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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装神弄鬼 第一个命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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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疏砚和江无叙走进宿舍楼,这里和现实高的学校一模一样。生锈的栏杆泛着冷光,声控小灯昏昏沉沉,亮度堪堪照亮下一层的第三级台阶,再往下,便是黑。
江无叙偏头,轻声喊:“木头,你住几号?”
横疏砚淡淡道:“0544。”
“这号是你特意要的吧?”
“是。”
“那有5494吗?”
“没有。”横疏砚淡淡瞟了他一眼,语气里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没人敢动我。”
话音刚落,江无叙抬手一肘子轻轻怼了他一下。
两人走到0544宿舍门口,江无叙一眼就看见对面门上,明晃晃挂着5494的牌子。
“唉?刚才谁说没有来着?”
横疏砚面无表情:“欠揍。”
他本就是走读生,宿舍里有些什么,早就记不清了。
“木头,我住你对门。”江无叙指了指5494。
横疏砚点点头,刚要进门,忽然想起手机。
“棉花,有手机吗?”
“有的兄弟,当然有。”江无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手机壳是他自己画的,一整片深海蓝——正是横疏砚最喜欢的颜色。
“加个微信。”横疏砚也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能加上吗?这里有网?”
“?宿舍里本来就有网啊。”
两人顺利加上好友。横疏砚先给陈邵发消息,转了半天发不出去,又给妈妈发,同样石沉大海。他看向江无叙,对方脸上明晃晃写着:你看,你不信,还装。
横疏砚面无表情,给江无叙单发了一条:你装啥。
消息秒发成功。
江无叙:“………………”
与此同时,年级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又暴躁。
“啪——”
“你看看他们,嚣张成这样,居然敢交白卷!”储愔气得脸色发白,“还敢让我换成小蜜蜂的声音!”
“储愔,别气了。”张清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劝道,“他们什么规则都不知道,这么直接针对……确实有点过了。”
张清源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在场的几位老师:“各位,先散会吧。我稍后会向上级汇报情况,之后有安排再通知大家。”
老师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都想给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学生一点教训。
5494宿舍里,江无叙无聊地玩着手机。
对面0544里,横疏砚则在宿舍里东翻翻、西看看。
很快,江无叙发来一条消息:木头,你听说过吗,学校一般都建在阴气、戾气特别重的地方。
横疏砚回:没有,怎么了。
江无叙:无聊,随便聊聊。
横疏砚:以前听过一点,说是白天学生阳气重,用来镇鬼的,所以一到晚上就特别累。
江无叙:晚上阴气最重。
横疏砚:对啊,So?
江无叙:So,这一层好像……就我们两个人。
横疏砚:不然呢,你不是人?
江无叙无语到极点。
横疏砚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讲了,我怕……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啊啊啊——鬼啊!!”横疏砚夸张地叫。
“鬼你妈,开门。”横疏砚走过去打开门,正对上江无叙一脸憋笑的表情。
“干嘛。”
“你说怕,我就过来陪你啊。”
横疏砚淡淡道:“……对,我怕。我怕我晚上把你拉出去乱转。”
“嗯。嗯?”
“走,出去体验一下午夜惊魂。”横疏砚从插座上拔下手电筒,“正好,都是满电。”
“我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不去?你不是听说我怕才来的吗?走。”
江无叙生无可恋,被横疏砚硬生生拽了出去。
他们的宿舍在五楼,两人朝楼梯另一边走去。
刚走几步,江无叙忽然从后面抱住了横疏砚。横疏砚身形一顿。
“行,回去。”
横疏砚把江无叙送回宿舍门口,转身就要往下走。
“去哪?”
“去楼下。”横疏砚挥挥手。
“干嘛?”
“下去看看,图个刺激。”
横疏砚骨子里本就偏爱冒险,一到这种氛围感极强的地方,那股叛逆又好奇的另一面便冒了出来。更何况,他私下里还看过不少风水相关的书,正好想实操试试。
“图什么刺激,看鬼?”
“嗯。十二点后我没回来,谁敲门都别开。要是听到开门声也别睁眼……嘶,还要说啥来着?算了,你睡你的,我回来也不吵你,等到明天早上六点再说。”
横疏砚说得一本正经,把旁边的江无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你、你怎么会这些东西?”
“哼哼,想当年无聊,看了二十多本风水书,还实操过几次,准得很。这里刚好勾起我兴趣了。”
“行,你去吧,我睡觉。晚安,玛卡巴卡。”
横疏砚关上门,看了眼时间:11:25。
他要在11:40之前做完一件事。
已是深秋,夜晚温度低得刺骨,横疏砚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打着手电往楼下走。到了一楼,宿舍外的雾气淡了不少。他找到门卫以前喂狗的瓷碗,又从保安桌上拿了一根木头筷子。先用碗接了半碗露水,放在一楼楼梯第三阶,再把筷子大头朝门口、小头朝楼梯摆好。
做完这一切,他往外看了一眼,雾又开始变浓。横疏砚心里莫名一慌,一回头——碗不见了!
