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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地痞刁难,夏同心硬气反击 日头渐渐偏 ...

  •   日头渐渐偏西,庐州的秋风更烈了,卷着城隍庙的尘土和枯叶,刮得人睁不开眼,连眼角都被磨得发涩。夏同心的米饺摊前依旧冷清得扎眼,偶尔有路人匆匆瞥过,要么皱着眉嘟囔两句“逃婚的丫头还敢出来摆摊”,要么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脚步不停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一锅锅米饺炸了又复炸,金黄外皮早已没了刚出锅的酥脆,软塌塌裹着油星,可她仍守着那口豁口铁锅不肯收摊——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卖出的希望,多一分能给爹抓药、撑过这难关的底气。
      她缩着身子蹲在摊后,双手拢在嘴边哈着气,温热气息刚飘出就被凛冽寒风卷得无影无踪。红肿的指尖还留着和面、炸饺时烫出的水泡,有的已破了皮,露出嫩红的肉,沾点风就钻心的疼;那件破旧的大红嫁衣被寒风灌得鼓鼓的,像只单薄的纸灯笼,根本挡不住刺骨寒意,她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却仍一瞬不瞬盯着来往行人,眼里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待,那是她在暗无天日的困境里,唯一的光。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着嬉闹声传来,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汉子晃了过来。为首的黄毛头发染得金灿灿,额前碎发遮着眼睛,嘴里叼着烟,烟灰时不时掉在衣襟上;旁边的瘦猴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脸尖如猴,手里把玩着小石子;最边上的矮壮汉子满脸横肉,走路摇摇晃晃,浑身透着蛮横劲——这三个是城隍庙一带出了名的地痞,平日里专欺负摆摊小贩,要么收保护费,要么顺手捞小便宜,谁敢反抗,轻则被砸摊子,重则被打骂,周围摊贩都被欺负怕了,个个敢怒不敢言。

      黄毛慢悠悠晃到夏同心摊前,脚往旁边石头上一踩,双手插在裤兜里,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那身沾着泥污、皱巴巴的大红嫁衣,立马认出了她,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操着痞气十足的庐州话:“哟,这不是咱们庐州大名鼎鼎的逃婚不孝女吗?怎么跑到这块摆小摊讨饭了?啧啧,真是可怜,穿得跟要饭的似的,也不怕丢你家的人,不怕你那瘫痪在床的爹寒心?”

      瘦猴立马跟着起哄,凑到铁锅前,伸手就去捏锅里的米饺,刚碰到滚烫外皮就“嗷”地缩手,指尖烫得通红,却仍嬉皮笑脸凑到黄毛身边,用谄媚的庐州话献殷勤:“黄毛哥,你看这娘们做的米饺,看着挺香,油滋滋裹着葱姜味,不如拿来给哥几个尝尝?反正她这摊子也没人买,放着也是浪费,就当是给哥几个孝敬的!”

      没等夏同心开口阻拦,矮壮汉子就不耐烦了,抬脚狠狠踹在她装家什的木盆上,“哐当”一声巨响,盆里的碗筷叮铃哐啷摔在地上,碎成好几片;那口豁口铁锅也被震歪,刚复炸的几个米饺滚出来,落在满是灰尘的泥地里,沾了满身灰,再也不能吃了。

      “哎,你干什么!”夏同心猛地站起来,不顾浑身寒意和指尖疼痛,伸手就去扶铁锅,眼里满是心疼和愤怒——那是她厚着脸皮从李阿婆那赊来的糯米粉和五花肉,是她唯一的指望,是她给爹抓药、活下去的唯一依靠,就这么被地痞糟蹋了,她怎么能不气、不疼?李阿婆本就不富裕,还是看在她爹的面子上才肯赊给她,如今食材被糟践,她连给李阿婆一个交代都难。

      黄毛见状,伸手一把推开她,夏同心本就虚弱,又饿又冻、浑身无力,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老槐树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死死扶住树干勉强站稳。黄毛掐着腰,满脸嚣张,庐州话痞气更重:“干什么?你眼瞎啊?在老子的地盘摆摊,不得交保护费?要么把锅里的米饺全拿出来给哥几个尝,哥几个高兴了就饶了你;要么就麻溜滚出城隍庙,别在这碍眼,耽误哥几个散心!”

      瘦猴也跟着附和,伸手去抢夏同心身边的木盆,嘴里骂骂咧咧,用庐州话啐道:“看你这穷酸样,浑身上下没一点值钱的,估计也拿不出保护费,不如把这摊子拆了,省得你在这丢人现眼,污染哥几个的眼睛!”他一边骂,一边用力扯着木盆,木盆边缘本就破旧,被他一扯,立马裂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周围摊贩见了,都纷纷低头假装忙自己的生意,没人敢作声——谁都知道这几个地痞的厉害,上个月卖烤红薯的老张因为不肯交保护费,摊子被砸得稀烂,人还被打了一顿,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床。路过行人也停下围观,有人面露同情,看着夏同心单薄的身影满是不忍,却没人敢上前帮忙,只敢窃窃私语,等着看这个落难姑娘的结局。

