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吵闹比格犬

3、骗局

　　愤怒是成分特殊的催化剂，让你的感官在丧失解析能力的真空中放大。

　　你听到沉重的钝响。而后是一顿一顿、心跳一般的脚步声。再然后，是玻璃被碾碎的刺耳的咯吱声。

　　冰凉的触感缠上你的手指，将它们一根根掰开。

　　有什么更冷的东西贴着你的嘴唇。

　　“喝。”

　　你下意识仰头，甜腻的有着明显感官刺激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不断痉挛着隐痛的胃。

　　灼烧感快速地消退着。

　　然后你可以开始思考了。

　　不是混乱的，无序的。而是程序恢复前的自主运行。是递进的，深入的。

　　喝的是什么？可乐。

　　哪里来的可乐？你递给宋雨声的那罐。

　　你为什么要给他可乐？基于对环境和人物的拆解。不常用的热水壶。冰箱里堆叠的饮料。和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需要用刺激来冲淡的麻木。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被他握着的指节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视线开始聚焦。你看到他面无表情的那张脸。

　　这应该是被造物主偏爱着的一张脸。你拥有的所有用于描述的能力在此刻变得匮乏。

　　“很漂亮。”

　　奇怪的叙述。不是出于层层分析拆解又包裹后的伪装。

　　是高于思考的，潜意识里，直白地摊在那里的东西。

　　你好像在孤寂的虚无中，握住了你一直追寻着的东西。

　　另一只手撩起他垂落的碎发。

　　“所以——”

　　“孤独吗？”

　　“腐朽吗？”

　　“痛苦吗？”

　　“厌倦了漫长的无望的等待吗？”

　　你顿了一下。

　　“还是——”

　　“用习惯隐藏了——”

　　然后，你很奇怪地笑了，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质疑。用直接的，不加遮掩的，出于对困扰你很久的问题的好奇，问出了奇怪的话。

　　“可乐好喝吗？”

　　他似乎笑了一下。

　　那张始终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表情”的东西。

　　你这才发现自己对于他有关“同类”的解析是错误的。

　　他不是和你一样的过盈则亏。而是真实的空洞导致的匮乏。

　　你和他互为硬币的两面，是颠倒的因果。

　　想要填满他。

　　用你溢出来的，而他空缺的那一部分东西。

　　事态比你想象得还要糟糕。

　　暧昧，纠缠，喘息。

　　不断地填满再掏空。

　　你在一种原始的，诡异的，满和空的二维叠加态下思考着。

　　“拖鞋不合脚。”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似乎在等你说完。

　　但你也停在那里了。

　　那是你的同类可以理解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包装的骗局。从你选中这间房子的那一刻。

　　“隔壁房间啊，写小说的。应该写得不行吧，不然也不会住在这儿。”

　　“你放心，绝对安静。每天昼伏夜出的，夜猫子似的。”

　　线路，空调，炎热……那些你在愤怒里心安理得的发泄口，是你给自己寻找的退路。

　　你呈现给他的，廉价又混乱的第一印象，是你献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看见我，发现我，接纳我。

　　爱我。

　　如果没有同类，那你可以创造一个同类。

　　哪怕只是相似的。

　　同样的匮乏，空洞，麻木。

　　足够了。

　　你想要的不是出于本能的共情。你已经拥有太多了。

　　你想要的是和你相似的，互补的，矛盾的，另外一半。

　　然后依偎在一起舔舐着伤口。

　　就像你病态视角下，最爱的陈粒的那首《小半》。

　　“释然，慵懒，尽欢。
　　时间风干后你与我再无关。
　　没答案，怎么办，
　　看不惯自我欺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