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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墨家遗孤与血祭修罗 借刀杀人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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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断魂谷。
这里终年迷雾缭绕，传说是古战场的遗址，冤魂不散。镇北军的先锋斥候回报，说谷中常有鬼火出没，入者必死。
但萧彻还是来了。
他屏退了大军，只带了雷万钧和苏红袖两人，骑马踏入了这片死寂之地。
“殿下，这地方透着邪性。”雷万钧手按刀柄，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枯死的胡杨林，“咱们真的要去找那个什么‘鬼手’？听说这人是个疯子，连燕王都杀过三拨使者。”
“疯子才好用。”萧彻勒住马缰，目光穿透迷雾，“正常人讲究利弊，疯子只讲究执念。只要找到他的执念，他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苏红袖骑着白马跟在侧后方，眉头微蹙：“殿下，墨家早已避世百年，这位‘鬼手’据说是墨家最后的传人。墨家规矩，兼爱非攻，不造杀伐之器。你确定能说服他？”
“墨家是不造杀伐之器，”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但如果我告诉他，只有造出杀人的利器，才能终结这乱世，换来真正的‘非攻’呢？”
正说着，前方的迷雾突然翻涌起来。
“嗡——”
一声低沉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地面震颤。迷雾中，几尊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雷万钧大惊失色，拔刀怒吼：“什么东西！”
只见迷雾散去，三尊高达两丈的木制傀儡矗立在路中央。它们通体漆黑，关节处闪烁着寒光，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的鬼火，手中分别握着巨斧、长矛和连弩。
“墨家机关术·守门三煞！”苏红袖失声叫道，“快退！这东西刀枪不入！”
“退？”
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从傀儡头顶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破旧灰袍、背着巨大工具箱的侏儒正坐在中间那尊傀儡的肩头。他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半张脸满是烧伤的疤痕，一只眼睛浑浊灰白，另一只却亮得吓人。
“进了我的地盘，还想活着出去？”侏儒怪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勾。
“咔嚓！”
那尊手持连弩的傀儡猛地转动，弩箭如雨点般射来！
“保护殿下！”雷万钧挥舞大刀，磕飞了几支弩箭，但那弩箭力道惊人，震得他虎口发麻。
萧彻却端坐马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鬼手先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萧彻的声音在箭雨中清晰可闻，“我听闻墨家传人精通造化，今日一见，果然只是些吓唬小孩的把戏。”
傀儡头顶的侏儒动作一顿，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不怕死？”侏儒声音阴沉。
“怕。”萧彻淡淡道，“但我更怕这天下一直乱下去。我听闻你能造出‘木牛流马’运粮，能造‘霹雳车’攻城，甚至能造‘飞天鸢’侦查。我有粮，有人，有权。你有手艺。我们难道不该谈谈吗？”
“权？势？”侏儒嗤笑一声，从傀儡肩头跳下，落地无声，“老子当年给燕王造过云梯，结果他拿去屠了三座城！老子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给任何人造杀人的东西！”
“你错了。”
萧彻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那三尊恐怖的傀儡。
雷万钧想拦，却被苏红袖拦住。她看着少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萧彻走到那尊手持巨斧的傀儡面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木制斧刃。
“墨子兼爱，非攻。但若是为了止戈，是否必须杀人？”萧彻转过身，直视侏儒那只完好的眼睛，“燕王用你的云梯屠城，是因为他想称霸。而我要你的机关术，是为了结束这场战争。”
“屁话！你们这些当权者，嘴里就没一句真话！”侏儒怒吼，手指再次扣动机关。
巨斧傀儡猛地举起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向萧彻劈下！
“殿下！”雷万钧目眦欲裂。
然而，萧彻依然没有动。
就在斧刃距离他头顶只有三寸时，傀儡突然停住了。
不是侏儒停手了，而是萧彻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简，上面刻着古老的云纹。
侏儒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只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这……这是……”侏儒的声音在颤抖，“公输班的《机巧总纲》残卷？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这是沈叔留给我的。”萧彻平静地说，“他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看懂这上面的文字，也只有这个人，能帮我造出平定天下的神器。”
侏儒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块玉简，却又缩了回去。他死死盯着萧彻：“沈叔……你是说二十年前那个……”
“他是墨家上一代钜子唯一的弟子，也是你的师兄。”萧彻语出惊人，“他死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叫‘鬼手’的疯子，就把这个交给他，并告诉他——‘兼爱非攻是理想，但手中有剑，才能让理想不被践踏’。”
侏儒僵在原地，久久不语。
风雪似乎都静止了。
良久，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面具下，是一张苍老而悲戚的脸。
“师兄……你果然没死透，留了个种来坑我。”侏儒苦笑一声，眼泪顺着伤疤流下，“罢了，罢了。这世道，想独善其身也难。”
他猛地转身，一挥衣袖。
“三煞，退下！”
三尊巨大的傀儡瞬间熄火，变回了死物。
“小子，你叫什么？”侏儒转过身，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疯狂与暴戾，而是一种狂热与执着。
“萧彻。”
“好，萧彻。”侏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不叫鬼手，我叫公输仇。既然师兄信你，那我就信你一次。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的一滴血。”公输仇指了指旁边的一座熔炉，“墨家机关术讲究‘灵犀一点’，没有活人血祭，造不出真正的‘神物’。我要你的心头血，作为新武器的‘眼睛’。”
雷万钧大怒：“放屁！那是心头血，取出来人会死的！”
“不。”萧彻却拦住了雷万钧，“我答应你。”
苏红袖脸色苍白：“殿下！”
萧彻走到熔炉旁，看着翻滚的岩浆。他知道，这是投名状。要想驾驭疯子，自己必须比疯子更疯。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左胸。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滴落在滚烫的岩浆中，瞬间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
萧彻脸色惨白，却强撑着不倒。
公输仇看着那团红雾，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有这股狠劲！这天下，迟早是你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山谷深处大吼一声：“徒子徒孙们！都给我出来！咱们有活儿干了！”
随着他的吼声，山谷两侧的岩壁上，突然出现了无数洞口。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工匠拿着图纸和工具冲了出来，对着公输仇跪拜。
“师尊！”
“准备材料！”公输仇指着萧彻，声音癫狂，“这位是未来的天下之主！我们要给他造一艘船！一艘能飞、能跑、能喷火、能吞没千军万马的——修罗船！”
萧彻捂着胸口，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看着眼前这群狂热的工匠，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把刀，他磨成了。
……
三日后。
断魂谷外。
雷万钧看着缓缓驶出山谷的庞然大物，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那是一艘长达百丈的巨型楼船，但底部不是船底，而是无数巨大的木制齿轮和履带！船身两侧装有巨大的木翼，虽然此刻折叠着，但能想象展开时的遮天蔽日。船头，是一个狰狞的修罗头像，口中衔着一门巨大的铜炮。
“这……这是船？还是怪物？”雷万钧结结巴巴。
“这是‘修罗号’。”萧彻站在船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无比明亮，“雷帅，有了它，幽州城，三日可破。”
苏红袖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不仅借了雷万钧的刀，借了公输仇的手，他甚至借了自己的血。
这个男人，正在把自己变成这乱世中最大的“怪物”。
“起锚！”
萧彻一声令下。
巨大的修罗号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声，履带碾碎大地，向着幽州城的方向，碾压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