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一缕》死困哒

17、逢雨晃神矣 躲雨遇怪人

　　“下雨了...”
　　鹤生得了一笼包子就没再去城南了，怕被抢。
　　此时阴云笼罩了关城上空，阳光勉强在稀薄处透出几分光亮，空气一下子湿冷起来，鹤生的脚腕火辣辣的。
　　他费劲的解开包袱把自己的腿裹住，往胡同深处挪了挪，慢腾腾啃着包子。
　　有时侯他不知道这样破破烂烂的活着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不敢死，说死就死对不起杨姥爷，他不能死，只能就现在这样活着。
　　雨声淅沥，一下一下像砸在人心上，空气闷闷的，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雨幕划出的圈里，看什么都是只知一二。鹤生感觉脚碗一阵湿痒，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已经积了一滩水。
　　“踏踏...”
　　是积水一下又一下被踩开的声音，伴随着一段急促地呼吸，闯入鹤生的世界。
　　少年抬头看去，一时晃了神。
　　“你好啊~会说话吗？点个头也行。”
　　来人伸手破开雨幕，露出明媚张扬的笑脸，黑发湿漉漉挡在额前，遮不住他眼中的亮光。
　　视线一下子清晰了，这静谧无声的地方突然多了活气。
　　鹤生难得的一时忘了无措和情绪，甚至有些新奇，呼吸凝滞了一瞬。
　　他会走吗？
　　“有事？”
　　鹤生张了张嘴，嗓音有些沙哑。
　　已经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话了。
　　好难听...
　　他说完就后悔了，忙低下头，手的包子不知何时露了馅，弄得手背油腻腻地，一时感到有些难堪，身体一下子就僵了。
　　“我叫卫远关，关城本地人，你叫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清亮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鹤生无措地抬头，就与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对上。
　　“我，我叫鹤生，外地人。”
　　他呆愣回道。
　　太近了...
　　卫远关又凑近几步，紧挨着鹤生坐下。
　　“贺生，贺，祝贺，好名字。”
　　“是白鹤的那个鹤。”
　　鹤生无奈。
　　“啊！抱歉，鹤这个姓我还是第一次听。不过，你的名字真的很好听。”
　　闻言，卫远关有些懊恼，不好意思的想挠头，摸到一手水，又讪讪放下，抱住自己的膝头。
　　“谢谢，你的名字也好听。”
　　鹤生干巴巴道。
　　卫远关点点头，有些得意地微抬起下巴，“那是，我现在的名字可是我自己取的，威不威风？”
　　他凑到鹤生的脑袋边，想看看什么反应。
　　鹤生缩了缩脖子，点头。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卫远关嘴上不饶，想听点好的。
　　“我要好好看看你的表情，免得嘲笑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作势去擦鹤生的脸。
　　“你干什么？”
　　鹤生后仰脑袋，身体挪动着后退一些，眼中是疑惑和不满。
　　“擦擦。”
　　卫远关软了语气，轻眨了下眼睛，递上帕子。
　　“谢，谢谢。”
　　鹤生有些不自在，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现在可以了吗？”
　　他问。
　　卫远关摇摇头，托着下巴，眼睛扫过鹤生的手，又看向一边。
　　雨小了。
　　鹤生骤然红了耳尖，“谢谢。”
　　擦干净了手，帕子也脏脏的不能用了。
　　鹤生皱着眉，手里捧着帕子，又后悔了。
　　扭头，就见卫远关也在看，心里顿时发虚。
　　“我，之后还你？”
　　他不确定地问。
　　卫远关依旧摇头，眸光动了动，与鹤生对视。
　　“你会点头吗？”
　　很莫名其妙的问题，和他的人一样。
　　鹤生看看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懵懵点头。
　　“行，走吧。”
　　卫远关很满意地笑了笑，手一撑地站了起来，末了，还在冲他浅浅笑着。
　　“去哪？”
　　鹤生皱眉，不解。
　　卫远关一副所以然的样子，“当然是我家啊。你都点头了，你早同意了，不准反悔。不然，就让其他乞丐...抢你饭吃，把你的包子都吃光。对，没错...”
　　他弯下腰，故作严肃地皱着眉，“怎么，你弄脏了我珍贵的帕子不想赔？”
　　话落，鹤生安静地看他，眉眼困惑夹杂着苦涩。
　　“你才是乞丐，我当然赔。你想买我做工？”
　　他脸色苍白，心里翻覆着复杂的情绪，眼睛却变得有神起来。
　　活下去的味道...
　　卫远关睁大了眼睛，“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啊！我不是，我是...”
　　他忙手忙脚想解释，突然发现自己像个人贩子，一时失语。
　　“总之，不会害你，你要是不愿意，我过段时间就放你走。”
　　鹤生沉沉的眸子看着卫远关的眼睛，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那走？有饭吗？”
　　他艰难起身，脚落不到实地，皱着眉。
　　“管够，保准把你养得和我一样壮。”
　　卫远关挑眉轻笑，往身后挥挥手，招来一辆车，指挥着车夫把鹤生放到车上，“真不怕我把你拐了？”
　　他看着鹤生乖乖坐在车上，忍不住想要逗弄。
　　“我有逃得可能吗？”
　　鹤生面无表情道，手里还拿着剩下的两个包子，有些僵硬地坐着。
　　“好像，有吧。”
　　卫远关拖长了语调，脸上笑意不减，一步跨上车，指着北边让车夫走。
　　鹤生第一次坐人拉车，眼睛看着冒雨奔跑地车夫走了神。
　　贩夫走卒，无论生平，皆为谋生。
　　可是活着好累，一个人活着更累，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现在他好像被拐了，对方看着是位有钱的，不知道要把他买到哪里，总归能活着就行。
　　“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拐子！”
　　卫远关侧头看到鹤生失神的模样，忍不住道。
　　“哦，知道了。”
　　鹤生抬眼看他一瞬，淡淡道。
　　“我觉得你没信我。”
　　卫远关撇嘴，每看鹤生一眼，就哼一声，一声声的。一会，见鹤生不理他，又觉得丢脸，别过头去，不吭声了。
　　鹤生偷瞄他一眼，只觉得幼稚极了，嘴角却没压住弧度。
　　看来大概是个脑子不太好的好人吧！
　　“一会到卫府听我指挥，记住你不是仆从，是我亲自找的弟弟，叫我哥的那种，只能听我的，我爹我奶都不行。懂了没？”
　　卫远关思索道。
　　闻言，鹤生猛地扭头看他，感觉十分荒诞，眼中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你图什么？”说完又冷静下来。
　　眼前人少年心性，言语自信张扬，好是好，不过就怕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不图什么，做事一定要图点什么的话，那就会很多机会了。有些事情越是明确，就越是无聊，比如我爹，克己复礼留辫子，天天把那些死规矩当圣旨。我奶烧香拜佛信鬼神，天天吃素清淡无聊...很多很多，人活一辈子不该多去尝试些新鲜事吗？十年如一日，多无趣！我觉得有意思，做就做了。”
　　卫远关看出他的不解，不打算明说，只自说自话。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见面了。
接下来是两小只的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