      换做从前,夏同心定是忍气吞声、低头求情,只求手下留情、息事宁人。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被母亲张桂兰拿捏、被渣男林浩欺骗的软柿子了——众叛亲离,身无分文,爹还瘫痪在床等着买药,这城隍庙的小摊,是她唯一的生路,是她在泥沼里扒出的唯一希望,谁也不能糟蹋、抢走,谁也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心底的倔劲瞬间被点燃,像一簇火苗燎原。夏同心稳住身子,没有再退,反而往前迈了一小步,目光冷冷盯着黄毛三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冰冷的寒意和骨子里的倔强。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庐州话调子沉稳有力:“这城隍庙是公家的地方,不是你们的地盘!我凭自己的手摆摊挣钱,凭力气混口饭吃,没偷没抢、干干净净,凭什么给你们交保护费?凭什么让你们糟蹋我的东西?你们再胡作非为,就别怪我不客气!”

      黄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柔弱瘦骨的姑娘竟敢反抗,眼里闪过诧异,随即被恼羞成怒取代。他抬手就想扇夏同心耳光,嘴里骂着粗俗的庐州浑话:“臭娘们,还敢顶嘴!给你脸了是不是?今天老子就教教你怎么做人,让你知道在这城隍庙一带,谁才是老大!”

      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夏同心脸上,围观群众忍不住惊呼,有人甚至捂住眼睛,以为她定会被打得很惨、哭着求饶。可夏同心没有躲、没有怕,反而猛地抬手,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她的手虽小,却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黄毛的肉里,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抬眼,寒意更浓,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庐州话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狠劲:“我警告你们,别太过分!我夏同心就算再落魄,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今天你们砸了我的摊、糟蹋了我的米饺,要么赔我钱,要么咱们就去派出所评理,看看是谁的理亏!”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围观人群中激起涟漪。这些日子积压的委屈、背叛、刁难,像一座积压已久的火山,此刻彻底爆发。她受够了忍气吞声、任人摆布,受够了被人踩在脚下,受够了母亲的偏心、林浩的欺骗,这一次,她要为自己、为自己的生路、为那些被欺负却不敢反抗的人,争一口气!

      黄毛被攥得手腕生疼,眉头紧锁,更被她眼里的寒意和狠劲吓得愣神。他横行城隍庙这么久,从来没有摆摊小贩敢这么反抗他,更别说一个柔弱姑娘,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和硬骨头。周围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人小声说:“这姑娘说得对,城隍庙是公家的,哪有收保护费的道理?”“就是,光天化日欺负姑娘家、砸人家摊子,太过分了!”“这姑娘挺硬气,换做是我早就吓哭了!”

      瘦猴和矮壮汉子见状,想上前拉开夏同心,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夏同心的目光扫过。那目光里的倔强和狠厉,像一把冰冷的刀,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竟让他们下意识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明明柔弱,却透着拼尽全力的狠劲,仿佛只要再上前,她就会不顾一切同归于尽。矮壮汉子攥了攥拳头,终究还是没敢动,他知道,真闹大了,吃亏的是他们。

      黄毛脸上挂不住了,又疼又气,想挣脱手腕,可夏同心攥得死死的,他怎么挣都挣不开。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议论和围观群众眼里的指责,心里也犯了怵——他知道,今天要是闹到派出所,吃亏的只会是他们,砸摊子、收保护费,哪一样都违规,真被抓进去,轻则罚款,重则拘留,太不划算。更何况,这姑娘是逃婚的事传遍了城隍庙,真闹起来,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多人围观,到时候他们更下不来台。

      僵持了半晌,黄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疼又恼却无可奈何,最终狠狠甩开夏同心的手,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臭娘们,算你狠!今天老子放过你,下次再让老子看到你在这摆摊,非把你的摊子砸得稀巴烂不可!”

      说完,他狠狠瞪了夏同心一眼,又抬脚踹了一脚地上的木盆,发泄怒火,木盆被踹得翻倒在地,剩下的几个碎碗片又滑出去老远。然后他带着瘦猴和矮壮汉子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咱们没完!”

      夏同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攥着的手缓缓松开,指腹早已磨得发红,甚至嵌进了细小沙砾,疼得钻心,可她却没觉得疼,反而觉得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终于散了,浑身都轻松了不少。她挺直脊背,站在小摊前,迎着周围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和怯懦——她赢了,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反抗了欺负她的人,第一次为自己争回了一口气。

      围观人群里,有人面露敬佩,有人小声称赞,全是地道的庐州腔:“这姑娘挺硬气的,不愧是咱们庐州的丫头,有骨气!”“是啊,换做别人,早就被这几个地痞欺负哭了,她还敢反抗,真是好样的!”“以前看她被人指指点点,还以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这么有脾气,太让人佩服了!”

