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一缕》死困哒

3、亲与否？ 捡的小孩长

　　时间流转地飞速，门前的枣树红了三遍，小帐篷也变成了木屋子。天朗气清，明艳的阳光照在绿叶上，树下一团黄澄澄的小鸡，喳喳叫着。
　　“小阿生，想不想阿爹阿娘？”
　　董阿奶晃了晃拨浪鼓，试图吸引一点小孩的注意。
　　小娃娃生的唇红齿白，黑亮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树上的斑鸠。
　　小鹤生点点头，指着上面。
　　“会飞的小鸡。”
　　他眼睛亮亮的，很新奇地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董阿奶笑弯了眼，“好好，小鸡在哪？”说着也抬头去看那只“会飞的小鸡”。
　　还未等她看清，那斑鸠“扑棱”一下子又飞走了。
　　“啊，它要回家了。”鹤生有些遗憾，眼睛随着那抹黑影看向远方。
　　“好远啊！阿奶，它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
　　“因为远方有很好的风景和人吧，鹤生以后也要去远方看看。海外应该不错，我儿子...”董阿奶仰头看着笑了，说着说着又皱了眉，脸上有点落寞。
　　“阿奶笑。”小娃娃伸手捧住董阿奶的脸，皱眉撅着嘴。
　　“好好，笑。”董阿奶的脸上带着一抹苦涩的笑。
　　小孩不懂，只仰着头，表情却很认真。他向来是个听话的，点着头表示明白了。
　　院门晃了晃带起些飞尘，有人来了。
　　“阿奶好。”一个小孩怯生生地，手里提着一篮子杂面馒头。
　　“孟家小子，你怎么来了？找知文的？”
　　孟小子驮着背，含着下巴，愣愣地点头，低垂着眉眼，手抓着篮子边缘，整个人像根木头。
　　“你好...”小鹤生眨巴着眼睛，走过去，想去接篮子。
　　“呃嗯...嗯，不用你拿。”孟小子后退了几步，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直视小鹤生，只看着门口。
　　小鹤生被知文和佳宁养得很好，虽说比同龄孩子矮瘦些，但胜在白嫩。院里其他孩子都羡慕他，但也不爱和他玩。
　　孟小子咬着牙，突然瞪了小鹤生一眼，将篮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跑。
　　门口传来佳宁疑惑的声音，接着哐当一声。
　　“呀！小栗你跑什么？没事吧，起来。”
　　小孩摔在了地上，破旧的褂子蒙上了一层灰，被扶起来也只是红着眼一声不响，让人看着心疼。
　　“怎么了？”知文慢佳宁些，赶过来问。
　　佳宁想给孟栗拍拍土，但小孩一直躲。
　　“他跑得急，看见我来不及避，脚一乱就摔了。”
　　她无奈地看着孟栗。
　　知文点点头，让佳宁先进去，留下来他和小栗。他半蹲下来，微笑着面对小孩，试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要留下来吃饭吗？昨天吓坏了吧，你阿娘好点了吗？”
　　小孩摇头又点头，眼神飘向旁边的胡同。
　　知文会意，“那就下次再见了，回家好好陪陪你阿娘。”话说完，在小孩才回神前将他身上的土拍掉了。
　　小栗闷闷地说了声谢，转身跑向胡同。
　　干燥的地面尘土飞扬，小孩身上是拍不完的浮尘，在阳光下生着辉，漂浮着，沉淀着。
　　佳宁进了院子，鹤生手里抓着篮子把，一眨不眨地看着胡同里的那道身影，眼睛被光照得透着淡金色。。
　　董阿奶走来，接过篮子，张罗着开饭。
　　“小宝，想什么呢？”佳宁弯腰抱起鹤生，有些担心，她特别害怕小孩发育不好，比起来乖巧，她宁愿小孩淘气些，那样看起来很活力。
　　“他不喜欢我。”鹤生胳膊短，环不住佳宁脖子，只能轻抓着她肩头的衣服。
　　佳宁思考了一下，亲了亲鹤生的小脸，“怎么会，你这么可爱，想那么多干嘛？哥哥只是着急回家，他要照看自己的阿娘。”手指戳了一下小孩的鼻子，坐到了饭桌边。
　　“哦，知道了。”小孩扬起一抹笑，又指指桌子，“阿娘吃饭。”
　　“好咧。”
　　吃过饭，佳宁和董阿奶收拾东西，知文抱过鹤生教他识字。
