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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开始去了 他每天去巷 ...

  •   第三天,阮既白去了。

      第四天,也去了。

      第五天,巷子里没有人。

      他站在那个位置,靠在对面的墙上,等了十分钟。风吹过来,地上的烟头被吹得滚了几圈。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人。

      他走了。

      走的时候没回头。

      第二天放学,他走到巷口的时候犹豫了一秒。然后拐进去。

      那个人在。

      靠在老位置上,手里没有烟,低着头,像是在睡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昨天怎么没来?”

      阮既白愣了一下。他以为那个人不会问。那个人什么都不问的。

      “有事。”他说。

      周屿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转开目光,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阮既白靠到对面的墙上。书包硌着腰,他把书包放在地上,靠着墙站。

      沉默。

      和以前一样。一个靠墙,一个站着。谁都不说话。风穿过巷子,把烟吹散。头顶的电线上有只鸟,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阮既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天来这里。他来,那个人就在。他不来,那个人会问“昨天怎么没来”。就一句。没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什么事”,没有“你以后要提前说”。就一句。

      然后第二天他还会来。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朋友?他们从来没有聊过超过十句的话。同学?那个人辍学了。什么都不是。但那个人在等他。

      他想了想“等”这个字。那个人不是站在那里说“我等你”。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但他不来的时候,那个人会发现,会问。

      阮既白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已经磨毛了。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一周以后,阮既白发现一件事:那个人开始每天在了。

      不是“有时候在”,是“每天都在”。他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他走的时候,那个人还靠着墙。好像没有别的地方去。

      阮既白有一次想问“你每天都在这吗”,没问出口。因为那个人可能觉得他傻——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还有一件事。阮既白注意到那个人在他来的时候会做一件事:把烟掐了。不是每次,但他注意到了一些规律——如果他走近的时候那个人烟才抽了一半,会继续抽完。但如果他站定了,那个人会把烟掐了。

      不是故意让他看到。是习惯。

      像是一种——不说了。阮既白不知道怎么形容。

      有一天他来晚了。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拿作业,耽误了。天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走到巷口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但巷子里没有灯,黑黢黢的。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黑,看不到。但他还是走进去了。脚记得路,知道哪里有坑,哪里要拐。

      走到老位置的时候,他看到一点亮光。烟头的火光。

      那个人在。

      阮既白走过去,那个人抬起头,烟叼在嘴里,火光把他脸的下半部分照亮了一瞬。

      “今天晚。”周屿说。

      阮既白说:“老师叫。”

      然后他站到对面的墙上。天完全黑了,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高,肩膀宽。烟头的火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沉默了一会儿。阮既白听到那个人从墙上起来的声音——衣服蹭墙,拉链碰了一下,然后脚步声,不重。往他这边来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不是怕,是本能。

      那个人没有走到他面前。在中间的位置停下来。阮既白听到塑料袋的声音,拧瓶盖的声音。

      然后一个东西递过来。阮既白看不清,但他伸手接了。凉的。塑料的。一瓶水。

      “你嘴唇干了。”

      阮既白的手握着那瓶水。凉的,冰凉的,冬天喝凉水,但他没松手。

      他说:“谢谢。”

      那个人没回答。走回去,靠回墙上。

      阮既白把水瓶握在手里,没有打开。他在黑暗里站着,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自己的心跳声。风吹过来,他把校服领子拉高了一点,下巴埋进去。

      他把水瓶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是干的。他之前没注意到。那个人注意到了。那个人在黑暗里看到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看到的。可能因为烟头的火光,可能因为别的原因。但那个人看到了,然后走过去,买了一瓶水,递过来。

      阮既白站在那里,水在手里慢慢不凉了。被他的体温捂热的。

      那天他站了多久?不记得了。但他记得自己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有一点火光,在那个人的位置。

      他回到阳台,把水放在枕头边。没有喝。

      他知道自己会渴。但他舍不得。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在。他站在老位置,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瓶水。一样的。他用昨天姑姑给的生活费买的。那个人看了一眼,接了。

      没说话。

      但拧开喝了。

      阮既白看到那个人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他转开目光,耳朵红了。

      那个人喝完,把空瓶子捏扁,扔在墙根。“明天不用带了。”

      阮既白说:“嗯。”

      然后他们在沉默里站了十分钟。

      阮既白走的时候,那个空瓶子还在地上。他看了一眼。塑料瓶被捏扁了,像那个人随手一捏就变了形。他的手劲很大。

      阮既白想起那双手。骨节粗大的,指腹有茧的,递创可贴的时候碰到他的那一下。

      他把自己的那瓶水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里。走了几步,又放回去了。

      晚上他躺在阳台上,把那瓶水放在枕头边。另一瓶——那个人的那瓶,他昨天带回来的——已经在枕头边放了两天,一口没喝。

      两瓶水并排放在那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晾着的衣服,衣架碰衣架,叮叮当当的。

      他想,明天还要去。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那个人在那里。

      他用了“因为”这个词。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清是“因为那个人在那里所以他去”,还是“因为他想去所以那个人在那里”。

      算了。

      不想了。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张纸条,摸到那些画。

      然后睡了。

      第二天,他去了。

      那个人在。没有烟。手里拿着一瓶水,递过来。

      阮既白接过来。这一次他看了那个人的眼睛。

      深色的。在阴影里。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那个人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对视了一秒。可能不到一秒。

      阮既白先低了头。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但他的耳朵是烫的。

      那个人靠回墙上。什么都没说。

      阮既白站在对面的墙边,握着水瓶。

      沉默,和他们之间那条不到两米的路。

      一样宽。

      他一直没有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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