      那些原本带着鄙夷、嫌弃的目光,此刻也多了几分尊重和同情。有人主动上前,帮她捡起地上的碎碗筷,是隔壁卖炒货的王大爷,王大爷叹了口气,小声安慰她:“姑娘,你别怕,这几个混小子就是纸老虎,不敢真的怎么样。以后他们再敢来,你就喊我,我帮你一起拦着。”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拉着妈妈的手,把手里的一块糖塞进夏同心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好厉害,给你糖吃。”

      夏同心看着身边善意的人们,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这是她逃婚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张阿婆、李阿婆之外的善意,第一次觉得,这人间烟火里,除了心酸和冷漠,还有温暖和希望。她对着帮忙的人们点头,声音哽咽,带着庐州话的软调:“谢谢你们,谢谢大家,麻烦你们了。”

      她没有再多理会议论,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碎碗筷,小心翼翼放进垃圾桶;又扶起歪掉的铁锅,用抹布擦干净锅底的灰尘和油渍;再把沾了灰尘的米饺捡起来,轻轻扔进垃圾桶——那些米饺是她的心血,可沾了灰尘再也不能卖了,只能舍弃,看着被扔掉的米饺,她心里满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零钱,那是她昨天卖米饺剩下的,连给爹买一副最便宜的止痛药都不够。

      她重新生起火,枯枝在炉子里噼啪作响,火光映在她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倔强。她从赊来的糯米粉里舀出一点,又切了一小块五花肉,重新和面、调馅、捏米饺,动作依旧熟练,只是指尖的伤口在和面时又裂开了,鲜血滴在洁白的糯米面团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像一朵朵不起眼的小红花,藏着她无人知晓的心酸与倔强。她不敢停,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撑下去。

      油花滋滋作响,金黄的米饺再次在铁锅里鼓起,慢慢变得酥脆,米香混着肉香、葱姜香,又一次在寒风里飘散开,比之前多了几分底气。这一次,那烟火气里,不再只有满心的心酸和无助,更有了一丝不卑不亢的硬气,一丝绝境里的希望。有几个刚才围观的路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问道:“姑娘,米饺怎么卖?给我来两个。”

      夏同心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泛起光亮,连忙笑着应道:“两块钱一个,刚炸好的,您尝尝!”她用干净的油纸包好米饺,双手递过去,指尖的伤口碰到油纸,疼得她微微皱眉,却依旧笑着道谢:“谢谢您,谢谢您照顾我的生意。”这是她今天卖出的第一份米饺,那两块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心底。

      她一边炸着米饺,一边下意识摸了摸空空的衣兜,心里的不安悄悄冒了出来,像藤蔓似的死死缠住心脏——林浩依旧没有消息,电话打不通,人影也找不到,那三千块钱,是她的全部积蓄,是外婆省吃俭用留给她应急的,是她给爹治病、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的唯一底气。刚才和地痞争执时,她无意间瞥见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身形和林浩极为相似,手里拿着崭新的钱包,嘴角带着笑意,过得十分滋润,可不等她看清楚、喊出声,那个人就消失在人群里,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愈发清晰:林浩是不是真的骗了她?他说他娘重病、急需钱做手术,是不是假的?那三千块钱,是不是被他挥霍了?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没打算娶她,只是故意骗她的钱?若是这样,她该怎么办?爹的病该怎么办?她赊来的食材钱该怎么还?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让她浑身发冷,连手里的勺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正愣神间,一阵熟悉的庐州小调隐约从巷口传来,那调子她再熟悉不过,是她和发小丽丽小时候经常一起哼唱的《送郎》,“春风送暖到庐州,妹送情郎到桥头……”,丽丽的声音清脆,唱这小调时格外好记,当年她们还经常在城隍庙的老槐树下一起哼唱,转眼就分开了好几年。夏同心心里一动,猛地抬头朝着巷口望去,却只看到来往的行人,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里泛起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失落,丽丽是她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当年丽丽搬家后,她们就断了联系,这熟悉的小调,会不会是丽丽?她忍不住朝着巷口张望,心里默默盼着,若是丽丽真的在这里,该多好,哪怕只是说一句话,也能给她一点支撑。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刁难和风雨,说不定那几个地痞还会回来找麻烦,林浩的背叛也可能是真的。可她不再怕了,经过今天的反抗,她明白了,一味忍气吞声只会被欺负得更狠,只有硬气起来、敢于反抗,才能守住自己的生路,才能活出一点人样来。

      从今天起,她夏同心要硬气地活着,凭自己的一双手,挣一口饭吃,挣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挣一个能让爹安享晚年的生活。哪怕前路漫漫、孤身一人,哪怕还要面对地痞的报复、林浩的背叛,她也会守着这口铁锅,守着这庐州的烟火,守着心底的那簇火苗,不卑不亢,倔强前行,再也不任人摆布,再也不轻易流泪。

      锅里的米饺炸得金黄酥脆,在寒风里泛着温暖的光,像她此刻的心底,燃起了一簇不灭的火苗,照亮了前行的路。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几个地痞并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的巷口盯着她的小摊,眼里满是不甘和狠厉;而巷口那个熟悉的身影,确实是林浩,他手里的钱包,正是用骗来的三千块钱买的,他看着夏同心狼狈的模样,眼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冷漠和不屑;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刚才那熟悉的小调,真的是她的发小丽丽唱的,丽丽就在不远处的摊位前,正朝着她的方向张望,一场阔别已久的重逢,即将悄然上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地痞刁难,夏同心硬气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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