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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残荷逢甘霖 落难被救, ...

  •   鹤生微睁开眼,色彩模糊交叠,最终落下一片阴影。
      入眼是个长得黝黑的汉子,正蹲下打量着他。两人对视,汉子一副稀奇地表情看他,“呦!还活着呢?”
      “得,起来吧。”汉子拉住鹤生的肩膀,想把人拽起。却听一声痛苦地呜咽,手里的小孩一副半死的样子,身体瘫软。
      “疼。”
      鹤生动不了,只有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流动,他尽力说着话,“别松手...我会好的,求你...”他残存的求生欲燃烧着支撑起迷糊的大脑,泪盈盈的眼睛里带着恳求。
      汉子绷着脸,眉毛皱着,有点犹豫,“你...确定要我救?”他舒出一口气,然后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帮你养好要花很多钱,现在这世道药比钱贵,你有那价值?半残都算好的了,卖都卖不出去...”
      鹤生嗫嚅着嘴唇,突然有些激动地喊道“我会识字!”,他有些急促地呼吸着,哑声认真地说:“对,很多字,我能帮你们...”
      汉子眉毛一挑,“真识字?”
      鹤生用力点头,然后汉子拿出几个纸袋子让他认,一一认过后,这才把他搬到车上。
      “先说好,我们要去天城,到了就分道扬镳,你要是赖着我,就别怪我把你卖了。这路上能给你治病的地儿不多,不是我说,我这都算仁慈的了,你要真残了可别怪我...”汉子边驾车边絮絮叨叨。
      鹤生平躺在铺满草的车上,眼眶忍不住又湿了,“谢谢,谢谢...”
      “哥!他又哭了,他身上好味,我不挨着他...”
      “你闭嘴,不坐滚下去。”汉子扭头狠狠甩了身后人的脑袋一巴掌,那人身躯一矮,肚子上的肉挤作一起,厚厚的,一层层的。
      “呜呜,娘!”
      “你给我闭嘴!小孩,他再哭给他一脚。”
      “呜,唔...”胖子捂着自己的嘴,很委屈郁闷地小声呜呜。
      疼的动不了的鹤生:......
      鹤生充当起了地图解读。此时他正看着地图,眼睛盯着一处,有些出神的问出声:“大月城为什么被...”他纠结了一下,“为什么要打这边?是白鬼子吗?”
      汉子瞧了他一眼,小皮鞭晃着,满不在乎,“何止大月城,凡是胶湾一带的没几个逃得掉的。是海上那些小矮子弄得,也有北上的那些军队的‘功劳’。”汉子冷哼,语气有点揶揄嘲讽。
      “说是来收复解放,结果呢?人都没了救什么?!都自以为是的很,自己窝里都搞不好...倒不如不来,大家都好好活着...”汉子越说语气越冲,后面有些泄气,生气地抽着鞭子打在慢悠悠的毛驴身上。
      那驴子到算得上壮实,被抽了几下,就气哼哼喘起粗气,吭哧吭哧用力往前拱。
      “你知道的挺多。”鹤生诚心说。
      闻言,汉子微昂起脑袋,“那是,我以前可是在城里馆子跑腿的,要不是这突然的...说不定我这会就娶上媳妇了,老二的脑子也能治治。都怪那黑心掌柜的扣我钱...”
      胖子歪着脑袋,早就听困了。汉子给他身上铺了层草。
      鹤生轻声应着,“那他给了你钱,你现在就能带着你喜欢的姑娘跑了吗?”他不自觉地问。
      “他没给我钱,但我现在有很多钱。那老板的馆子被炸了,我趁乱把他钱抢了。之后他为了钱还想跑火堆里翻,真是笑死人,他那样我能记一辈子。”汉子笑道。
      过了一会他笑意淡了,又道:“喜欢的姑娘...怎么说,可能以后会有姑娘喜欢我,喜欢我的钱,但我喜欢的那个可能找不到了吧。”他嗓音有些沙哑了。
      “她去哪了?”
      “她,当时在馆子里,应该。我不知道,那天她好像去找我了。我找了很多人,都不太清楚她去哪了。我不信啊,想找也没机会了,都跑了,各跑各的...我也是,我对不起她,我应该早点找她...当时太害怕了,太乱了,老二还傻傻地在家等我,我当时就想着接了老二就去找她,可是,她不见了。找不到了,真没办法。”汉子手有些抖,粗犷的声音因悲伤和懊悔带上了些许温柔。
      鹤生感觉嗓子有些涩,好半天他麻木的感觉才告诉他,咸咸的,有眼泪地味道。
      “可能,还能见到。”他声音低低的,像呢喃。
      “说不定她活了下来,现在也好好的。人各有自己的路,总有交叉和分开的时候,过好当下吧。”
      鹤生混沌的脑子运作了一下,认真道。
      汉子闻言,轻轻笑了下,眼睛看着前方,“希望吧。”
      不知道是不是路不平很颠簸,鹤生感觉被晃得昏沉沉的,费力地摸了下额头,发烫。
      鹤生喘出一口气,眼睛被烫的发热,“哥,有水吗?”他挣扎着坐起身,靠着...热乎乎的胖子。
      胖子睡得很熟,口水呈细丝般在嘴角挂着,被鹤生压着了也没动静。
      汉子扭头看到这幕笑道:“你累了就趴他身上睡就行,一身胖肉热乎着呢。”
      然后一阵细细簌簌的翻找声,他提出一个水囊晃了晃,拔开塞子凑到鹤生嘴边慢慢喂水。
      “好了就吭一声,水囊就放你旁边了,等会渴了喊二胖,叫他喂你喝。”
      “嗯,谢谢。”鹤生喝了水,就迷迷糊糊晕了。
      汉子只当他睡了,放好水囊,在两人身上又铺了一层草继续赶车。
      夜里的确很冷,但鹤生也比之前睡得好。胖子真的是个热源,后半夜他被蒸出汗来,睁眼就是窒息感,胖子搂着他紧紧的,口水都差点弄他身上。
      鹤生放弃挣扎,他手和脚还是刺痛,使不上力气,腿动一下就是拉扯感。他的伤必须要处理了,他很怕自己残了。这种情况,残废等于死亡,就算他和这哥俩到了安全的地方也很难靠自己活下去,试问谁会要一个半大的残废孩子?再者,他要一直依靠别人的善心活着吗?时间久了只会遭人厌弃。他得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首先是一个健康的身体...
