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城隍庙摆摊，米饺香里藏心酸 庐州的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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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的秋夜凉得扎骨，老城墙根的露水凝在夏同心的大红嫁衣上，湿冷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浑身发僵。她在墙根蹲坐到天蒙蒙亮，撑着发麻的身子站起来时，赤着的那只脚肿得像发面馒头，踩在地上钻心的疼，脚后跟磨出的好几个血泡一碰就抽气。后脑勺的磕碰还在隐隐作痛，抬手一摸还有浅浅的淤青，可心口那股堵得慌的绝望，倒被一夜冷风磨去了大半，只剩破釜沉舟的倔劲——反正都跌到谷底了，与其被娘逼着嫁给暴发户王老板，不如靠自己的一双手拼条活路。
她沿着街边慢慢挪，每走一步，脚底板的血泡都像要裂开似的，疼得额头直冒冷汗。路过早点摊时，蒸笼里的米香勾得肚子咕咕叫，胃酸都快冒出来了。从昨天被娘逼婚、被弟弟夏磊推搡撞墙，再到连夜逃出来，她一口东西都没沾过，连热水都没喝上。摸了摸空空的衣兜，喉咙发紧得发疼，忽然就想起外婆，外婆最会做庐州米饺，金黄酥脆的外皮，咬一口能流出鲜香的五花肉馅，那是她童年里最暖的滋味，也是这冰冷日子里唯一的念想。外婆总跟她说：“同心啊，米饺是庐州的烟火气，捏得住米饺，就捏得住日子，再难也能混口热饭吃。”
“哎，这丫头，蹲在这块做啥子？脸冻得跟霜打了的青菜似的，脚也不穿鞋，作死哦！”隔壁早点摊的张阿婆拎着粥桶路过，操着地道的庐州话，皱着眉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心疼，“是不是你家那杀千刀的娘又作妖了？跟阿婆说，阿婆帮你骂她！那糊涂女人，就知道偏心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把你往火坑里推！”
夏同心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攥着张阿婆的袖子轻轻摇头，声音发哑，带着庐州话的软调：“阿婆，不碍事，我就是缓一缓。”她顿了顿，眼里藏着期待与怯懦，“阿婆，我想在城隍庙摆个小摊卖米饺，就像外婆以前那样，靠自己挣点钱，给我爹治病，再攒点钱带他离开那个家，再也不看夏磊撒泼耍无赖。”
张阿婆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太犟！摆小摊哪有那么容易？城管天天在这晃悠，查得严得很，再者说，城隍庙鱼龙混杂，难免碰到地痞流氓。”说着，她从粥桶里舀了一碗冒着热气的赤豆糊塞到夏同心手里，“先暖暖身子，这赤豆糊熬得糯叽叽的，跟你外婆以前熬的一个味，快喝，别凉了。”
夏同心捧着温热的赤豆糊，指尖的暖意顺着血液蔓延全身，泪水忍不住大颗大颗掉在碗沿，混着赤豆糊的甜，尝起来又甜又涩。她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婆”，低头小口喝着，糯糯的豆子在嘴里化开，就像外婆的怀抱，温暖又安心。
城隍庙的街口早已闹热起来，小贩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混着早点摊的香气，满是人间烟火。夏同心捧着空碗，站在街角瞅了半晌，看着那些靠自己双手讨生活的小贩，心里的念头越来越真切：她要摆摊卖米饺，靠自己挣口饭吃，再也不看娘的脸色，不被人欺负。
她厚着脸皮凑到巷口卖米面的李阿婆跟前，头埋得低低的，操着稍重些的庐州话，声音细若蚊蚋：“李阿婆，能不能赊我半斤糯米粉、一小块五花肉？等我卖了米饺，立马就把钱给您送过来，我以外婆的名义起誓！”李阿婆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肿着的脚，还有身上沾着泥污的大红嫁衣，心里满是心疼，叹了口气：“唉，同心啊，看你这可怜样，阿婆还能为难你？拿去拿去，钱不急，你先顾好自己，别跟你娘置气。”
夏同心接过糯米粉和五花肉，对着李阿婆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李阿婆，您的恩情，我以后一定报答。”说完，她又在路边小菜摊跟王婶讨了点葱姜，王婶皱着眉劝道：“同心，你这丫头，逃婚可不是小事，你一个姑娘家在城隍庙摆摊，碰到地痞流氓可咋弄？前儿个还有个摆摊的姑娘被地痞讹了钱，没人敢惹那些泼皮！”夏同心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庐州话的调子更浓了：“王婶，谢你操心，我不怕，我就是想靠自己挣点钱给我爹买药，再攒点钱带他离开，再也不回去了。”
