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忽如雨 有时候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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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而且可能是一辈子都没机会见了...最近少爷好奇我的过去，提及阿爹阿娘，难免唏嘘感叹，谁知那告别是不是永别？
梦忆少年时，总有几分涩苦。小时候不知父亲为什么总是有和书上不同的看法，母亲为什么总是那么洒脱，漂泊他乡数年到如今和卫少爷学习方知其缘由。原来我的父母这般伟大，如此优秀，那么可爱！
其实也是怨过的，怨我父之心狠，母之遗弃。可恨不起来，如何恨得起来？我何尝不知天下该换上一换，那肮脏的，腐朽的内核，是何时何地不在我的心脏上钻着洞喝着血的。
我拿着那张皱了的照片给少爷讲...
早晨，鹤生抱着一只小鸡仔，蹲在院子里的树边数着蚂蚁。
佳宁一早出去回来，脸上带着愁容，冲董阿奶摇摇头，轻轻抱了一下鹤生，照例亲了亲他的脸颊回屋去了。
早前刚搬来的时候，知文和佳宁被分了些田，但不多，他们俩忙活十天半月也能收完。
中午收苞米，佳宁红着眼蒙头干活，鹤生以为他阿娘累了，也不挑虫子喂鸡了，吭哧吭哧抱了一大堆苞米剥皮装袋。
“小孩子边儿玩去，置棒子用不着你。”佳宁老家是齐鲁一地的，有时候会说几句方言逗小孩。
“不要，我帮阿娘好不好？”鹤生晃了晃装苞米的麻袋子，弄出更多空来装。
佳宁无奈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你那些装的不对，麻袋子是装去集中收走的，你把好的也放进去了，挑出来放竹篓里，留着吃。”
鹤生点点头，埋进袋子里扒拉出好苞米，冲他娘露出一个略腼腆的笑。
之后阿爹从地里回来，董阿奶帮着做好饭，也早早回家收苞米了。
午饭格外的安静，鹤生看看一言不发的阿爹阿娘，感觉太不对劲，两人都一副出神的样子，他心中有些不安。
“哎！那谁！知文！队长叫你走呢！”
远远的篱笆外跑来一个人，细看像是阿爹的一个同行。
“收拾好了吗？”那人走近问。
知文一怔，木木点头，眼睛看着佳宁，佳宁头也不抬，三俩下啃完一个馍馍，起身进了屋子，过了一会拎着一个缝着红星的蓝色布包塞给知文。
“谢，谢谢。”
知文愣愣地，换了身衣服，在门口站了很久。
“闻闻，你要乖乖的知道吗？阿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很久，可能好久好久都回不来。”
最后他牵住鹤生的手嘱咐。
“好久好久是多久？等小鸡仔长大吗？”
鹤生忍不住问，在他认知中养大一只鸡仔已经很久了。
“大概等你养大一百只，阿爹就差不多回来了。”
知文笑着摸摸鹤生的头，答道。
“好吧。”鹤生扭头看向地上的鸡崽子，小脸皱起。
他没有一百个鸡蛋怎么办？
佳宁刚收拾好，见他还没走，上前就是一扫帚，“临阵脱逃可不是什么好说的事，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鹤生在一边看着，感觉他阿爹傻了似的，挨打了还笑，惹恼了他阿娘才肯离开。
“我走了，记得回信！”
“知道了。”
“我走了，真的走了！”
“谁理你！”
...
