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火葬 终是孤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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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将要入秋，天有点冷得刺骨，我从没有再像那天一样渴望过钱。如果一开始就有了钱，我和姥爷就都能进城了，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我想赚钱，可我好像没什么用，跛脚的半大孩子没人要...
...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
城卫队长看着小孩双手奉上的几枚铜元，摇了摇头，伸手扫了扫他肩头的灰。
少年沉默不语，身体轻颤。
“你从张二那里讨的钱？他让你干嘛了？”
见鹤生仍不言语，城卫队长也懒得再管，只语重心长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少跟他打交道，既然给了你钱就收好，等你姥爷忙完...再看看。”
鹤生垂着眼，将铜元揣到兜里，只硬邦邦地回了个“好”，之后就自顾自地又走到城门附近了。
“又来看你姥爷了啊。”
鹤生一连在城门附近蹲了好几天，守卫们对他已经眼熟了。
“嗯。”
鹤生点头，蹲下来看城外的那副桌椅和旁边简陋的帐篷。
“真孝顺这孩子。”
“在孝顺也不是你家的，老光棍。”
“滚边去，说得你家孩子孝顺你似的。”
“哎，听说了吗？再过段时间就封城了。”
“真的假的？那我们干嘛去？”
“谁知道，城门肯定还是得有人看着，咱几个就别想了。”
几个守卫聊起天来，你一言我一句，讲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请问几位大哥知道先前几个得了病地被弄去那里了吗？”
鹤生听着，问出了声。
几个守卫看他一眼，对视一笑，“好说啊，你晚上再帮哥几个把栅栏收了就告诉你，之前收的不错。”
“好。”
他点头应下，那几枚铜元是他之前早晚搬栅栏凑的，肩膀上都是深色的於痕。
“这好说，生了病的也分情况，严重点的直接丢城外的林子里自生自灭，轻一点的放城南头的破庙里，不过前提是有钱，没钱连城都进不了。”
“如果我姥爷没生病就能进城了对吗？”
鹤生忍不住着急出声。
那个开口的守卫顿住，挠着脑袋，思索道，“差不多吧，你姥要是能活下来，我们队长说什么也得把他弄进城。”
闻言，鹤生眼里燃起一丝希望，“我姥爷一定会没事的...”
“谁知道呢，一把老骨头撑不撑得住的，咽气得了，麻烦的嘞。”
名叫张二的守卫走近，忍不住揶揄。
鹤生咬紧下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城外。
“天天杵着跟个什么似的。”
赵二不屑道。
“行了，你少说几句，还是个小孩呢。”
“切，小孩咋了，八十岁老奶我都打，一视同仁，都是群没用的东西。”
“你真是，唉...”
“行了，都站岗呢，少说话。你上边上靠靠，别当我们换班的路。”
又一个新来的守卫道。
于是鹤生又被赶到了栅栏边上。
“把他赶哪干嘛去？”
“搬栅栏啊，光让他吃干饭啊？”
“队长都没说啥，你计较什么，再说了人家姥爷干活不就行了。”
“他姥爷干啥了，不就摸个手腕子，这都多少天了，也就查出来三四个，要我说不用看了。”
“出了事，你管？”
“反正落不到咱头上。”
“等封了城，那老头还能进来吗？”
“谁知道呢。”
“也是个可怜人呐。”
“少装慈悲了，你巴不得人家死呢！”
“说不定他还克死了他爹娘呢！不然干嘛跟着姥爷，丧门星。”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没爹没娘的。”
“嗬嗬。”
“你干嘛！我喊队长了啊！”
“还不快滚！吃饭用腚眼的狗东西。”
“呸！”
...
一连半个月过去，守卫们看到鹤生也见怪不怪，只是几个总喜欢调笑鹤生，骗他姥爷死了云云，鹤生上了几次当，就不再搭理他们了，嘴闭得死死的，脸崩的死紧。一来二去，守卫们自讨没趣，也就不搭理他了，只偶尔还是忍不住要说教他死气沉沉。
鹤生麻木着，不愿意搭理他们，他已经好久没和姥爷说过话了。
他眯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顶摇摇欲坠的帐篷，心里空落落的又紧紧的，嘴里发涩，麻麻的。
一早上了，他的姥爷没出帐篷...
直到中午，城卫队长带着几个人裹着面纱掀开了帐篷，里面的人紧闭着双眼，面色是诡异的潮红。
“他中了。”
一个守卫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看向城卫队长。
“那——”
“等等！”
鹤生本就不远不近跟着，看到帐篷里的那一刻他就冲了过来，被城卫队长一把抓住，死死扯着。
“放开我，我要看看我姥爷！我有钱，我姥爷能进城了！放开！放开！”
鹤生被人擒住双手，瘦弱的身板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叫喊着，咆哮着自己心头的怨恨。
“人渣，吸血虫！狗东西！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伥鬼邪佞！狗屁不通！”
城卫队长用枪戳弄了几下杨老头。
“杨昌平？”
没动静，呼吸轻浅到察觉不到。
“姥爷——！”
鹤生哭喊道。
...
城外窜起两人高的火光，破旧的帐篷劈里啪啦地被烧得歪斜着倒塌。不远处跪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一下一下磕着头。
“你姥爷说，如果他快不行了就把他烧掉。”
城卫队长点了一根旱烟，站在鹤生身后慢慢吸着。
“我知道，我们这种人生了病就完了。”
鹤生声音闷闷的，眼睛被火光照亮，空空的。远处火势不减，炽热的火舌风里摇曳，冒着滚滚浓烟，一时让他看不清天日。
“保重。”城卫队长呼出最后一口烟，踩灭烟头。
“你之后去哪，我都不管了。你想加入城卫队也行。”
话落，他转身站了一会，最后深深叹了口气，走了。
鹤生从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在火堆边上抓了把土，包起来和照片放在一起。
之后，他借了一把铲子，将火堆埋了，堆成一个小包，又从林子里揪了一手草籽，洒在光秃秃的小包上。
他不敢立牌子，怕有心人给祸害了。留下一把草籽是为了来年好认。
“...”
又只剩他一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火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