王婶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只好抓了一把新鲜葱姜塞到她手里：“那你可得小心点，碰到难处就喊我，我就在这附近摆摊。”夏同心点了点头，又找赵婶借了个豁口的铁锅、一把旧勺子，案板是从垃圾桶旁捡来的旧木板，她用井水反复擦了好几遍，又用开水烫过，才放心使用。没有推车，她就找了个破旧木盆，把家什一股脑装进去，抱着沉甸甸的木盆，一步一挪地到了城隍庙偏巷的角落——这地方不起眼，不用跟城管打交道、交摊位费，正好适合她这个身无分文的逃婚姑娘。
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吹过来，刮得脸颊生疼，跟小刀子割似的。她蹲在地上，借着路边石阶和面，井水凉得刺骨，手指泡没多久就通红发麻，冻得僵硬。捏饺子皮时，指尖昨天被夏磊推搡划破的伤口沾了水，钻心的疼，可她咬着牙没哼一声，只是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不能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外婆说过，女人要硬气，才能在这世上立足。
火生起来了，枯枝在炉子里噼啪作响，铁锅烧得发烫，她倒上一点偷偷带出来的菜籽油，油星子“滋啦”一声溅出来，烫在手上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红泡。她只是抬手擦掉额角的汗，指尖蹭过水泡疼得一哆嗦，却依旧低着头，熟练地捏着米饺。
捏米饺时，她不自觉想起外婆教她的法子，指尖沾点清水，把糯米面团搓成圆球按扁，捏出薄薄的饺子皮，包上调好的五花肉馅，指尖翻飞间就捏出好看的褶皱，动作熟稔得让人心疼。“外婆，我要是卖不出去可咋弄？”她对着空气小声嘀咕，庐州话的尾音软乎乎的，带着委屈，“我想挣钱，想带爹走，不想再被人欺负……外婆，你要是在，肯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第一个米饺下锅时，油花滋滋作响，金黄的外皮慢慢鼓起来，米香混着肉香飘得很远，那是独属于庐州的烟火气，却暖不透夏同心满心的心酸。她看着锅里的米饺，眼前浮现出外婆守着灶台给她做米饺的模样，眼眶“唰”地就红了，可这次她没掉泪——外婆说过，眼泪不值钱，唯有硬撑，才能活下去。
天渐渐大亮，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可她的小摊摆在角落，又寒酸得很，半天没人问津。偶尔有人路过，瞥一眼她那豁口的铁锅、破旧的木盆，还有沾着泥污的大红嫁衣，眉头立马皱起来，脚步都不停：“这摊子太埋汰了，看着就不干净！”“一个姑娘家穿成这样摆摊，不正常，别靠近！”
夏同心心里满是失落，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小声吆喝着，庐州话的调子又重了些：“米饺，庐州正宗米饺，刚出锅的，香得很，一块钱两个，快来尝尝喽！”她的声音不大，被周围的吆喝声淹没，几乎没人能听见。
好不容易有个穿中山装的大叔停下脚步，夏同心眼里瞬间燃起光亮，连忙说道：“大叔，一块钱两个，庐州正宗米饺，刚出锅的，都是我按外婆的法子做的，干净得很！”可那大叔只是捏着鼻子上下打量她，语气刻薄：“哟，这不是那个逃婚的不孝女吗？为了不嫁暴发户，连瘫痪的爹都不管了，真是白眼狼！穿成这样摆摊，做的东西谁敢吃？”
这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夏同心的心里，疼得她心口发闷。她攥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想说“我没有不管我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身无分文，连落脚地都没有，又有什么底气反驳？只能任由别人误解、嘲讽。
那人的话引来了几个闲大妈，她们围着夏同心指指点点，全是地道的庐州腔：“还真是她，昨天我家媳妇在论坛上看到了，说这丫头心硬得很，不管瘫痪的爹，真是白养了！”“穿得脏兮兮的，怕不是故意博同情？这米饺可不敢买，指不定多脏！”“她娘逼她嫁人也是为了她好，这丫头倒好，说逃就逃，没良心！”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夏同心低着头，死死盯着锅里的米饺，指尖抠着铁锅的豁口，连伤口裂开渗出血丝都没察觉。她不敢抬头，不敢看那些鄙夷的目光，脸颊火辣辣的疼，比脚底板的血泡还疼——这疼是心里的，是被人误解、孤立无援的疼。
