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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渣男抢走最后一点积蓄 秋风卷着城 ...

  •   秋风卷着城隍庙街口的尘土,扑在夏同心那身皱巴巴、沾了泥点的大红嫁衣上,粗布料子磨得颈间发疼,也刮得她半边还肿着的脸颊阵阵发麻。方才张桂兰那记耳光的力道还在,扇得她耳朵嗡嗡响,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母亲尖着嗓子的咒骂,还有围观街坊们交头接耳的嘲讽,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甩开身后扯着她衣袖的邻居,也不管张桂兰在原地跳脚骂“不孝女”,只顾着埋头往前冲。赤着的那只脚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先前磨破的血泡早被蹭破,血丝混着泥灰粘在脚底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顺着脚底往心口窜。可这点疼,比起心里的凉,又算得了什么呢?

      H城的巷弄七拐八绕,她凭着本能往僻静的地方钻,从城隍庙的热闹市井,走到老城墙根下的冷僻角落。身边的人声、吆喝声渐渐淡去,只剩下风穿过墙洞的呜咽声,像谁在低声啜泣。夏同心背靠着斑驳的青砖墙,青砖上的青苔蹭得后背发潮,她终于撑不住,顺着墙根慢慢滑坐在地,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眼泪砸在膝盖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哭不是因为脚疼,不是因为脸上的巴掌印,也不是因为那些街坊邻里的指指点点,而是因为那点被张桂兰亲手撕碎的亲情——她从小就知道母亲重男轻女,却没想到,母亲能狠到撕了她的录取通知书,能狠到把她当成物件,卖给一个大她十五岁的暴发户换彩礼,只为给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夏磊攒钱。

      更让她崩溃的,是那片碎了一地的大学梦。她熬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子,就是想凭着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走出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可到头来,一切都成了泡影。

      她抬手,颤抖着摸向贴身的衣兜,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小布包,心里猛地一暖。那是她藏了快两年的积蓄,是平时早饭省下来的馒头钱,是帮巷口王奶奶做针线活挣的辛苦钱,还有过年时外婆偷偷塞给她、她舍不得花的零钱,零零散散凑了三百多块。本来是想着,等考上大学,就用这笔钱当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不用再看母亲的脸色要钱,这也是她此刻唯一的退路,唯一的指望。

      指尖紧紧攥着那个布包,布面被汗水浸得发潮,那点微薄的温度,成了她此刻冰冷心底里唯一的慰藉。她咬着唇,心里默默盘算着:先找个小旅馆凑合一晚,明天再去街头问问,有没有小餐馆招洗碗工,或者能摆摊的地方,哪怕累点、苦点,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靠自己,总有出头的日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关切,像极了从前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同心?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我听巷口的人说,你今天大婚逃婚了,心里急得慌,特意到处找你。”

      其实赵浩根本不是“特意找她”,早在夏同心逃婚的消息传遍城隍庙街口时,他就听说了——他方才正蹲在巷口的杂货铺旁,听老板和街坊闲聊,清清楚楚听见有人说“夏家丫头逃婚时,好像揣着个布包,听说藏了不少私房钱”。他心里一动,当即就循着夏同心可能去的方向找过来,老城墙根这处冷僻角落,是他算准了她走投无路会来的地方。他刻意放慢脚步,调整好语气,甚至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确保自己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值得依靠的模样,才故作惊喜地开口,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死死盯着夏同心微微鼓起的贴身衣兜。

      夏同心浑身一僵,像是被人点了穴,缓缓抬起头。逆光里,赵浩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是她记忆里温文尔雅的样子。他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她整个灰暗青春里,唯一敢偷偷放在心上的人。从前在学校,她被夏磊欺负,是他帮她解围;她考试失利哭鼻子,是他递来纸巾,拍着她的肩膀说“同心,别怕,有我呢”。