“啧,怕什么来什么。”
他眼里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兴致。对这种非人非鬼的东西,他一向好奇。初中的时候,他就闲着没事尝试招鬼,谁上学的时候不想发个烧在家躺一星期?从初一到高一,风水术他也学得差不多了。
“嗯,现在是回宿舍呢,还是回宿舍呢。”
“回宿舍吧。”
“嗯。”横疏砚下意识应了一声,猛地回神,“……谁?”
他回头一看,空无一人。再转身上第二级楼梯时,迎面狠狠撞上一张脸,一张欠揍到极致的脸。
“我艹——”
横疏砚吓得摔下楼梯,揉着生疼的腿,眼神凶得想把人当场剁了。
“哎——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江无叙笑得眉眼弯弯。
担心个鬼。横疏砚在心里疯狂吐槽。
“哎——我好奇,你怎么出去的?门不是锁了吗?”
横疏砚冷冷瞪他。
“哎——别气啊,我测试一下你是不是鬼。”
“滚。”
“是不是有后门?”
“滚。”
“狗洞?”
“滚!”
“装什么高冷。不过这天气,确实挺冷的。”
横疏砚不说话,就死死盯着江无叙,恨不得上去给他两拳。但想到新来的班主任张清源,还是忍了——他是真的不想抄校规。
“说好的怕呢,刚才在宿舍不是挺怂?”
“哎——”
“叹什么气。”横疏砚皱眉。
“我把兄弟放心里,兄弟把我踹沟里。”江无叙假装抹眼泪,身子还一抖一抖的。
横疏砚看得彻底无语。
不过这是大实话。
就在这时,旁边宿管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无叙吓得一哆嗦,差点直接挂在横疏砚身上。宿管朝两人扫了一眼。
“哪个宿舍的?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
“你是宿管?”
“是,我叫夜归。”
江无叙立刻凑到横疏砚耳边小声道:“木头,这不会是规则怪谈里的大Boss吧?”
“说什么呢,我是人,不是鬼。”夜归无奈,“十二点过了,怎么还在外面晃?”
江无叙声音更小:“他、他真是人?怎么办。”
横疏砚依旧一副高冷模样,只淡淡吐出一个字:“是。”
夜归看两人不说话,转身回屋拿了一个小本子,递给江无叙,让他们把名字和宿舍号写上去。
两人虽然奇怪,还是照做了。
“你们是我见过最勇的。”夜归忽然说。
江无叙:“?”
横疏砚:“?”
“十二点还敢出来转,也是有实力,不怕鬼?”
“鬼?真有鬼?”
“有啊,兄弟。”横疏砚抢答。
夜归和江无叙都愣住了。横疏砚淡定摆摆手:低调,低调。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横疏砚?”
“嗯~可能是我太聪明了。”
夜归笑了笑:“行,聪明。祝你们晚上好运,再见。”
“再见。”
宿管关了门。江无叙打开手电,指了指楼梯:“上去睡觉?”
横疏砚瞥他一眼:“你样子可不困。”
江无叙撩了撩头发,强行装出精神满满的样子。横疏砚没理他,打着手电往楼上走,江无叙连忙跟在后面。
走到三楼,横疏砚忽然把手电关了,把身后的江无叙吓了一跳。他手往扶手上一撑,正好摸到一手黏糊糊的不明液体,当场吓得差点叫出来。
“叫什么,再叫把鬼引来了。”
江无叙死死捂住嘴,疯狂点头。
横疏砚是真不怕,江无叙是真怕。刚才下来找横疏砚,他全程都提心吊胆。
紧接着,横疏砚把手电开一下、关一下,反复闪烁。江无叙额头上冒出冷汗,不自觉一点点往横疏砚身边靠。
横疏砚心里好笑:这人在宿舍睡觉不香吗,非要跑出来陪自己见鬼。
真是吃饱了撑的。
江无叙越靠越近,横疏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遇到鬼,那就办鬼。
他差点坏笑出声。
一路往上,到四楼时,横疏砚的手电灭了,江无叙的也同时熄灭,怎么按都打不开。两人后背同时泛起一股凉意,像有什么东西,正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江无叙轻轻碰了碰横疏砚,用气声示意:我是活人,现在怎么办。
横疏砚在心里暗骂:草率了,什么鬼运气。
两人猛地回头,空无一人。横疏砚松了口气,拉了拉江无叙的衣角,示意往上走。
江无叙疯狂点头,几乎是拽着横疏砚冲上五楼。
两人刚想松口气,迎面直接撞上一个人。
“啊——!”
江无叙一声尖叫,惊飞了楼顶栖息的鸟。
“同学,你没事吧?”
“有事,有大事!你谁啊!”