知文走后，家里好像变得安静了很多，也好像没有。
小鸡照样会啄地上的杂米，枣树依旧黄了叶子，天仍然阴晴不定，三餐也是雷打不动...好像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改变，日子仍旧过着。
鹤生一个人在家里翻书，人看着有些闷沉，佳宁便常带他出去转转，因着先前阿虎的事附近没有小孩和他玩，他倒也乐得没人在意，只是一个人有点形单影只。佳宁变得忙碌起来，大多数早起晚归，人在家里待的少了，鹤生养的小鸡多了。
董阿奶看在眼里，心里什么都明白，但也只能一遍遍地去看门前。
“鹤生！”
一个粉嫩嫩的娃娃在门口冲鹤生打着招呼，“出来一起玩吗？”
鹤生摇摇头，“你摔了，阿娘会不高兴。”
小娃娃是前不久来城里避难的阿乔，他家里人有佳宁的亲人，因着两家的关系近些。但阿乔一家子都不是讲理的，尤为娇惯这唯一的小孙子，鹤生也不爱和娇气的小孩子玩，麻烦。
“你为什么不出门玩？是因为没人和你玩吗？你和我玩好不好？”阿乔不高兴地瘪了瘪嘴，接着问，眼睛瞪着看鹤生。
“我不爱出门，你可以和我一起看书。”鹤生有些烦，挠挠后脑，回道。
阿乔眉毛一挑，表情有些傲气，“你们这些只知道看书的都是呆子！你不出门就是懦夫！”然后等着鹤生回答他，脸上有点得意。
鹤生冷淡道：“哦。”
然后又扭头逗小鸡玩了。
“你！”，阿乔恶狠狠瞪鹤生，看到那只鸡崽子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他好久没吃肉了。想到之前他在家里要什么有什么，落差感刺激着他。
阿乔气了，“你果然是个懦夫！阿虎哥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烂货！没人要的野孩子！赖在别人家里不走的老鼠、拖油瓶！”
“我不是！明明是你没憋好屁！”鹤生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鸡崽子掉在地上，扑棱几下跑走了。
阿乔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鹤生站直，一步步走近，皱着眉头，“你不喜欢和我玩，讨厌我，而且你和阿虎走得很近，很巧，他也讨厌我。所以，你突然找我出去，没好事。”
他停在离阿乔很近的距离，黑亮的眼睛看着对方。
“我没有，就是你...”阿乔的气势弱了点。按理他比鹤生大，可他挑食挑的厉害，到显得两个人的个子差不多。鹤生生的白净，眼睛黑亮亮的，看着人的时候，很难不让人安静下来，一双眸子好像能将人洗涤。
鹤生看了他一会，转头走向门外。
“你干什么去？”阿乔还没回过神，下意识问。
“出门。”他声音很轻。
阿乔一喜，跑上去拉住他，“真的？”
“看看你们想干嘛，我总不能天天躲着你们。”
“才不是...”
走了一段时间，阿乔往四周看了看，拉着他往一个土巷子里走。
“我们去那里玩吧。哎，你怎么不走？”
“你让他们出来，我不进去。”
鹤生看着巷子，“我在这里见过他们。”说完抽出自己的手，走到一边，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什么？”阿乔表情一僵，以为鹤生要走，又拽住他，“你不准走！阿虎你再不出来，他就要走了！”阿乔回头大声喊道。
只听有人高喊“什么？！”，接着巷子里扬起一片土灰，跑出来一群孩子，为首的正是阿虎。
“往哪去？”他气哼哼地，脸上却放松下来。
“你跑不掉了。”阿乔得意道。
鹤生挣开他，脸色有些红，“你不怕我和你家里人说吗？”
阿乔无所谓，“你说啊，有人信你吗？你装得再乖也没有用，我家里人只会向着我。而你只是一个可怜虫！”
鹤生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踩到了一个坑摔倒在地，几个小孩快跑把他围了起来。
“怎么，小神童这么不喜欢和我们玩？”阿虎走进包围圈，一双有些阴执的眼睛看向鹤生。
遇到鹤生之前，阿虎也是一个个顶个聪明的孩子，是常和人比较必被夸的一方。然而，这一切都在鹤生的到来之后结束了。鹤生的爹很厉害，鹤生也很聪明，小小年纪就读了很多书，远超他平日里的小聪明，大人们都谈鹤生家的好，比较他和鹤生。而他，比不过鹤生。他不觉得自己笨，就认为鹤生有个好爹，事实也确和此有关。
“你想干什么？”
鹤生站起身，眼睛扫视四周，攥紧了手里的石头。