      那一刻,夏同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脸上的泥灰,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赵浩,我妈……我妈她逼我嫁一个大我十五岁的暴发户,她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还当众打我,她眼里只有夏磊,根本没有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这些天的委屈、绝望、无助,在见到赵浩的那一刻,彻底决堤。她以为,就算全世界都抛弃她,赵浩也会懂她,也会护着她。

      赵浩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写满了“心疼”,他抬起手,似乎想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又轻轻顿了顿——不是不忍心,是怕沾到她脸上的泥灰,也怕自己的急切暴露了心思,语气愈发温柔,刻意放低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同心。我就知道,你家那重男轻女的妈,从来不会对你好。你别害怕,也别慌,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过她的衣兜,看着那处凸起的弧度,心里已经有了数,知道那布包里确实有钱。他故意耐着性子听她哭诉,不打断、不催促,甚至时不时附和几句,陪着她叹气,就是为了让她彻底放下防备,让她主动说出那笔钱的存在——他太了解夏同心了,性子软,缺爱,一旦有人愿意听她倾诉、对她好,她就会毫无保留地交出真心,连同自己的软肋,一起摊开在对方面前。

      他的话像一剂温药,缓缓熨帖了夏同心此刻冰冷的心底。她放下所有的防备,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这些天所有的苦楚都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她的大学梦碎了,说她被母亲赶出了家,说她现在身无分文,只剩下兜里那三百多块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赵浩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皱紧眉头,偶尔还叹口气,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柔,还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关切:“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身无分文,一个姑娘家在外头漂泊,多危险啊?这三百块钱,看着不少,可在H城,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几天,顶什么用?”

      夏同心愣了愣,眼底满是茫然:“那……那我该怎么办?”她此刻脑子一片混乱,满心都是被人理解、被人在乎的温暖,哪里还会多想半分。

      赵浩见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急切和担忧:“要不这样,你把钱先放我这,我帮你存着,省得你一个姑娘家带着钱,不小心弄丢了,或者被人骗了。我家附近有个小旅馆,价格便宜,我先帮你订一间,明天再帮你找份活计,比如去我朋友开的餐馆洗碗,虽然累点,但至少能有口饭吃,有地方住,总比你一个人在外头瞎闯强,你说是不是?”

      他故意夸大了独自漂泊的危险,又画了一个虚无的饼——所谓的小旅馆、朋友的餐馆,全是他随口编造的谎言。他算准了夏同心此刻六神无主,根本不会去核实,只需要用“帮忙”的名义,就能顺理成章地拿到那个布包。甚至在说话时,他还悄悄往夏同心的衣兜方向挪了挪,眼神里的贪婪藏得极深,只等着夏同心主动把钱递到他手里,完成这场早已策划好的骗局。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为她着想”。夏同心此刻早已乱了方寸,只觉得赵浩是真心对她好,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她想都没想,当即就伸手,把贴身藏着的那个小布包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塞到赵浩手里,声音带着哽咽的感激:“谢谢你,赵浩,谢谢你……全世界都抛弃我了,只有你对我好了。”

      她看着赵浩攥着那个布包,心里还暗暗庆幸,还好还有赵浩,还好她不是孤身一人。只要有他帮忙,她一定能慢慢好起来,一定能靠自己的本事,重新站起来。

      可下一秒,赵浩脸上的温柔,就像被风吹走的雾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鄙夷和不屑,他捏着那个布包,轻轻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里的冰冷,像寒冬里的冰水,一下子浇透了夏同心的全身:“夏同心,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还以为你逃婚,能揣着多少家底,能从你那个暴发户新郎那捞点好处,原来就这点破钱?三百多块,够干什么的?连我买包烟都不够,真是浪费我时间。”

      他说着,还用指尖弹了弹那个布包,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他确实嫌钱少,本以为夏同心逃婚能带一笔彩礼或者丰厚的私房钱,没想到只有三百多块,可哪怕只有这点钱,他也不会还给她。他算准了夏同心虚弱无助,根本追不上他,也算准了她无家可归、无人撑腰,就算被抢走钱,也只能自认倒霉。

      夏同心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嘴里喃喃地问:“赵浩,你……你说什么?你不是说,要帮我存着,要帮我找住的地方,找活计吗?”

