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录》纸杬

31、第 31 章 夜夜缠床，

　　头七之后，怪事再无断绝。

　　日日递增，夜夜凶险。

　　起初只是细微异响。

　　后来，她开始明目张胆地现身、贴身、折磨我。

　　白天，阳光高照，一切正常。

　　只要入夜，天色一黑。

　　整栋房子就会被古井阴煞彻底笼罩。

　　第一件怪事——拖鞋。

　　我家里只有两双男士拖鞋、两双女士拖鞋。

　　可每到深夜，客厅地板，总会多出一双湿透的白色布鞋。

　　老式绣花布鞋，鞋面潮湿滴水，沾满青黑色井泥。

　　是沈清禾祖宅里，她常穿的那双旧布鞋。

　　干干净净摆在客厅正中，鞋头，永远对准我的卧室门。

　　苏雅白天看见，只当是我买的新鞋，毫不在意。

　　只有我知道。

　　是她穿着这双鞋，夜夜走进我的屋子，站在我的床边。

　　第二件怪事——水声。

　　每晚凌晨两点。

　　卧室天花板，会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水滴落在地板上，清晰、规律、从不间断。

　　不是漏水。

　　物业检修数次，水管完好、吊顶干燥，毫无异常。

　　那是古井的泥水。

　　是她身上，永远滴不完的尸水。

　　第三件怪事——枕边长发。

　　我和苏雅都是短发。

　　可我的枕头上，每天都会出现大把大把的乌黑长发。

　　湿漉漉、黏腻腻，带着水草味道。

　　是沈清禾的头发。

　　她生前及腰的长发。

　　她夜夜枕在我枕边，和我同床共枕。

　　我开始失眠、幻听、幻视。

　　短短半个月，我瘦得脱相，眼窝深陷，面色青黑，浑身死气沉沉。

　　我不敢睡觉，不敢关灯，不敢独处。

　　只要闭眼，就能看见井口那一幕。

　　看见她坠下去的背影，看见她绝望的眼睛。

　　更恐怖的是——

　　她开始在黑暗里，重复死前的动作。

　　深夜。

　　我躺着睁眼。

　　漆黑的床尾，会缓缓升起一道白色人影。

　　长裙拖地，身形单薄，垂着长发，看不清脸。

　　她就静静站在床尾。

　　一动不动。

　　长久长久地盯着我。

　　有时候，她会慢慢抬起手。

　　做出推人坠井的姿势。

　　一遍、两遍、三遍。

　　模仿我当初推她的动作。

　　无声的报复，最诛心。

　　我彻底精神崩溃。

　　我拉着苏雅搬家、换房、换城市。

　　我以为躲开原来的房子，就能躲开她。

　　我错了。

　　冤鬼缠身，不问地域，不分距离。

　　罪孽在我身上，她就永远跟着我。

　　新家住进第一晚。

　　半夜，我翻身。

　　余光瞥见身边多了一个人。

　　苏雅睡得好好的，在我右侧。

　　而我的左侧。

　　空荡荡的床铺，躺着一道冰冷的人影。

　　紧贴着我的身体。

　　冰凉的肩膀贴着我的肩膀。

　　我僵硬转头。

　　黑暗里，她微微偏头。

　　长发散开，遮住大半面容。

　　只露出一双黑白死寂的眼睛。

　　直直看着我。

　　她贴着我的耳朵，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潮湿阴冷：

　　“你逃不掉的，林舟。”

　　“你欠我的命，我要你一点一点，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