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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借刀杀人血染雪 白骨如山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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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军大营的清晨，是被号角声撕裂的。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穿透风雪，惊起了无数寒鸦。校场上，三千名身穿铁甲的士兵列阵而立，呼出的白气汇聚成一片朦胧的雾。
萧彻站在点将台上，身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大氅，那是苏红袖特意让人找来的，为了遮住他过于单薄的肩膀。
台下，雷万钧一身戎装，手按佩刀，威风凛凛。他的身后，那方传国玉玺被供奉在一张铺着红布的案几上，在晨曦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弟兄们！”雷万钧声如洪钟，“燕王逆贼，篡位夺权，残害忠良！先帝血脉尚在，我大梁未亡！”
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四起。
“先帝血脉？在哪呢？”
“嘘，看台上……那个小娃娃？”
“就他？还没我儿子大，能当皇帝？”
雷万钧听着台下的议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猛地转身，看向萧彻，低声道：“小子，该你露脸了。别给老子掉链子。”
萧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粗犷的兵油子。他知道，光靠“皇子”这个身份，压不住这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需要一场血，来立威。
“我是萧彻。”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萧彻指着那方玉玺，“你们觉得，拿着这个，就能换燕王的赏钱，或者换一条活路。”
士兵们的眼神闪烁，被说中了心事。
“但你们错了。”萧彻的声音陡然转冷，“燕王要的不是玉玺，是你们的命。因为你们见过这玉玺，你们就是活着的证据，证明他得位不正！”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众人的心里。
“雷帅决定起兵勤王，这是大义。但大义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刀。”萧彻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雷万钧身上，“雷帅，军中粮草，还够几日？”
雷万钧一愣，没想到萧彻会问这个，下意识答道：“不足十日。”
“十日。”萧彻环视众人，“十日后，若无粮草，我们要么饿死，要么被燕王剿灭。而百里之外的落马坡，囤积着燕王先锋军十万石军粮。”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落马坡？那是黑羽卫的地盘！”
“那可是燕王的精锐，我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不够？”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是黑羽卫内部先乱了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高高举起。
“这是我昨夜截获的密信。黑羽卫统领赵破奴，与燕王麾下另一员大将李存孝素有嫌隙。李存孝嫉妒赵破奴的功劳，故意克扣他的粮草。赵破奴此刻，正缺粮缺得眼红。”
“所以呢？”雷万钧皱眉。
“所以，我们去抢粮。”萧彻看着雷万钧，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但不是去硬拼，而是去‘送粮’。”
……
落马坡，风雪交加。
这里是通往北境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两侧皆是悬崖峭壁。
赵破奴骑在马上，心情烦躁到了极点。身后跟着三千黑羽卫，个个面有菜色。李存孝那个王八蛋，果然断了他的粮道。
“报——！统领，前方发现镇北军踪迹！”斥候飞马来报。
“镇北军？”赵破奴冷笑，“雷万钧那个老匹夫，终于忍不住了？多少人？”
“约莫……三千人。而且……而且他们推着几十辆大车，车上盖着油布，看起来像是粮草！”
赵破奴眼睛一亮。
“粮草？雷万钧哪来的粮草？”
“听说……听说他们找到了先帝的玉玺，北境有些世家大族暗中资助。”
“玉玺？”赵破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好得很！有了玉玺，老子就不用看李存孝的脸色了！传令，全军冲锋！抢粮！抢玉玺！”
黑羽卫如狼似虎地冲了出去。
然而，当他们冲到近前时，却发现那些“粮车”上盖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一车车的干柴和火油！
“不好！中计了！”赵破奴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两侧悬崖上突然锣鼓喧天，喊杀声震天动地。
“杀啊！为了大梁！”
无数滚木礌石从天而降，伴随着火箭，瞬间点燃了那些干柴。
大火借着风势，瞬间封死了落马坡的出口。
“雷万钧！你个卑鄙小人！”赵破奴怒吼着挥刀砍翻一名镇北军士兵。
“赵统领，”雷万钧骑着高头大马，从火光中走出，一脸横肉都在抖动，“兵不厌诈嘛。再说了，是你自己贪心，怪得了谁？”
混战中，萧彻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下方的修罗场。
苏红袖站在他身边，神色复杂：“殿下，这计策虽然狠辣，但……是不是太毒了些？那些黑羽卫也是大梁的子民。”
“苏姑娘，”萧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见过乱葬岗的野狗吗？如果你不给它们肉吃，它们就会吃你。现在，赵破奴就是那条野狗，而我，给了他一块带毒的肉。”
苏红袖看着身旁这个少年，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在太庙里哭着喊“沈叔”的孩子，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能够面不改色地布局坑杀三千人的……怪物。
“报——！殿下，雷帅请示，是否留活口？”一名传令兵跑来。
萧彻低头看着战场。
赵破奴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浑身是血，却依然在疯狂砍杀。
“不留。”萧彻淡淡吐出两个字，“赵破奴是燕王的死忠，留不得。至于其他人……降者，编入敢死营，冲锋在前。”
“是！”
“还有，”萧彻叫住传令兵，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把赵破奴的尸体找出来，剥去盔甲，挂在旗杆上，送回燕京。”
苏红袖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为何？”
“激怒燕王。”萧彻转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燕王生性多疑，看到赵破奴死得这么惨，一定会怀疑李存孝见死不救。到时候，他们内部先乱，我们才有机会。”
苏红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萧彻要走的这条路，不是光复大梁那么简单。他是要把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用无数人的鲜血，铺就他的帝王之路。
……
当晚，镇北军大营。
雷万钧大摆庆功宴。抢来的十万石军粮足够大军吃上半年，而且赵破奴的人头更是让他士气大振。
“来！为殿下贺！”雷万钧端着酒碗，满脸通红，看向萧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之前他只当萧彻是个傀儡，现在看来，这小子的脑子，比刀子还利。
萧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雷帅，”萧彻放下酒杯，“赵破奴死了，燕王很快就会知道。接下来，他一定会派更厉害的人来。”
“怕他个鸟！”雷万钧把碗摔在地上，“有殿下在，有玉玺在，老子怕谁！”
“不，我们要走。”萧彻语出惊人。
“走？去哪？”
“去幽州。”萧彻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那里是燕王势力的薄弱点，而且……那里有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雷万钧狐疑。
“一位能帮我们造出攻城器械的故人。”萧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雷帅，光靠抢粮，是抢不出一个天下的。我们要攻城，要略地，要让这天下人都知道，大梁回来了。”
雷万钧看着地图上那个点，又看了看萧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但他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
“好！听殿下的！”雷万钧咬牙道，“咱们就去幽州，杀他个天翻地覆！”
宴席散去。
萧彻独自走出大帐。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惨白惨白的。
他走到校场角落，那里堆着从赵破奴身上搜出来的遗物。其中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燕”字。
萧彻捡起玉佩，用力一捏。
“咔嚓”一声，玉佩碎成两半。
尖锐的棱角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滴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沈叔，”萧彻看着掌心的血，低声喃喃，“第一步，我走对了。”
“但这还不够。”
“这天下，太脏了。我要把它洗干净，哪怕是用我自己的血。”
远处，苏红袖站在阴影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手中的玉箫轻轻敲击着掌心，心中天人交战。
“这个人，太危险了。”她对自己说，“但我……竟然不想阻止他。”
或许，只有这样的疯子，才能终结这乱世的疯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