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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门当户对
终于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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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南边儿来的那几尊大佛送走,周柏梃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今天下班没什么应酬,该寻个什么借口去找她一趟呢?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周柏熙打来电话。
“二哥,你快来回来吧,我哥要和家里一刀两断呜呜呜......”
他最近真是忙昏了头,把周柏聿的事情给忘了。
周柏熙蹲在二进院廊下的台阶上,手心里攥着的那夺芍药被揉捏得不成样子,盼啊盼,终于盼到了周家的定海神针。
“二哥!”
她蹭地一下站起身,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血液不流通,双腿失去知觉,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栽时,胳膊被人一把扯住。
她站稳后,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二哥,爷爷和爸爸他们不会真的和我哥断绝关系对不对?”
周柏梃拧了拧眉:“你先找冰袋敷敷眼睛,我过去看看。”
“好。”周柏熙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肩膀一抖一抖,“二哥,你一定要劝劝我哥。”
正厅里很安静。
周柏梃环视一圈,二叔周敬山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铁青。二婶暗自垂泪,看到他以后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老爷子坐在那张八仙桌边,脸色沉得能拧出来水。瞥见他后,“砰”地拍了下桌子,茶盏叮叮咣咣震了好几下。他色厉内荏道:
“你回来得正好,你去告诉他,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以后就别想打着周家的旗号肆意妄为!”
苏歆荷不悦地瞪了一眼气上头的老爷子,拉着周柏梃的胳膊,手腕那只翠绿色的镯子轻晃着。
她低声道:“你去祠堂劝劝小聿,要是个家世清白的姑娘,哪怕门不当户不对我们也答应,但他不能找这么一个女人,这要是进了门,让外人怎么看我们周家?”
说着,她叹了口气:“你先去劝他吧,等会儿你大嫂过来,说找你有事。”
周柏梃走进祠堂,目光从供桌上摆着的列列排位滑落在地上跪着的年轻男人身上,很轻地扯了下唇。
这样除了能彰显自己的无能懦弱,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起来吧,和我说说你到底什么想法。”
闻言,周柏聿身形晃了一瞬,而后扶着膝盖缓缓起身,哑着嗓子,声音轻如呢喃:
“我想和她在一起,我爱她,演员怎么了,原生家庭不好怎么了?难道因为她的出身不好就否定她整个人吗?她是个......”
“停。”周柏梃打断这个年轻气盛,把为了爱情对抗家族当成是一枚勋章的蠢货,“我没时间听你描述她。”
他拉过一把椅子,弯腰坐下,言简意赅道:
“柏聿,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要是没了家族光环,你心里的那些风花雪月,到最后也要变成贫贱夫妻百事衰。”
周柏聿就算真的脱离家族也到了不了贫贱夫妻的地步,周柏梃故意把话往严重了说。
因为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养尊处优、享受惯了身份带来的便利、呼风唤雨的公子哥儿,骤然被踢出核心圈层,自尊心受挫的情况下,再牢固的感情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你只要选择和她在一起,周家没人会再拉你一把,你想清楚。”
周柏聿嘴唇嗫嚅几番,根本不敢去看那双锐利沉冷的眸子。他别过头,犹豫道:
“哥,门当户对,到底真的那么重要吗?”
“对那些觉得情比天大的人来说,不重要。”周柏梃声音平静,语速缓慢,“但你要说完全不重要,也不现实。人总有难的时候。你有的时候,她能不能帮你一把。她有的时候,你有没有能力托住她。”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周柏聿深吸一口气,有些不服气地问道:“那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周柏梃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下:
“我又不是和尚。我跟你这么大时,也喜欢一姑娘,特没出息,天天想着人家,等着人家的消息,等不到就偷偷过去看,结果人家恋爱了。”
“谈恋爱怎么了,你就因为这个没继续追吗?”周柏聿一脸理所当然,“她如果知道你的身份,心意肯定会变。”
瞧瞧,真是周家养出来的好强盗。
周柏梃嗤笑一声:
“我们是门当户对,我拿什么追?那时候我不过是靠着家里一时风光无两的公子哥儿,自己的事儿还要家里摆平,局势又动荡,拿什么去追人姑娘。”
周柏聿沉默片刻:“那后来呢?”
