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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到卫府 老管家的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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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距离29年已经过去三个春秋了,我都和当初的阿爹一般高了,但是还是没有少爷高。少爷说我还能再张张,但我感觉有些不大可能了,因为我和去年一样高。
遥想当年,我还以为少爷是拐卖的人贩子,稀里糊涂进了卫府,陪少爷鸡飞狗跳了三年。
初到时,实在不快,尤其是刘管家像是故意得一般,后来才知,他人本就刻薄。
...
鹤生卷缩成一团,额前的发被迎面而来的雨水打湿,这车的棚子太小,遮不住多少风雨。
“你冷吗?”
卫远关解开领口的扣子,脱下来一件小马甲,盖在鹤生头上,拍拍他的脑袋。
“别动,一会就到了。你淋病了我可是要吃亏的。”
鹤生刚探出的脑袋顶一下子又埋了下来,他伸手揪住马甲的上端,不让它掉下去。
一路摇摇晃晃,拐了几个弯,车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鹤生心里一咯噔,到窝点了?
“下车了。”
卫远关下车走到另一边,掀起鹤生头上的马甲,搭在自己肩上。
眼前骤然明亮,鹤生忍不住闭了闭眼,视线定格在青石板台阶上,片刻回神敛了神情,借着卫远关的手下了车。
鹤生刚站在八字门楼前,就半弯下腰,手抚上左腹,额头渗出细汗。
“怎么了?”
卫远关一回头就见缩成一团的鹤生,忍不住皱眉道。
“没事,肚子有些疼。”
鹤生直起身,回道。
卫远关托起他的胳膊,从兜里掏出几枚铜元放在车夫手里。
鹤生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僵硬了,一动不动。
“呲。”
上方传来短促的轻笑,他缓缓抬头与一双含笑的眼睛对上。
“我现在还像拐子吗?”
鹤生摇摇头,小声说,“不像。”然后低头看着脚尖不再说话。
他脚上的已经不能叫做鞋了,露着半个红肿的脚掌,麻布一条条裂开,撕开的是他所剩无几的脸面和可怜的自尊,他始终没有为人奴仆的想法,也没有抛开自负的勇气。
此刻站在高阔广亮的八字门楼前,正对着端庄雅正的影壁,他像是被人挤压了一样,忍不住畏手畏脚,挺不直肩背,心里一阵紧绷的酸楚和不甘,更多的是迷茫和畏惧。
“别怕。”
卫远关将鹤生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冲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少爷。”
朱门敞着,看门叫来管家迎。
“小楝子带他去洗洗,先找你的一身衣服给他。”
卫远关把鹤生交给一个乖巧的小厮,“你去洗漱一下,我得去见见老爹。”
“谢少爷。”
鹤生点头应道。
卫远关眉头蹙起,不悦道,“不准叫我少爷。”
鹤生疑惑地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该喊我哥哥才对,总之不要叫我少爷,我不喜欢。”
“好。”
鹤生最后还是没叫出口,理智告诉他不该叫,毕竟那个老管家看他的眼神很冷,像是打量物件,或许从进门起他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你叫什么?我叫小楝子,苦楝树的楝。我也是少爷捡回来的,比你早七八年,名字也是少爷起的,说我是春天的遗物。”
小楝子扬着白净的小脸很是得意,一副过来人的做派。
“少爷就是心善,喜欢捡些可怜人,老爷也拿他没办法。少爷可是卫府的独苗,老爷连一个小妾都没有,专情的很。唉,少爷让你喊声哥哥都不应,你也是个木楞子,真不会讨欢心,以后跟着我,少爷对我可好了...”
鹤生很瘦,小楝子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长得盖住膝盖,鞋子倒算合脚。
老管家亲自来领他,申字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扫他两眼就移开了视线。
“待会见了老爷和老夫人不要乱说话,少爷心善把你带回来,你得念少爷的恩,听少爷的话。不要妄图些你不该想的东西。”
“谢您提醒,我只是来做工的,过段时间就走。”
鹤生跟在他身后,语气不卑不亢。
他还不打算呆在这地,先看过这主家如何再考虑要不要长期留下,再说他现在是个跛脚瘸子,也挺遭人嫌弃的,有个去处也不错。
“哼!”
老管家斜眼倪他,冷哼一声,加快了步子。
鹤生挑了挑眉,眼前这老人家是个小心眼吧?
“到了。”
鹤生拖着伤腿,愣是追出了汗,气吁吁地扶住门框喘着气。
老管家不屑一笑,走进屋内,站在一侧。
“老爷,老夫人,人带到了。”
卫老爷坐如钟,神态平和,眼神锐利,直直就和鹤生对上视线。
“老爷好,老夫人好。”
鹤生忙低下头来行礼,只是身体歪斜着,不甚端正。
“抬起头来。”
主位上,卫老爷已经收回视线,正捋着胡子品茶。老夫人拄着拐杖,依靠着软枕,左右端详着,一双温和的松弛眼睛不怒自威。
鹤生先是愣神一瞬,转而平视前方,耳根却是烧了起来。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心里慌得很,咋一看老夫人,有些熟悉,和董阿奶一样的老太太,又不完全像,只是年纪差不多罢了。
“瞧着模样倒真是不错,可惜是个残废。你可有什么长处?”
老太太不再看他,神情平淡。
“在下阿生,通读四书五经,略懂医理,年十七。”
鹤生依旧谎报年龄。
“嗯?十七?到和长安年龄相仿,长得这般瘦弱,应是吃了不少苦头。刘管家多记他一份工钱,带去长安哪吧。”
从头至尾卫老爷没说过一句话,老太太摆摆手叫人退下。
“是,奴才退下了。”
刘管家应道,上前扶住鹤生往外带,刚出门就松了手。
“还不快走?刚得了主家青睐就开始懈怠了?”
“没有,您说笑了。”
鹤生稳住身形,心里无端有些怒气,初来驾到,这老管家怎么这般针对他?
“怎么才来?你带他去见我爹了?”
卫远关拉过鹤生,左右看了看,狐疑地看向刘管家。
刘管家面色不变,“路上带他熟悉熟悉,方便以后做活。”
“他做什么活?我说了他不是来做仆从的,是我弟弟!”
卫远关有些气道。
“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奴告退。”
刘管家欠身退出,卫远关也懒得再理会。
“老奴才,真是的。”
他哼唧两声,凑到鹤生身前。
“你开心吗?以后我养你。”
卫远关高出鹤生一个头,笑得眉眼弯弯。
“为什么是我?”
鹤生扬起脑袋,撞进卫远关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