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不渡[京圈]》Paracosm0

31、我们是同类 温

　　温旎从博古架上拿下刚养好的那罐隐翠，跪坐在案几前，将香灰压平。
　　为了静心，她刻意将动作放慢，铜铲推过去，再推回来，灰面渐渐像一池被风吹皱又平息的水。而后用羽扫把沾在炉壁上的灰粒轻轻拂去，放下香篆。

　　铜模落在灰面上，她指尖按住边缘，另一只手拿起香勺，从瓷罐里舀出隐翠的香粉，一点一点填入镂空的花纹中。
　　填满后再用圆铲轻轻压实，多余的部分扫掉。

　　她捏住铜模的柄，深吸一口气，手腕垂直向上提起——一朵完整的香篆花留在灰面上，纹路清晰，边缘干净，没有一丝断裂。

　　她看着那朵花，呼出一口气。

　　心彻底静下来，她抬眼看向窗外，细雨朦胧，突如其来的雨下得她一阵恍惚，已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北京还是江南。
　　就在这时，一位北京城里的公子从烟雨江南里走来，周身围绕着一层散不尽，说不明的孤寂。

　　男人轮廓干净，线条偏冷，像墨色未干，收得克制而锋利。身形修长，骨架利落，宽肩长腿，polo衫下的肌肉若隐若现。
　　“柏梃哥是gay圈天菜超级大猛1！”
　　想到表妹地话，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周柏梃不自觉地跟着扬起了唇，冷淡的长眸覆上一层清浅的笑意。
　　温旎目光落在男人微湿的肩膀上，脑袋突然卡壳了一下，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笑家里突然出现一个gay圈天菜，还是大猛1。”

　　周柏梃疑惑：“什么意思？”
　　温旎尴尬地移开目光，轻轻咳了一声：“没什么。”
　　“我查一下，我不经常上网，好多概念都不知道。”
　　说着，周柏梃摸出手机，当着她的面输入六位数密码。
　　温旎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手机侧面，屏幕随即由亮变暗。
　　她欲盖弥彰，说着漏洞百出的话，
　　“不用查了，是夸你帅的意思。”

　　周柏梃一把握住她想要收回的手，仔仔细细地感受着掌心下肌肤的细腻，顺手推舟道：
　　“和九年前比呢？”

　　室内安静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丝丝缕缕的木质香，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温旎脸颊一烫，像只流连花丛忽遇骤雨的蝴蝶，拼命煽动着翅膀躲回晴处。
　　她抽回手，捧起手边的香炉，放进木盒里，用袋子装好，递过去，“一样帅，香篆打好了，你拿回去就可以用。”

　　周柏梃接过瞧了几秒，又放回长案上，拉出一把灯挂椅，
　　“不急，陪我聊聊天吧小老师。”
　　温旎悄悄掐了掐掌心，绕到长案的另一边坐下。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在两人之间笼罩上一层温馨。
　　“你认识徐江临？”
　　她贴着杯壁的掌心抖了一下，粉唇微抿了一下，在心里挑着字往外蹦：“有些情感纠葛的朋友。”

　　周柏梃轻笑一声：
　　“怎么这么说？”

　　“是前任。”温旎选择坦诚，“但可能是出于虚荣心，觉得曾经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过，像是有案底了。”
　　害怕他揪着这个话题往深处问，她把手边的水推过去，双手托腮，弯了弯唇：“周先生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家里的事儿。”周柏梃抿了口温度刚好的水，“我堂弟，因为要和一个电影学院的姑娘在一起，和周家一刀两断了。”

　　他的身份和地位要求他，凡是和利益无关的事情，只能一个人憋在心里。
　　对他来说，不能产生结果，不能推进局势，不能交换利益，不能形成判断，那这些就全部被归类为“无效信息”，家事就属于无效信息。
　　他是第一次和人说起家事。

　　温旎蹙了蹙眉：“他年纪很小吗？”

　　周柏梃想了一下，无奈地嗤笑一声：
　　“比你大一岁。”
　　“小老师，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吗？”温旎笑了笑，“我不喜欢让自己陷入有舍才有得的境地。”
　　我们得到什么的同时，就必须要失去什么，为什么，又凭什么呢？

　　他们是同类，这个认知让他内心泛起一丝甜蜜的喜悦。他和她一样，只做十拿九稳的事情。在此之前，会一直隐忍、蛰伏。
　　周柏梃举杯，“我也是。”
　　两杯白水，隔着一层玻璃，在暖黄色的光下相撞，溅起的水滴像是交融在了一起。

