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舍命求一线 行医护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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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关城相比，我的家乡更像是一个小镇。
从前听董阿奶讲大月城的故事，总觉得她的话里有话，现在想明白大概是：我爱这座城，也恨这座城。它让我失去了与世界的联系，又重新与世界联系。
说是城，其实是与人的纠葛，单说与人太过狭隘，阔说与城倒显得宽广胸怀。恰好在城里发生，便用了城。
王家兄弟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姥爷给了我走下去的方向，卫远关给了我往后的归处...
其实我讨厌这样的活着...不断地体会离别是那么无情，疼苦地让人想将自己撕碎，融入离去的人的体内，假装从未分开，未曾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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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
怎么进？他们没有可以在这里用的钱。
乱世以来钱币的样式五花八门，甚至出现地域化。他们一路走来一直没用到钱，倒是忘了这回事了。
“官爷好。”
隔着老远杨老头就跪下磕了个头，也不在意是否有人理会他，直愣愣跪着，倒也引得些人去瞧他，不过大多以为他要恳求着进城罢了。
“小人杨昌平，山东临清州人，行医四十年有余，今在天津静海关城门外发现痨病，恐惊扰城中贵人，恳请大人准许小人为您排忧，找出患病之人。小人只求我的外孙可以进城，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话落，顿时如平地惊雷，人群里炸开了锅。
“什么！痨病？你休得胡言！”
城卫中走出来一个像是长官的人来，他沉着一张脸，很是阴沉，一把提起杨昌平将人带到一边，挥手叫其他城卫继续。
“你这话当真？”
城卫队长压着声音问道，眼睛死死盯着杨昌平的眼睛。
“小人以性命发誓，当真。”杨昌平做出发誓的手势，眼睛一眨不眨。
“那你先给我诊个脉。”
他说着露出手腕，不由分说塞到杨老头手里。
“好。”
杨老头搭上脉，询问了几个问题，又看了看舌苔和脸色，下了结论。
“脉浮紧，头疼无汗，流清鼻涕，怕冷，风寒感冒，这是外证。脉滑，反酸，口臭，胃胀，食欲不振，食积胃火，这是里证。大人，我说得可还对？”
闻言，城卫队长面色稍缓，“可你如何断言城外有痨病？是否有人证？”
杨老头拱手作揖，略有歉意，“人证已毁，但仍有迹可循。”
“你是说那对母女？”
显然，他是注意到这件事了。
杨老头点头，“大人英明。”
“将今天那个女人带上来，杨大夫这边请。”
城卫队长换了副表情，脸上带了笑意，将杨老头引到城门。
女人被人架着拖过来，一番魂不守舍的样子。
杨老头给她诊了脉，确诊了，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从哪边过来的？”
女人疯疯癫癫地笑着，旋即一副阴毒地样子面向杨老头，“凭什么告诉你们？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女儿要得这种病？为什么！？”
杨老头后退几步和她拉开距离，“带走吧。”
至于她的命运如何，杨老头已有猜测，一个杀了人得了病的女人还能如何？无非被处死。
“那之后就劳烦您坐阵了。”
“我孙子就麻烦您了。”
鹤生被推倒城卫队长身边，他不明所以扭过头去看他姥爷。
“阿生乖，和大人待几天，我就来找你。”
杨老头面色柔和，前所未有的温和。
“真的？”
鹤生一时被暖住，眼睛亮亮的，可是心里多了一股涨涨的空感，不安。
“真的。”
杨昌平弯下来已经算不上板直的腰来，额头贴上鹤生的肩膀，轻轻拍拍他的背，将肩上的包袱卸下，放在少年身上。
“我多希望你现在是个大人。”
他低声喃喃，细听却是模糊。
鹤生没听清，还想问什么，却被止住了。
“走吧。”
杨老头道。
“姥爷，你要好好的。”
“那就走了，您保重。”
城卫队长语气恭维了些许，派人搬来桌椅，杨老头就被安排在了城门守着。
鹤生边走边回头，肩上重重的，心里沉沉的，喘不上气。
一天下来，揪出来四个，都被拖走了。杨老头听着他们咒骂和哀嚎，心里很不是味道，但也出奇的平静。
“怕只怕有潜伏，流民，流这个字啊。”
他叹着气，眼神暗淡下去。
在之后静海一带一部分城池开始拒收流民，流民们无处可去，就在许可范围内安营扎寨，渴望些有钱老爷施舍过活，或是再次远途，不知去往何处。
杨老头坐诊这几天，鹤生一直被城卫队长带着在外城的过道晃悠，不让他和杨老头接触。
“为什么？”
鹤生心里发慌，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你有一个好姥爷。”
城卫队长顿了顿，捧起茶杯慢慢喝着。
“什么意思？”
鹤生追问，而城卫队长沉默不语。
鹤生感觉自己的嗓子哽住了，沉默无声地蔓延。
他原地站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疯了一般往城门跑。
“姥爷！”
才看见人影，他就忍不住喊道。
远远地，杨老头站起身，佝偻的背影挥着手，少年的眼前模糊了。
“干么去？”
鹤生被人拦住，守卫抵着他的肚子，不让他越过栅栏。
“我要找我姥爷！当初不是说好可以进城的吗？为什么不让我姥爷进！？”
鹤生握住枪口，赤红的眼睛瞪着守卫。
“我，我哪知道！反正你出去了就不能进了。”
守卫底气不足，嘴巴咕哝。
“姥爷！”
鹤生忍不住冲着杨老头的方向喊道。
那道身影听到声音走了几步，可很快就停下了，在广袤的天地间是那么渺小，只一道影子被太阳拉的长长的，像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好孩子，好好活！”
杨老头双手做喇叭状，粗哑的嗓子喊破了音。
“走了。”
那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转过身去，坐回自己的位置，接着看，接着听，那些来自苦痛的声音和面孔。
“还是队长聪明啊！”
“就是，白得一个功劳，还不用花钱，那老头巴巴地上去给人看病。”
“可不是嘛，换做城里那些老大夫不得狠狠杀价，这可是份要命的差事，搞不好一辈子就到头了。”
“要我说，出去了，就回不来了。小马头他们也悬...”
正值换班时间，守卫们三五成群，拉着卦就来了。
鹤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下去，久久没有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舍命求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