      “我说什么?”赵浩猛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夏同心,你怕不是傻吧?你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吗?你爸瘫在床,你妈欠了一屁股债,你弟夏磊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你自己呢?被亲妈逼婚,大婚逃婚,成了整个H城的笑柄,现在就是个没人要的破落户,谁会真心帮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刻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夏同心的心脏:“我当初跟你走得近,不过是看你成绩好,说不定能考上大学,以后有点利用价值,能帮我点忙。结果呢?你连大学都上不了,还成了这副鬼样子,跟着你,我都嫌晦气!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就你这穷酸样,也配?”

      夏同心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她不敢相信,自己掏心掏肺信任的人,自己曾满心欢喜喜欢的人,竟然只是把她当成利用的工具。她以为的温暖,她以为的依靠,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此刻她落难了,他非但不帮,反而还落井下石,用最刻薄的话,撕碎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你把钱还给我!”夏同心猛地回过神,眼里燃起一丝绝望的怒火,她伸手就想去抢赵浩手里的布包——那是她的积蓄,是她唯一的活路,是她从泥沼里爬出去的唯一希望,她不能失去它!

      可赵浩早有防备,他猛地抬手,一把推开夏同心。夏同心本就虚弱不堪,又饿又累,被他这么一推,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咚”的一声磕在青砖墙上,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瞬间发黑。

      赵浩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还给你?凭什么?这钱就当是你给我的补偿,补偿我这些日子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和精力。夏同心,识相点,以后别再缠着我,就你这副样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说完,他紧紧攥着那个布包,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生怕沾到一点晦气,连头都没回一下。那道白衬衫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弄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夏同心撑着身子,想爬起来去追,可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又重重地跌坐回去。后脑勺的疼,脸颊的疼,脚底的疼,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可这些疼,都抵不过心口的疼。那是一种被背叛、被欺骗的绝望,是一种把自己最后的希望,亲手递给了恶魔的悔恨。

      她识人不清,错把鱼目当珍珠,错把假意当真心,到头来,落得个众叛亲离、身无分文的下场。

      风更凉了,卷着枯黄的落叶,打在她的身上,像是在落井下石。老城墙根下,只剩下她一个人,一身破烂的大红嫁衣,满脸的泪痕和血污,赤着一只脚,浑身是伤,显得格外狼狈。兜里空空如也,那三百多块钱,她藏了两年的积蓄,她最后的指望,被她最信任的人抢走了。

      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钱,没有未来,甚至连最后一点可以信任的人,都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

      雪上加霜,走投无路。

      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刻在夏同心的心底,成了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赵浩消失的方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眼泪突然就流干了,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天渐渐黑了,H城的夜色漫了过来,将她单薄的身影紧紧裹住,远处的万家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温暖而明亮,可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街头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可没有一处是她的容身之地。

      她就那样坐着,从黄昏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星子满天。夜露打湿了她的嫁衣,冻得她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心里比这秋夜还要寒凉。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里没有了光,只剩下一片死寂,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可就在那片死寂的心底,却有一丝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苗,在悄悄燃起。

      赵浩的背叛,家人的抛弃,街坊的嘲讽,身无分文的窘迫……所有的苦难,像一座座大山,砸在了她的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她偏不想就这么认输,偏不想就这么被打垮。

      我夏同心,就算被全世界抛弃,就算走投无路,也要从这泥沼里,硬生生扒出一条路来。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脚下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走下去。

      因为她没得选。

      夜色里,她缓缓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泥灰,眼底的死寂渐渐褪去,多了一丝倔强的微光。她撑着冰冷的青砖墙,一点点站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地上,依旧很疼,可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她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可她知道,她不能停下,只要往前走,就还有希望。不远处的城隍庙街口,隐约传来零星的吆喝声,那是她从小熟悉的烟火气,或许,那里能成为她绝境里的一丝生机,能让她凭着一双手,挣出一条活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渣男抢走最后一点积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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