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别离别离寻 一场分别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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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头最后还是没整来一张像样的床，拖回来一个破旧的竹床，也就四根粗竹嵌着几条板子，但好歹不用打地铺了。
“我的钱...唉。”
杨老头给鹤生挪了窝，叫了王大汉出去。
鹤生感觉很累，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二胖怎么样？”
杨老头给二胖号脉，眉头皱着，“他一直这样？”
“出生起就这样，反应很慢，一直跟小孩一样。”
“天生的，这么久了，没法治。我也只能给他开些强心宜魄的药。”
“真的，没法治吗...”
杨老头略有歉意地看向王大汉，摇了摇头。
“我给你一些路上用得上的药吧。”
“谢谢，不用了。”
王大汉从未如此难过，那抹希望的光好像就这样灭了，一直就这样了，他的弟弟永远长不大了...哪怕他早就猜到，可还是忍不住难受。
之后的几天鹤生再没怎么见过王家兄弟，唯一的一次给他送吃的还是王二胖自己来的，他知道王大汉就在附近，不选择见面，对王大汉来说可能心里会好受一些。现在这种情况，他能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养好伤。
“你们原本打算去哪里？”杨老头问。
“原本打算去天城。”
闻言，杨老头摇摇头，“那里去不了了，闹饥荒，你这样的小孩子去了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鹤生猛地坐起来，着急要下床，“王大汉他们走了吗？二胖更不能去天城了！”
杨老头眼皮子直跳，一掌按住鹤生的肩头，“你瞎乱动什么？我是那种人吗？我要知道早就说了！”他把鹤生按回去，“放心，他们今早走的时候刚好才传起来的，那时候他们还没出发呢，肯定听得到。”
杨老头认真揉了揉鹤生的脑袋。
“他们走了...”鹤生喃喃道。
最后王大汉还是选择不告而别，在他的人生中有太多过客，离别已经习以为常，他不想过于煽情，感觉扭扭捏捏的很不利索。他想自己大概是这小孩人生中第一个不告而别的人，这就够了，他起了一个头，这孩子长大的头。
很幸运离开之前听到了天城的消息，他们要换一个地方走了。
“二胖啊，咱得瘦瘦了。”王大汉回头看了一眼王二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想瘦，坑不得饿。”王二胖不满。
“咱就瘦瘦，饿个几顿，哥再带你造一顿大的。勒勒裤腰带，就过去了。”
王大汉劝道。
“我不要挨饿，你又想欺负人，我要找娘！”
“把你死嘴闭上，瞎咧咧嘛！你再这么胖把你卖了炖肉吃！人家看你这么胖的跟猪一样，要把你带走了宰了！”
王二胖听懂他哥的话，吓得眼泪汪汪，“我瘦，我瘦，别吃我，我不好吃。呜呜，哥，我不想被吃...”
王大汉无可奈何，很多时候他好好说话，王二胖不听，非要连哄带骗吓唬着才肯听。都怪他爹娘小时候太惯着了。
“哭啥，你哥我在呢，没人敢吃你，谁来就一拳揍飞。你也是，再这么胖也一拳揍飞...”
此刻云彩依旧，朝霞满天，又是一场风雨欲来。
...
杨老头也是逃难来的，因着有一手好医术在医馆里做活，掌柜的也很稀罕他，但他的收入也勉强够把鹤生治好的。
“哎，不收钱，掌柜的说了，你有福气，治病遇着外孙子，这钱不能收。”收钱的小伙计推辞着杨老头递过来的钱，眼睛却在钱上撒不开。
“你是看不起老头我？眼都在钱上移不开了，还说什么冠冕话，没意思，收好！别耽误我孙子吃药。哼！”杨老头冷哼一声，将钱重重放在桌上，就走了。
“哎哎，你这...”小伙计象征着朝着他的背影拦了几句，把钱收进了口袋，“臭老头什么脾气，也是个傻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反正这钱掌柜的不收，他收了就是他的了。
六岁之前的生活是我现在想都不敢想的，当然少爷很好，但是不是那种家的感觉，在那里我是鲜活的，那里的人无论好坏都是年少记忆里浓重的一笔色彩，那时天高，我总爱看远飞的鸟，不知何时成了漂泊的云...
我的姥爷是个直性子，和卫老爷有点像，我打心里面是敬重他们的。
现如今，越来越多西方的东西引入，我们东方的传统也有了很多变化。中西融合是好，可我总忍不住对它们感到抗拒，西方来的东西，带走了我的姥爷，我身边唯一的亲人。
“你们一定要走？”掌柜的拽着杨老头的衣服不肯放。
“嗯，掌柜的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我杨老头无以为报，只能将您这恩情永远记在心里。现下我有了孙子在侧，实在想找个安稳点的地方生活。”
杨老头垂头作揖，要不是掌柜的拽着，他早跪下了。
“哎，城里越来越不安稳了，你想走我不能拦着，但是你家小孙子的腿脚还没好利索，这样走真的没事吗？”掌柜的一脸劝慰，撇了一眼身边拄着棍子的鹤生。
“谢掌柜的关心，我可以。”
鹤生原本也打算跪下的，被他姥爷制止了，“你个瘸腿的跪什么，低头作揖就行了。”于是，他胳膊卡住棍子，对着掌柜的作揖。
“掌柜的对不住啊，我对不住你啊！”
杨老头红着眼，声音哽咽着。鹤生也跟着红了眼，瘪着嘴不说话。
“行了，行了！快起来吧，我同意你们走，同意了，同意了。”脸上有点挂不住，掌柜的担心被人围着，只得同意了。
“谢掌柜的！”
祖孙俩道了谢，就背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走了，东西不多，一床旧被子，两个碗一个瓢，还有一口小锅，最后结的钱用来买了一小袋干粮。
鹤生心里有点不安，他们是真真占了老弱病残。杨老头老，他弱病残，难听些是两个拖累，他还是个大拖累。
“干什么呢？唉声叹气，老气横秋，一点少年气都没有。”
杨老头的背被包袱压弯了一些，一手提紧绳结，一手死死抓住鹤生的手。
他们白天离开医馆，城门是趁夜出的。
“没干嘛。”
鹤生撇嘴，脸上掉下来一些土屑。他脸上被杨老头用泥水糊了一遍，头发都没幸免于难，浑身脏兮兮，杨老头也是，怎么看都像是乞丐。
“世道不好，先活着再说其他的。”
杨老头虽然已至花甲，但身体硬朗得很，牵着鹤生走到了白天依旧精神抖擞，反观鹤生已经萎靡不振了。
杨老头把他往草丛里牵，又把装着粮食的包袱塞进小孩怀里“在里面睡，小心露水别弄上了，一会出来再往脸上抹点土。”
鹤生点头，压着包袱扎里面睡着了。
杨老头扒拉了一下草丛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等鹤生的腿好了再走，可时候不等人，城里能容的流民几乎饱和了，前两天晚上门卫队被拦在城外的流民弄死了人，城卫队气不过，把那些个流民都打死了，天亮了挂在墙上警示，一时间引得城里城外的流民都十分地躁动。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城很快就要乱了，乱起来死的只有他们这种老弱病残，他们不得不走。
后悔吗？审时度势，做都做了，也就谈不上什么后悔了，他杨昌平从来不纠结之前做过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别离别离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