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碌碌 一段谋生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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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城早市。
天还没亮透，街头巷尾陆续支起了铺子，湿漉漉的热蒸汽在风里走一遭，呼在人脸上凉凉的。
“新鲜豆浆——好喝不假嘞！”
郑家早食铺。
郑志峰被自家妹妹打发着站在铺前叫卖，手里拿着小蒲扇慢悠悠扇着炉火，豆浆在锅里嘟嘟冒着小泡。
“现磨豆浆，先做豆皮，美味叁子，鲜肉大包子！鲜美可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唉，这位小哥来个肉包不？”
郑志峰刚包好一笼包子，低头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上。
“要点...什么？”
他回过神，脸上挂上招牌假笑，眼前这少年身上脏脏的，脸颊凹陷，虽不干净，但也能看出俊秀之姿，裤脚的碎布条子被绑成疙瘩，鼓鼓的裹满油污，脚腕红肿表皮皲裂，好不可怜。
鹤生眨眨眼，看了眼热气腾腾的摊铺僵硬地摇摇头，“你们，招工吗？”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
郑志峰第一次听这话，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卡了壳。
恰这时，郑淑梅提着几笼包子出来，没听见自家哥哥的叫卖声以为他又在偷懒，一脚踹在人小腿肚上。
“干嘛呢？！”
郑志峰一个没站稳差点砸在鹤生身上，堪堪站好扭头没好气道：“我能干嘛！来了个小乞丐讨活呢？你收不收？长得挺俊嘞，留着给你当童养夫不错。”他说着扫了一眼鹤生，冲郑淑梅挤挤眼，语气调侃。
“滚一边去，自己老光棍一个还瞎操心别人。”郑淑梅翻了个白眼，拳头紧握，肩上的抹布一把呼在郑志峰脸上。
“前面招呼去。”她推走郑志峰，才看向发愣的鹤生。
郑淑梅低头打量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还真有点好看呢，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鹤生后退一步，偏头躲过打量的视线，双手捏着衣角，闷声回道，“阿生，十七。”他谎报了两岁，之前因为有人嫌他小不要，后来知道是嫌他身板薄，有次搬麻袋他扭了伤腿就一直瘸着了，同样的他也很难再找到什么伙计了。
“我会扫地洗碗、识文断字...还会记账，我会很多东西，能给你帮很多忙，只求口饭吃。”
鹤生深呼出一口气，他眸光坚定，神色真诚。
“你还挺耐人的，会得也不少，怎么到这来找活了？”
郑淑梅满意地轻点头，不由问道。
鹤生低头，目光触及自己的伤腿，下意识动了动，姿势僵硬。
“我...”
郑淑梅皱起眉头，眼睛看着鹤生的腿，朱唇轻启。
“原来是把腿给伤了啊，难怪他们那些书楼饭馆不收，啧啧。”
她摇着头，似是惋惜。
“抱歉。”
鹤生低敛眉眼，神色有点黯然，觉得这铺子也不会收了，提着伤腿扭身要走。
“哎！等等，走这么急干嘛！”
郑淑梅几步上前，按住鹤生的肩膀，“你身上都是骨头啊，硌手。”
她露出一个笑来，把鹤生慢慢拉回去。
“哎呀，我刚还没说完，认字好，你留下给我记个帐吧，管你一顿饭吃。”
郑淑梅眨眨眼，笑得有些狡黠。
“谢谢，老板。”
鹤生一时瞪大了眼，忍不住湿了眼尾，连忙低头蹭了蹭。
终于，终于有人收他做活了。
“我们包子铺开半天，五天一停。只能给你吃包子，豆浆我们要留着做豆皮。”
郑淑梅给鹤生在铺子边上的桌子旁放了张板凳，塞给他俩包子。
“嗯。”
鹤生点点头，表示知道。
等郑淑梅去忙，他才开始吃。热腾腾的包子一口咬开，咸香的味道钻进鼻腔，人这才活过来。他几口吃掉一个包子，两颊鼓鼓的，有些噎住，咽了咽，稳了一会，才下去。另一个包子被他揣进怀里，湿热的贴在他的胸口，有些安心。
“肉包四个铜元，素包两个铜元。”
郑志峰嘴里嘟囔着，凝眉走到郑淑梅面前，有些不乐意，“你真把他留下了？咱又不是不能自己记账，还得花钱。这年头钱好挣吗？你又冲什么好人？真看上了？！”
他伸手去扒拉包着包子的郑淑梅，满腔不忿。
“起开，不知道自个手上脏吗？”郑淑梅放下刚包好的包子，挥开烦人的手，无语地撇撇嘴，挑眉看向郑志峰。
“说你一毛不拔，还真是个铁公鸡，脑子一般，遇钱灵光。我给的是素包子，再说了他那么小一只还没我大，顶多两包子就饱。咱俩是能记账，那也不是照样有缺的，多一个人，安全。多好的事。”
说完，她摊摊手，指向已经开始记账的鹤生，语气有些得意。
被人说中了，郑志峰脸色不好，看了一眼鹤生，立马不屑地别开。
“嗬，那你可把他看好了，到时候少钱了，看你怎么整！”
“少贫了，干活去。我看他像个好的。”
“你就是假慈悲...”
...
下午，鹤生拖着伤七扭八拐挪进一个小巷子，卷缩在摊开的被褥上。最开始带来的被褥陆陆续续被偷了，最后他学聪明了走哪都带着，更显得像是一个乞丐了。
城南有条废巷子，到给了他们这类人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在这无非睁眼闭眼磨时间，还要藏得严实些，防着一些脑子不太清醒的暴徒，毕竟城南废街就算死了人也没人管。
鹤生喜欢用草编蚂蚱，这是阿奶教他的，有时运气好遇到小孩子还能换些吃的。
第五天包子铺休息，郑淑梅塞给鹤生一笼包子，面上有些复杂，她原以为多了个人能减些负担，没想到这两天物价飞涨，铺子有些不景气，缺分少币的到没了。
“这些包子送你，谢谢你这些天帮忙记账。”
她扯出来一个有些生硬的笑，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让这可怜的孩子不要再来。
鹤生接过包子，心里明了，倾身道谢，“是该我谢谢才对，没有姐姐的包子我可能已经死在某个角落了。真的很感谢，我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这几只草蚂蚱就当谢礼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不待郑淑梅再说什么，就蹒跚地走了。
远远地，还能听到郑家姐弟的声音。
“别拦了，你还想留他？”
“我就送送...”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碌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