　　***
　　新公司落地国贸，何凯把最终版本的合同发了过来。温旎签好字，双方合作正式开始。
　　害怕自己商业知识储备过于单薄，支撑不了之后的发展，她便把念MBA当成现阶段的重中之重。

　　前几天陪外公外婆吃饭时，她随口提了一句下半年要去念MBA。外公说刚好京大管理学院的老院长是他交情颇深的好友，退休之后又被返聘回去，偶尔给MBA学生授课，还把联系方式给了她。
　　昨天她打电话过去，说明身份和目的后，老院长很热情地邀请她今天下午去他办公室当面聊。

　　出门前，温旎挑了件长袖套上，遮住胳膊上昨晚突然起的，现在还未消下去的红疹，搭配一条牛仔裤，头上扣了顶棒球帽，把礼物装进包里，选择打车前往京大。

　　坐上车，她久违地收到了Lion的信息轰炸：
　　【温，我哥哥说你结婚了，我不相信！】
　　【我年轻，帅，有钱，我不信这世界上还有比我更配你的男人，我不相信，你告诉这是假的好不好？】
　　【温，就算你真的结婚了，我也可以给你当情人，我不介意的，你能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图片】
　　【图片】
　　温旎饶有兴致地点开照片，一张腹肌照，一张对镜自拍的裸照。

　　凭心而论，Lion的身材堪称完美，肌肉紧实，线条清晰流畅，肩宽长腿细腰，脸蛋也是建模级别的艺术品，性格活泼热忱。但私生活实在是混乱不堪，昨天他和模特在海滩拥吻的新闻还挂在热榜上。他是怎么做到人鸡分离得这么彻底。

　　她无奈摇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速点击：
　　【你不介意，我丈夫会介意，我也会介意。】
　　【另外，我是个传统的中国女人，喜欢处男。】

　　天在日落时分放晴，京大校门口笼着一层暖金色。学生进进出出，三三两两说笑着。
　　温旎身材高挑纤细，把最简单的素色长袖和牛仔长裤也穿得好看极了，黑色长卷发慵懒披在肩上，皮肤雪白细腻，眉目明艳，眼神清冷，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位过来拍戏的明星。

　　“今天赵书记亲自出来迎接，弯腰陪笑的那个男人，据说就是薇薇那个有权有势的金主。他爷爷是去年国庆档票房冠军的原型。”
　　温旎不经意间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手里抱着几本书的女生。

　　她眼神轻蔑，嫣红的唇翕张，同身边低头玩手机的同伴低声怒骂道：
　　“嘁，根正苗红也不过如此，玩弄单纯女学生的渣男！”
　　“我昨天去医院看章薇的时候，她眼睛还是肿的，说估计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她和那个渣男的孩子，也不能再和别人生孩子了！靠，薇薇才23岁！”

　　又是一桩俗套的风流韵事，主角不外乎是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和单纯倔强女学生。无论两人感情深浅，身份差距使得他们之间天然带有一种爱得死去活来的劲头。
　　温旎听八卦的心思淡去，加快步伐，拉开与两个女生之间的距离。

　　从校门口到行政楼的路上，她拒绝了三位过来要微信的女生，两位男生。
　　见到老院长后，她把包里提前备好的茶叶放在他办公桌上，笑意盈盈道：
　　“顾教授，这是我外公交代我一定要交给您的礼物。”

　　顾循理打开轻嗅一下，乐得竖起一个大拇指，
　　“哈哈，还是你外公最懂我！”

　　七十多岁的人，精神饱满，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笑声爽朗。
　　两人围绕着和MBA有关的话题聊着。

　　温旎持有香港护照，不用进行统考，只用网上申请加面试即可，因为当时在日本要参加一个重要香会，选择了线上面试。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上聊起生活时，顾教授笑呵呵问她：
　　“我听你外公说，你还没有男朋友呢？”

　　温旎心道一声完了，这是要给她拉郎配了。
　　果不其然，接着顾教授便说要给她介绍几个年龄家世合适的人让她接触接触。

　　顾循理瞧着老钟这个孙女是真不错，气质谈吐不俗，学历样貌更是拔尖，家世更不用提了，要是能和他们顾家的小辈结亲可真是太好了。

　　温旎笑着婉拒：
　　“先多谢顾教授了，只是我现在事业刚刚起步，还分不出心思谈恋爱。等我在北京的生活就绪，事业慢慢步入正轨，到时候还要多拜托您把身边的青年才俊介绍给我了。”

　　顾循礼爽朗一笑：
　　“那到时候你可有得挑了！”

　　说罢，他视线里便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对方显然也看到他了，冲他微微颔首，迈着一双长腿走来。
　　顾循理他呵呵一笑，对着身侧的温旎道：
　　“瞧，这就是我身边的一个青年才俊，不过你们年纪差的有点多，我就不介绍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