“后来才刚刚开始。”
周柏梃起身,瞥了眼满腹小心思的男人,
“你要是坦坦荡荡撂下一切,去和人姑娘光明正大在一起,我敬你是条汉子。”
“要是学旁人那套,让人给你做小,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说完,他快步走出祠堂。
大嫂庄乔楠站在前方廊下,像是等了有一会儿。
他走过去,语气平平地喊了声“大嫂”。
她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柏梃,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周柏梃没有说话,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
“我那边……有个人。”庄乔楠犹犹豫豫,“你看,你能不能安排一下。”
“大嫂。”周柏梃语气依旧平稳,“我和父亲,还有爷爷,这么多年想法是一致的。你怎么过,我们不干涉。改嫁也好,别的也好。”
他停了一下,眉心微拧,“但借周家的手,去安排你的人,这件事,不行。”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庄乔楠脸色陡然一变,双手紧攥成拳,有些怨恨地看着周柏梃,“如果不是你大哥——”
“大嫂。”周柏梃打断她的话,语气隐隐的不耐让她愣了一下。
周柏梃看着她的目光没有波动,而后薄唇轻启,一字一顿道:
“我大哥未必比我更想坐这个位置。”
他大哥,周柏岐,十二年前在深圳的一场人为车祸中丧生,至今仍是周家乃至整个圈子里的禁忌。他现在坐着的位置,本来是他该走的路。
一进院儿很安静,风雨连廊的灯亮起几盏,今夜的风有点凉。
周柏梃行至廊下,摸出烟,刚点燃,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那点猩红掐灭,大步离开这栋四四方方的宅子。
周柏熙站在月亮门中,看着前方那道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的背影,落拓孤寂,鼻尖一酸,冲着身边的男人抱怨:
“哥,你就非要抛弃家族吗?你看二哥那么累,你就不能换个选择吗?”
周柏聿已经做出了决定,“等你有喜欢的人,你就明白了。”
“我不会!”周柏熙恨恨咬牙,“你就是个自私鬼,说着为爱情勇敢,其实比谁都懦弱薄情!你不舍得放弃你那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又无法舍弃家族的资源。你想让二哥给你兜底,你就是个懦弱的自私鬼!”
“周柏聿,有本事,你真的和周家一到两断,别用家里的关系资源啊!你让我找二哥来,不就是想之后让二哥帮你吗!”
心思被戳破,周柏聿有些恼怒,不耐道:
“周柏熙,你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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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全暗下来时,温旎走进胡同。
两侧槐花早已经落尽,翠绿色的树枝朝着墨蓝色的天空蔓延。今晚没有云,空气里带着暮春特有的干燥和微凉,应该是个晴夜。
她远远便瞧见自己家门口站了个人。
“旎旎!”徐江临语气里是难掩的激动,在瞥见温旎温柔又疏离的目光时,他的笑容瞬间僵在唇角。
“徐总有事?”温旎声音很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徐江临小心翼翼道:
“我来看看你,上次在夜阑门口见的那面太匆忙了。”
在她心里,徐江临这个人不坏,他只是个很圆滑,很懂得趋炎附势,能在这个崇尚优绩主义的社会里,竭尽所能利用一切资源为自己未来铺路,拔得头筹的人。
当初他追她时,她很清楚,比起她的比囊,他更在意她的家世。
温家被边缘化后他的所作所为验证了他的猜想。要说他对她真的没有喜欢吗?也不是。只是那份喜欢比起他的前途,比起他追求的名利地位,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当时答应他的追求,不过是想看看,他要演到什么程度才会露出马脚。
温旎的目光温和却又犀利,直直地穿透他的皮肤,直达他的内心。里面的阴暗不堪被剥离出来,在阳光下曝晒。徐江临喉咙发紧,目光痛苦:
“旎旎,对不起,我欠你一句对不起。其实我......”
他想说,他后悔了,赘婿的日子不好过。无论他付出多大的努力,取得多大的成功,始终摆脱不了头上的一片叶。每天回家看着两小一大的叶姓人,他疲惫至极。
可温旎根本不给他深层忏悔的机会,她只是用平静到事不关己的语气打断他,
“徐江临,你不用讲对不起。因为我并没有被你伤害到。良鸟也好,坏鸟也罢,总归是要择木而栖。你当时只是做出了最利己的选择,我能理解。”
温旎没有和他忆往昔的心情,她尽量让自己的措辞听起来委婉。
“人不能既要又要,有舍才有得。你当时舍弃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远大前程。现在你得到了想要的利益,又开始贪图感情,抱怨这份远大前程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尽是坦途。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贪得无厌,既要又要。”
“不和前任见面,我觉得是已婚人士的基本素养。”
敏锐而犀利的话语,像一把锋利剑,轻而易举地劈开他费心挑选的外皮。
羞耻、愤怒、不干、痛苦交织在一起,徐江临根本不敢去看温旎的眼睛,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行至胡同拐角处时,视线里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努力调整面部肌肉,扯出一抹笑容:“周先生,好巧。”
“徐总这个点不回家陪着老婆孩子,在这里乱转什么?”
徐江临脸色一白,讪讪道:“散步经过,周......”
周柏梃单手抄在口袋,迈着长腿,径直从他身边掠过,连个眼神都没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