“干什么？还能是什么？！陶先生都被你气走了，我能干什么？”阿虎恶狠狠道，把他推到地上，身边小孩子也跟着附和。
鹤生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手掌被割出血来。
“我没有！阿爹是去别的地方工作了。我爹关你什么事？”鹤生不示弱道，挣扎着站起。
“那宁姐姐哭什么？我都在地里看到了，陶先生一定是因为你的事和宁姐姐吵架了，陶先生不要你了！等着吧，宁姐姐也快不要你了！”
鹤生的脑袋一下子嗡嗡地，他不知道阿爹阿娘吵架的事，什么不要他了...他什么也不知道。想到最近早出晚归地阿娘和不告而别的阿爹，他的眼眶忍不住红了。
“胡说八道，你胡说！我阿娘才不会不要我！”鹤生猛地扑向大柱，勉强把人推到，跨到人身上，挥着空手打向阿虎。
“滚开！”
阿虎反应过来翻身把鹤生按在地上，狠狠锤了几拳，鹤生挥着石头去打阿虎的肚子，阿虎夺过石头扔到一边，一只手掐住鹤生的脖子，接着打。
“血！流血了！”
“我要回家！”
有几个小孩被吓到，叫嚷着跑开。阿乔吓得脸色发白，瘫在地上，眼睛直愣愣的。
鹤生鼻子流了血，嘴角破了，整张脸脏了，很是吓人。
“起开。”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阿虎。
“你..”阿虎咽了咽唾沫，心中竟然升起几分胆怯。
“阿虎你干嘛呢？这小子很不服啊！”
“你别说话！”阿虎扭头吼道，站起身又打了鹤生几拳。
“活该！”他找补似地说着，又嫌不够对着鹤生肚子踹了几脚，直踹地鹤生闷声痛呼。
“走吧，他一个病秧子打几下就行了啊。”
“对，咱走吧，大人看见了不好。”
阿虎瞪了一眼鹤生，“算你走运，敢告状你就完了！”然后狠狠啐了口唾沫，四下看了一圈，扬起脑袋，神气地走了。
鹤生撑起上半身，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的牙掉了。
“你，没事吧。”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响起，鹤生抬起眼睛一看是孟栗，
“没事。”鹤生摇头，笨拙的站起身。
孟栗上前扶住他。
“你来做什么？”
“我听到，他们...”
...
之后说了什么，鹤生没再听，只摇摇头，然后慢慢走着。
他只担心在乎一件事，爹娘真的不要他了吗？
小栗看着慢慢走远的鹤生，回过神，手心被石块硌出了血。只差一点，但凡那帮人再走晚一会，他真就冲出去了，但也幸好没有...
鹤生感觉不舒服极了，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将要过冬的空气把他的脸上的血吹得干巴巴的，整个人狼狈极了，眼底也有了湿意，想哭，可他不想哭，他不是拖油瓶不是垃圾，他是...是什么？
家人？儿子？谁的？
他是捡的，没人要的孩子...
“闻闻！”
一个声音喊着他，鹤生眼前有些模糊，那人朝他跑来，有些急，是他阿娘。
“这是怎么了？！阿婆你快过来，闻闻你怎么了？满脸血，你别吓我，走，找医生...别睡，不能闭眼...”
佳宁抱住鹤生，声音有些急促，带了哭腔，回过神来抱着鹤生去找医务所，脚下慌不择路踩到了坑，崴了下，没停，泪珠子只砸人脸上。
鹤生的脸被泪水刺激地发痛，费劲地抽出手来拽拽他娘的衣服。
“阿娘，我没事，就是流的鼻血比较多，晕。”
“晕？没事哈，咱到诊所看看，快到了。”
“嗯。”他声音闷闷地，最后闭上眼睛，安静地缩在佳宁的怀里。
好在问题不大，在诊所买了些药，处理了伤口，便回了家。
路上，鹤生有一肚子的问题，但在触及佳宁那双澄澈温柔的眼睛时，他生出了愧疚和羞耻。
佳宁问他：“在看什么？”
鹤生说：“阿娘真好看，阿爹是个坏蛋。”
佳宁笑了，眉眼间却是苦涩，“可以说说吗？你身上...”
鹤生摇摇头，眼里只有了温柔，泪水在低头时悄悄落下。
“我要自己解决。”
之后倒也神奇，阿虎没再轻易找他麻烦，他找机会使了绊子，让阿虎被他阿娘收拾了一顿。
其实那件事最后结果如何，鹤生已经不在意了，因为现在足够了。他从来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他平淡地接受命运里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忽如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