      而现在,他只能依靠这兄弟俩,潜意识告诉他,他估计很难完全好了。没有懂医的人,左右有什么药全靠运气,他能不因为伤痛死掉就算好的了。可他真的,真的不想就这样算了,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他不希望别人瞅着他的缺点不放,他不想别人提起他时都要说他的惨...他不想自己一直被困在一个弱势的圈子,不想成为拖累,不想成为比较的对象,他只想自己好好的照顾好自己,不用被嫌弃,被抛弃,被别人评头论足,抬不起头...
      “醒了?”
      头顶传来汉子的声音,鹤生缓缓回神。
      “醒了,你要休息吗?我的手勉强能赶会车。”
      “不用。把你给整残了就不好了,歇着吧。一会天快亮了我再睡,天黑不安全。”
      “好。”
      鹤生原本只是半合着眼看黑黑的天,看了好长时间才瞅见树杈上的月亮和零碎的星星。柔和的月光从枝丫间落下,一时晃了他的眼睛。然后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天已大亮。
      “哥。”
      鹤生撑起身靠在车沿,一块湿漉漉的布“啪嗒”一下掉在他怀里,他愣了一下,才发觉自己的脸凉丝丝的。
      谁?那个汉子?
      “你醒了啊,真是,你这孩子,大半夜醒了也不说你发烧了,万一烧傻了怎么办?你知道不,病这东西最不能拖。”汉子皱着眉,一脸严肃和不高兴,手边还有一桶清水。“我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你个孩子我能咋着你?你也别怕,过几天就能到小天城。那边应该还没被打到,哥带你去治病。”
      天知道,汉子赶了一天车又被鹤生吓了一跳,为了找水又跑了几个来回。
      “谢谢你,哥。”
      鹤生点点头,然后再没敢抬起头来看那俩兄弟。这么多年来,他习惯面对的是别人的恶意,柔弱的善意也帮不了他什么,反而有时更糟。汉子对他好,他更希望于是基于他们的合作。他不敢看他们,怕自己露出脆弱的感激表情,被刻上弱者的形象,可他现在何尝不是一个真的弱者?
      “不用谢,你好好带路就行。”汉子有些不好意思,拉起自己的鼾声连天的弟弟,撩起水往他脸上泼,“赶紧起,天天和猪一样。”
      “嗷嗷唔!”胖子发出一声惨叫,在他哥的手里挣扎起来,又被一巴掌压制。
      周围很安静,只有山林间的风声和细碎的鸟鸣。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硝烟味,不知是大月城那边的。
      汉子说是几天的路程,其实走了一个礼拜。期间鹤生的伤口发炎,整个人烧地迷迷糊糊,全靠汉子的土方子吊着,连胖子也被指使着给他换毛巾。鹤生很感激也很无奈,觉得这恩情是彻底还不完了。
      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胖子戳醒,鹤生睁开猩红的眼睛。
      “干嘛?”他嗓子哑的不成样子,虚弱地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那胖子,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有点心虚,“你,你没死啊!”
      鹤生没了回答的力气,只粗粗的呼吸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很不好,不好极了,他觉得自己随时会死掉,最难受的是,他的右腿无时无刻不在疼痛,虽不是难以忍受,但也足够折磨。他总有个可怕的念头,他的腿好不了了。
      “老二,别烦他。自己一边玩去,待会进了城别乱跑,就在车上给我坐着,要是出来见不着人就把你给卖了。”汉子拿着鞭子慢慢赶着驴车,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
      远远地传来些嘈杂的声音,仔细听还有枪响。
      汉子脸色很沉,牙关咬得“嘎吱”响,利索地拽起栓驴的绳子转了个方向,手中鞭子高高甩着,驴子被抽的发了狠地往山里跑。车上鹤生被颠上颠下、东倒西歪,好不容易好了的伤好像又崩开了,呼吸间都是血腥味。
      不知道跑了多久,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驴子被抽的趴窝下去,嘴里吐着白沫。汉子胸膛剧烈起伏,劫后余生地发出一声声深深的喘息。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尿了,冒着鼻涕泡泡,眼泪汪汪地冲着他哥嚎。汉子低骂一声,扬起巴掌又放下,在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一把,糟心极了。
      鹤生扭曲着身体疼得不敢动,他现在不奢望好不好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汉子下了车,看见鹤生怪异的姿势,心头一紧,忙上前轻轻把鹤生抱起平放,慢慢拨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情况不算糟,伤口只是开了小口还算好愈合。只是更愁的是,鹤生这反反复复的发烧不看病是不行的,他看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在他眼前死去。
      帮鹤生处理好,汉子翻出干净的衣服丢给胖子,叫他用脏衣服擦干净自己换上。
      挑了块石头坐下,汉子难得发起了呆,好一会,他站起身。
      “休息吧,我自己去城那边看看。”
      汉子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走近小天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残荷逢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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