“我是学生甲,住5001。”
“大半夜出来晃,想吓死我们?”江无叙一肚子气。
“不是,我出来……看鬼的。”
“啊?”
横疏砚和江无叙同时愣住。
鬼?
横疏砚其实早就猜到这栋楼大概率不干净,心里早有准备。可这种一会儿像有鬼、一会儿又像错觉的感觉,反而把他那股追求真相的劲彻底勾了出来。他这人,职业病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现在直接升级成——作死作到底。
不作死就不会死,可总有人非要作。
横疏砚看向学生甲:“你有没有面粉、大豆、酸李、麻线……”再说下去,飞机大炮都能被他点出来。
学生甲一脸懵,还是一一拿了过来。
横疏砚先把麻线用酸李汁泡了近二十分钟,取出后在线尾系上一小袋大豆,一点点垂到一楼,再把线头固定在五楼楼梯口,最后在楼梯口撒上一层薄薄的面粉。
学生甲和江无叙都看呆了:“这是什么操作?”
“我来引鬼。”横疏砚淡淡道。
“那、那个同学,有鬼没鬼,随它们就行了,为什么要引过来啊?”
横疏砚和江无叙同时回头,一脸不解。
“嗯,解释一下,我不是自愿出来看鬼的。”学生甲小声说。
“啊?”江无叙懵了,“鬼上你身了?”
“不是,我收到了一次命题。”
横疏砚瞬间抱臂靠墙,眼神沉了下来。
NPC也会收到命题?这里的规则到底是什么?他脑子里瞬间塞满问号。
就在这时,垂在楼下的麻线轻轻动了一下,很慢,很有频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往上爬。江无叙吓得浑身发抖,学生甲直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十几分钟后,麻线猛地往楼梯口一收。
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接着是“咯吱、咯吱”——有东西踩在面粉上,慢慢靠近。
很明显,那东西已经到五楼楼梯口了。横疏砚三人,就躲在楼梯右侧转角、5001门口的阴影里。
“棉花。”横疏砚用气音。
“啊?”江无叙小声应。
“赌不赌,它走左边还是右边。”
“左。”江无叙答得飞快。
横疏砚向学生甲借了一本“三五”和一支笔。
江无叙人都傻了:“兄弟,这种时候你还做题?”
“把压力转化为动力。”横疏砚试了试笔墨,淡淡开口,“可惜,它走的是右边。”
江无叙偷偷睁开一条缝——面粉上的脚印正一点点往右移,可没走几步,忽然折返,朝左边走去。
江无叙轻轻拍了拍横疏砚,一脸得意:你看,我赌对了,强不强。
横疏砚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点点头,拽着江无叙直接回了0544。
一进门,横疏砚往床上一躺,就不想动了。江无叙好奇地打量四周,宿舍十分朴素,除了几个抽象抱枕还算显眼,几乎没别的装饰。
“兄弟,我睡哪?”江无叙拍了拍他。
横疏砚眯着眼,有气无力:“地上。”
“滚,别小气!都快冬天了,想冻死我?”
“别说,还真有点想。”
江无叙气得发出一声猪叫,冰凉的手直接往横疏砚脖子里一塞。
“你TM干嘛!有病吧!”横疏砚瞬间清醒。
“我要睡床上。”
“那我呢?这是我的床。”
“长得高的先睡。”
横疏砚看了他一眼:两人明明一样高。
江无叙也回看他,理直气壮。
“我180。”横疏砚说。
“呵,我181。”江无叙笑得欠揍,“I'm taller than you。”
横疏砚不说话,默默掏出一把小尺子,在床上量好,当场画了一条三八线。
“这么讲?”
“包的。”
“行,一点了,困死了。”
凌晨两点。
宿舍楼里所有的钟,同时跳到7:15。
学生甲死亡。
钢笔直直插在眼睛里,背靠在五楼楼梯口的墙上,内脏碎裂,骨头全断,像是从极高处狠狠摔死的。
0544的门轻轻被推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指尖滴着血。
“怎么洗不掉……”
横疏砚在厕所里疯狂洗手。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出过门、什么时候沾了血,直到站在宿舍门口,才猛地清醒。
他走到阳台。
天依旧漆黑,只有远处路灯和小吃街还亮着,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正常。可这片热闹,衬得他手心的血腥味,越发刺目。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影子朝他伸出手,一闪,又消失。
一个声音在心底冷冷响起:“横疏砚,你,又杀人了。”
横疏砚浑身一僵。
这不是第一次。每次情绪跌到谷底、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时,这道影子就会出现。本以为上了高一,症状会轻一点,看来,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他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冷静,打开手机,敲下一段毫无逻辑的文字:
这是第一夜,我收到了命题,其中有天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但是你该死。只是没亲手杀你,你该高兴。你若死在我手上,会彻底消失。呵……
他的秘密,迟早会被人知道。
无所谓。
那个人,本就罪有应得。
风吹得身上发冷。
横疏砚回到床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