风更大了，灰尘和落叶落在刚出锅的米饺上，她忙伸手盖住，心里的凉比秋风还甚。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前男友林浩来找她，眼眶红红的，一口庐州话带着哭腔：“同心，求你了，我娘得了重病，急需三千块做手术，你把你外婆留的积蓄借我，等我娘病好，我就娶你，带你离开这个家，带你去吃遍庐州小吃，去城隍庙看庐剧，好不好？”
那时候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想都没想就把外婆留的三千块全部给了他——那是她的全部希望，是给爹治病、逃离那个家的底气。林浩抱着她反复说“绝不会负你”，可从那以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打不通，人影也找不到。
刚才被人嘲讽时，她下意识摸了摸衣兜，空空如也，心里忽然慌了神：林浩会不会骗了她？那三千块是她的全部，要是没了，她爹的病怎么办？她该怎么活下去？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捏米饺的手都开始发抖。
日上三竿，太阳升到头顶，她的锅里还剩大半盆米饺，金黄的外皮渐渐凉了，失去了原本的香气。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都开始发花，她颤抖着拿起一个凉米饺，咬了一口，软糯的外皮早已变软，黏在牙齿上，难以下咽，肉馅的鲜香里竟尝出了满嘴的苦涩，混着心里的酸和疼。
寒风裹着秋意吹得她瑟瑟发抖，大红嫁衣根本抵不住寒意，冷风顺着衣缝钻进去，冻得她手脚冰凉。她抱着胳膊蹲在小摊旁，看着不远处热热闹闹的摊位，心里满是绝望，可还是咬着牙重新生起火，把凉米饺倒进锅里复炸——她不能放弃，这米饺是她的生路，是外婆留给她的念想，是她在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油花再次滋滋作响，米香重新飘出来，夏同心看着锅里翻滚的米饺，心里默默想着：没关系，总会有人买的，总会好起来的；林浩也一定不会骗她，他只是太忙了，等他忙完就会来找她，就会实现所有承诺。
可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巷口，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盯着她的小摊，眼神不善地交头接耳，嘴里说着庐州浑话：“你看那丫头，孤身一个，长得还不孬，指定好拿捏，咱去逗逗她，讹点钱，再占点便宜！”“中啊，这丫头看着就好欺负，前儿个咱讹了卖水果的大爷，这丫头比他还好拿捏，先拿几个米饺尝尝，不给钱，敢反抗就砸了她的摊子！”
这几个地痞是城隍庙一带的泼皮，专挑孤身小贩刁难，下手狠辣，前几天还砸了一个大爷的水果摊，没人敢惹。而夏同心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低头捏着米饺，指尖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滴在面团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像一朵朵不起眼的小红花，藏着她无人知晓的心酸与倔强。
庐州的秋风还在刮，城隍庙的烟火还在飘，那个蹲在角落的单薄身影，守着一口豁口的铁锅，守着一锅锅米饺，在寒风与嫌弃里倔强地撑着。她像石缝里的小草，不起眼，却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她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坎坷，不知道地痞的刁难会有多难缠，不知道林浩是不是真的骗了她，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要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在这庐州的烟火里，拼尽全力活出一点人样来，要带着爹，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城隍庙摆摊，米饺香里藏心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