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一缕》死困哒

2、生于祸乱 正文开始啦

　　日记开头是老鹤的自述，与其说是日记，更像是自传：
　　丙辰龙年（1916年，我的诞辰）
　　时间有点久，写下这篇日记时已过束发。最近卫少爷喜欢看云游自传，总磨我写些东西，偏又不叫我写古文歌赋，叫人好笑。想来我这平生也是流离，写些来看吧。
　　记事时，父亲与我讲起16年的往事，那时四岁只知我不是亲生，(后改：）未曾察觉那抹战争的伤痕已在我的人生中根深蒂固...
　　那时父亲不过一介学生，与我母亲不幸遇到一场祸事，不巧我也在。
　　也很巧，是我在，我想我的父母善良，我由衷地感谢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自序）
　　...
　　枪声沉寂的第三天，一伙人悄悄离开了这块黑色地带。其中有个孕妇，面容惨淡，整个人如在水里泡过。
　　出城逃了一段时间后，她终于还是到头了，瘫倒在地，失焦的眼睛执着地看着前方，泪无声流着。
　　“救...救我...”
　　同行的人大都面露不忍，不少默不作声只往地上看天上看四周看，唯独不往那可怜人身上看。
　　“等什么呢！？人都快不行了！”一个俊秀的青年站出人群安抚住孕妇，随行的一个小姑娘帮着他一起架着人起来。
　　“知文，她出血...了。”佳宁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地看着身边人，她相信这位优秀的青年。
　　知文咬了咬牙，“放心，咱先找个平地。”然后默默揽了揽孕妇的肩，自己承担大半重量。
　　“好，我信你。”少女认真道。
　　两人半拖半架着，将人放在了一处平地，周围零星几个人跟着，大半人都走了。
　　“小闻挺住啊！”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泪眼蒙蒙轻拍着孕妇的手。
　　女人艰难地点点头，重重的喘着气，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可怜呐，人祸天灾，偏偏是个苦命娃...”
　　知文紧皱着眉，医疗设备几乎无的条件下，遇到这种情况，孕妇的生还率很低，孕肚的月份也不足，可能...
　　“知文，剖...腹产吧。”佳宁眼圈红了，替女人擦着汗，身体绷直了。
　　“你...”知文对上孕妇明亮的眼神一瞬间就明白了。
　　女人嘴唇蠕动着，声音闻不可查：“...拜...托...求你...”
　　“好。”
　　深褐色的地面被大股大股的血浸地发黑，面容苍白的女人费力咬着粗布团，眼神逐渐暗淡，在血泊中轻颤着归于平静。
　　佳宁轻阖上这位母亲的眼睛，抱着小婴儿泣不成声。婴儿没有哭泣，只轻轻拍打了几下没敢用力。他实在太小了，只有正常婴儿的一半多。
　　阿婆抖开包袱缓缓盖上那张痛苦的面容，低声念着往生的话，“...结束了，不疼了...”
　　“知文，他怎么不哭？怎么办，他会不会...”小姑娘眼眶红红的，身边几个人都挂着泪。
　　“没事的，养养就好，他太虚弱了。”知文看着小孩青紫的脸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下。但他扪心清楚，月份不足，可能会导致婴儿先天不足，器官发育不完全...但，只是猜测。
　　小姑娘点点头，手下动作极轻给小孩擦拭着。
　　众人找了处隐蔽的地方，给逝去的人立了坟，知文问了那个一直没走的阿婆，刻了个木牌竖在旁边——闻氏之墓。来自外地的她没人知道名字，只被人称闻氏。
　　之后又连赶了几天的路，才和之前走的人碰上。期间阿婆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两个年轻人心知肚明。
　　“阿婆，辛苦了。”佳宁从阿婆手中接过小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女娃啊，婆跟你说，这小娃...”
　　“阿婆。”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知文逗了逗小孩，温声道：“这小孩是我救的，我算他半个爹，我会养他的。”青年目光清澈又坚定地看向阿婆。
　　阿婆怔了下，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你们要养就养吧...”然后缓缓转身走了。“可怜，可怜...”那背影远去，只听得见叹息。
　　“你真要给他当爹？”佳宁不确定地抬头盯着知文。
　　“嗯。”知文脸一红，声音很轻。
　　“好吧，那我也算半个娘。”女孩低头看小孩，声音很低，细看竟红了耳朵。
　　“佳宁。”清俊的少年突然认真道。
　　“干，干嘛？”少女不敢抬头，只抬眼看，然后呆住了。少年真挚炽热的眼睛好像要将她洞穿。直到手被牵起塞了东西，她才回神。
　　“这是...”
　　“养娃儿的，收好。”看着眼前人红霞般的脸，知文忍不住逗她。
　　“你，你收着呗，给我...干嘛。”佳宁红着脸，抬头嗔怪地看了眼知文。
　　“高兴。”知文露出一抹傻笑。
　　佳宁没了声，熟透了。
　　梅雨季，连续下雨。
　　混战年，民不聊生，官管的地方也算不得好。一行人被拦在城外，吵吵嚷嚷。
　　“军爷放我们进去吧。”
　　“我一家老小都好几天没休息了...”
　　“狗日的让不让进！官逼民反啊！”
　　“别吵吵，例行检查！挨个站好！”
　　“当这城是想进就进啊？你们来了也没地方，不干活就去当乞丐！”
　　“太过分了！”佳宁抱着小婴儿在嘈杂的人流中被知文护着。
　　丧心病狂的官兵竟让他们去垦荒建城墙！只有劳动力才能进城，那些没有亲人的老弱妇孺该怎么办！？
　　“佳宁。”知文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佳宁的耳朵，心跳声如雷，眼中却是死寂。
　　感觉到他的无措，佳宁小心着婴儿回抱住少年人瘦削的身体。
　　“我们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泪水浸润了衣衫，透着的无助与悲伤，裹挟着喧嚣归于沉寂。
　　...
　　“下一位。”
　　年轻的小官员掀开一页新纸，习惯性地抬头看一眼。来人很年轻，带着妻儿。
　　“叫什么？”
　　“陶知文。”
　　...
　　“不错，还是个有学问的。”
　　“她们是你妻儿？”
　　小官员扭头示意他身后的佳宁和小孩。他们的年纪都很轻，不像是有孩子的样子。
　　“是的。”知文面不改色道，头也不回，一下子就牢牢抓住佳宁的手，两人前后红了耳朵。
　　小官员轻咳一声，“行了，政府也不是不通情理，对于你这种状况是十分优待的，一会有人带你去招募局，你就当个管事的...会给你支个棚子住，妻儿有米面补贴。”
　　“谢谢。”
　　知文道了谢，护着佳宁跟领路的走了。
　　在招募局领了差事，两人带着小婴儿就去了棚子，空间不大，勉强够住，以后挣点钱还能租个屋子。
　　“抱歉，那样做还是对你不太好。但已经做了，我会负责到底。”知文放好小孩，认真地看向佳宁，眉眼柔和。
　　佳宁轻抬眼看向知文，脸上带着浅笑，“不用抱歉，我们之前就商量好了，这样做是最好的，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得了一个便宜儿子和一个这么俊的丈夫，我不算亏。再者，我们还没有身份证明，随时都能离开。”
　　“好，你和小孩在床上睡，我打地铺。过几天我找人借块大布围出个隔间，你就在里面换洗。”
　　知文轻点头，扭头收拾起东西。
　　“好。”
　　佳宁仔细地看了看小孩，也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