近驴车。
      王大汉的心脏紧了紧,回答道:“他是我弟,叫二胖,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有点痴傻。车上也没什么,就一些衣服和干粮,我还有个三弟在车里躺着动不了,这次就是给他看病的。您看能行不?”他小心翼翼看向男人。
      那两人翻找了一遍,没找到什么,又把王二胖从车上扯下来,眼瞅着就要去拽鹤生,王大汉忍不住凑上去,“我来,我来吧。他全身都疼,不能随便动。”
      适时地,鹤生留下几滴晶莹的眼泪,在被搬动时发出疼苦的呜咽,不过他是真的疼就是了。
      “这么严重?”那男人走上前来,掀开鹤生的衣服,入目是青紫的於痕和肿胀的脓包,他眉毛顿时皱得死死的,“赶紧的,都成这样了!快去东头那家医馆。”随即,他大手一挥,那两人回到原位,给他们清开一条路。
      “好好好,这就去,谢谢您,真谢谢您!大恩大德,我们永远记得!”
      那男人高傲地扬了扬下巴,“叫我赵队长。”
      然后又扭头凶巴巴地面对下一个人。
      王大汉给鹤生裹好,挤开王二胖,驾车稳稳地向城东去。
      “这个赵队长也还算个好人。”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喃喃道。
      闻言鹤生点点头,视野里高低错落的屋檐滚动,大约走过三十个,一个小巧的匾额停在上方。
      “丰荣医馆。”
      王大汉下车,将驴子往边上牵了牵,扭头抱起鹤生,又面向王二胖,“你一会儿别乱跑,我带这个小娃看了病就回来,饿了草垫子下面有饼子,你听见没?敢乱跑就把你扔粪坑里去!”他拧着眉毛,死死盯着脸垮了的王二胖。
      王二胖白胖胖的脸皱成包子,不情愿的点点头,眼神幽怨的看向鹤生,哼哼地仰着下巴把头扭向一边。
      “好了,一会带你吃肉包子。”王大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拍拍王二胖的脑袋。
      医馆里人不多,但大多伤的挺重,仔细一听,竟然都是逃难来的。
      鹤生扭动脑袋将那些面孔过了一遍,面上有些失落,都是陌生的,不知道那两个带着孩子跑的人活下来了没,但大概他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
      排队的时间还是很长,医馆不算大,能下脚的地方不多,处理伤员的的医师也很少,等排到他们的时候,那几个白发中年人已经忙得大汗淋漓。
      “大夫,您给瞧瞧,这孩子的伤发脓了,是开药还是怎么个治法?”王大汉撩开鹤生的衣服给那老大夫看。
      那老汉皱着眉,问:“多久了?”
      “一个礼拜左右,一路上逃难都在用土法。”
      “行,孩子多大了?”
      知道王大汉答不出,鹤生接过话,“十三,体弱。”
      老大夫抬眼看向鹤生,“怕疼吗?”
      鹤生沉默地看向老大夫,“可以不疼吗?”显然就他这一身伤,是不可能不疼的。
      “能啊,麻沸。就是贵。”老大夫忍不住笑出声。
      鹤生皱下眉毛,摇了摇头,“不用,我还是记住这痛吧。”记住这份疼痛,这份活下来的代价,是他活下来的证明,记住战争的可恶,好像这样可以掩盖住那一张张苍白的面孔对他无声的质问,看,活着也很痛苦,而且是长期的,可能伴随一生的刻骨铭心的疼。
      “行,好小子能忍。”那老大夫笑了,随即指挥着王大汉将鹤生放到一张地毯上,撩开他的衣服准备处理伤口。
      漫长的,像溺在水中无法挣扎,意识随着痛苦的波流明明灭灭,清醒、迷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生死边界游移,痛的要死,但活着。
      鹤生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半梦半醒间有很多人在说话,然后他被抬起又放下,被人摆弄着,身上的衣服被剪开,刺痛在身上蔓延,又跳到另一个地方,冰凉的尖锐的侵入他的皮肤戴起一片火热的疼,灼烧着他的理智。
      “这是?”老大夫掀开鹤生的里衣,从中捏出一张照片,下一刻瞳孔震动,激动地站起身来又弯下腰看地上的小孩。
      “怎么了?”王大汉不明所以。
      老大夫正端着鹤生的脸看,闻言站起身看向王大汉,“你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我三弟,你要干什么?”王大汉察觉到了什么,走到鹤生身前挡住了老大夫的视线。
      老大夫摇摇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灿烂的笑,“不对,你肯定不是他哥,我闺女和你差不多大,不可能,也不对这小子多大来着?”
      王大汉脸色一僵,干巴巴道,“你认识他?他的家人?”
      “没错,他应该是我外孙。长得俊的嘞,像我闺女...”
      老大夫絮絮叨叨,又低下身子拿起银针。
      “这小孩怎么这么多伤?怎么养的这是...”他不满地嘀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老大夫遇外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