　　小孩今年四虚岁，却一直有些口齿不清，佳宁平日里护短的紧也不太让鹤生出门，可怜小孩连个玩伴也没有。知文便叫他常看些书，这也导致年纪虽小知道的却不少，心思比同龄的人更细腻，嘴硬又性子倔强，叫人头疼。
　　“闻闻？”知文轻唤着鹤生的小名。
　　小孩回神，耳尖红了红。
　　“对不起，阿爹。”
　　鹤生微垂着头，兴致不高。
　　知文叹了口气，面上带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要不要和我出去一趟？”抚摸着小孩毛茸茸的发顶，眼底是抑制不住的爱怜。
　　“真的？可以出门？”鹤生抬起脑袋，眼睛亮亮的。
　　“当然。”知文信誓旦旦道。
　　“那阿娘也去吗？”
　　“这个...阿爹有办法。”
　　午后。
　　“佳宁，我带闻闻出门了。”
　　知文趁着佳宁刚睡醒，抱起鹤生匆匆出了门。刚出门走出去一段，父子俩面对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长一段时间后，佳宁迷瞪着迷迷糊糊想起点什么，看到门口的董阿奶说了没几句话，面红耳赤逃一般出了门。
　　“我说真的——”董阿奶在后面叫着。
　　“这丫头，两人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哎，小娃呢？”
　　董阿奶嘀咕着四下看了看，想起中午知文同她说的又放下心来。
　　午后的阳光逐渐炽热，烤红了鹤生白嫩的小脸，但他很兴奋不见疲态，仰着大大的笑容跟每个路过的人打招呼。
　　“大伯好，阿婶好。”
　　“呦，这不是知文家的小孩吗？出来玩了，小孩子就该多出来玩玩...”
　　“长得真俊呐。”
　　“是咧，就是不太像啊。”
　　“可不是,听说是...”
　　“嗨呀，别说了...快走。”
　　“不是...”鹤生喃喃道，只觉得突然很不自在，那些目光像是拨开他的衣服要把他扒光。
　　小孩低着头，试图逃离那些打量，慢慢离开了门口，然后踌躇地站在知文办公的门外，手指搅弄着衣角，悄悄往里面瞧。
　　知文刚写完一份报告，一抬头就看见一颗挪动的小脑袋，不由笑道“在门口干嘛？进来叫阿爹看看。”
　　鹤生一愣，抬腿爬过门槛，来到桌边，轻轻抓住了知文的衣角，脑袋靠着他的腿，眼巴巴看着知文。
　　“怎么了？玩累了？”
　　知文敛起笑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鹤生摇头，指着桌子上一本书，“我想看书了。”
　　知文挑眉看向腿边的小娃娃，见小孩低着头还有什么不知道，一看就是受欺负了。私下里那些风言风语他也听过，有几个和他们一起逃难来的是知道实情的，没必要解释，真假参半反而更真。
　　但是小孩有权知道真相。
　　他弯腰把鹤生抱到自己腿上。
　　“鹤生。”知文平了下呼吸认真地看着怀里的小孩，第一次这么认真的面对他们一直逃避的问题，“你的确不是我和你阿娘生的，但却是我和你阿娘亲手带到这个世上的。”
　　小孩的身子僵住了，眼里刷的蓄了泪水。
　　知文忙安慰道，“哎哎，我的小祖宗不哭不哭，我们闻闻最可爱了，我也喜欢的不得了。管他亲不亲的，我说你是你就是，你就是我儿子！”
　　可鹤生就是抑制不住，眼泪开了阀一般，连带着身体也一抽一抽地。
　　“阿，阿爹...呜啊——”
　　“不是，你别这样哭啊！”知文有些苦笑不得，眼眶却也红了。
　　“可能，这么早，也不早。你一直很聪明，所以，你能感受到吗？我们很爱你，无论其他，我一直认为情感的建立并非单纯的血缘，我想把你当作我的儿子，你就是我的儿子，是闻闻，是鹤生，是佳宁的小宝，董阿奶的小娃。怎么样儿子？还难受吗？”
　　鹤生的呼吸很轻，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地进入他的耳朵，心里热热的，泪流地还是很欢。
　　“嗯...不是，特别难受了。”
　　“这么爱哭，还真像你阿爹我小时候。”知文给鹤生抹了眼泪，轻轻笑着，很温和。
　　“阿爹。”小孩张开手，回抱住知文的脖子，短短的胳膊勒得紧紧的，给他爹脸都憋红了。
　　“吭，闻闻,你小子劲不小...嗬，要勒死你阿爹了。”
　　“奥，对不起，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