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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二 山花照 山 ...


  •   山头微微月,山间软软风。尹知寒于渡梅江上这一来一去,本就微斜的日头西坠得愈发见快,放船折返水岸码头已是黄昏颜色,再待他回到这几日下榻处所,更是见淡月渐起于东天,风阑气冷,已然入夜。
      他落脚处乃是梅子镇外一座低矮山头,野生着大片的竹树山花,花叶葳蕤胜极反倒阻碍了寻常人涉足,正能让他清清静静不去与镇民杂居——倒也不为旁的,终究炼气士坐卧起居有异俗人,不欲惹来许多注目罢了。
      这时尹知寒回至山头野居,也不知何年何故何人荒废在此的小小一片屋舍早改头换面得整齐雅致,随着他一脚跨进院门,三三两两挂在庭树檐下的灯火齐齐点亮,暖光泼洒,一霎冷僻院落就添了许多煦气人气,既静且好,迥别之前。
      若在往日,尹知寒便有兴致在院中对月色山景消磨一番,但此际他的心思浑不在彼,脚步稍稍一顿,就往院子一边角落走去。那角落最打眼的莫过一口阔井,古石微苔枯竭日久,还是这几天经他整理后才又引来新水。甫一靠近,就能听到些水风声清浅,月光灯光落下,疏阔的水面上甚至辨得清片片细细的粼纹荡漾。
      尹知寒被水气一扑面,微躁的心思便沉潜了许多。他站在井边呼出一口气,片刻后才从丹囊中取出一团圆珠般物什,约有半个掌心大小,“啵”一声轻响捏破了,立刻见小小一股清流自内涌出,纷纷扬扬落入井中,在水面敲打起了一片细碎水花。
      尹知寒双手相叠,对着翻花井水一抹一抬,顿时“哗啦啦”水声更甚,随着声响,白波倒跃,一簇更高过一簇,一轮更密过一轮。待到井中溅起的水浪足以高出石栏三尺有余,他将手指对圈如框,低道了声“定”,那指框之外,翻泼的井水也好似被一股无形之力框束,忽倏凝做一方半透水镜,稳稳当当立在了井沿上方。镜心处,一片清光烁动流转片刻,骤然四开,竟在镜中映出一方殿阁楼台、飞泉如泄的景致。
      一道淡影在镜景中一晃而过,旋即就见一名秀丽女子露了面,一见尹知寒,倒是抢先“咦”了一声:“含宫有事找我?”但随即又展颜一笑,十分明艳粲然,“好巧,我也正有事要寻你呢!”
      尹知寒听镜中女子这样说,便先将自己的事搁下,莞尔道:“但凡有事,递到你面前也就该了结了,何须舍近求远反来寻我!”
      镜中女子立刻笑唾他一口:“自打妙少爷闭关,你一路在外逍遥了六七年,四侍的担子都要我辛苦扛着。如今难得有事分劳你一二,还妄想躲懒,天底下万没有这等长久的便宜!”说着话忽然又尽力探了探头朝水井周遭张望,很有一副在寻人寻物的架势。
      尹知寒不由问她:“你找什么?”
      镜中女子掩了掩口,笑眯眯道:“你那个‘春柳春风春好’的小友呢?这几年每每见你们相携同游,今日怎不见他?”
      “什么春柳春风……”尹知寒茫然一瞬,随即就反应了过来,有些无奈道,“人家修习的功法乃是问心斋‘青帝行令’,你少顺口胡诌。”顿了下又道,“君致的功法将要突破,数月前就回问心斋闭关去了,大约还要一段时日才能出关,你何必闲来问他。”
      镜中女子仍笑:“还不是见你二人自相识起就焦不离孟,如今只剩你一个形单影只的,免不了关心一二。”笑完这句,也不待尹知寒去品话中有的没的深意,立刻又转言道,“不过暂别了一个小友,倒是正好又有一个小弟弟需你去帮援一二。如何,含宫哥哥,可有闲手啊?”
      尹知寒被她玩笑一唤险些绷不住表情:“你别学着妙少爷撒娇!什么小弟弟,到底是何事要我做?”
      镜中女子很是欣赏他露出的窘色,然后才笑道:“原长老的小徒弟曹自青,你认得的,如今正在风楼双阙历练。前些日子派出去探查一地邪异,不晓得出了什么差池,忽然就断了音讯。白霜一时脱不开身,记起你正在附近游历,便想托我烦你去跑这一趟。”
      “是他?”尹知寒颇有些意外,迟疑了下道,“能让原长老的高足失手,看来遭遇的定非什么易与之事。”
      “你倒是肯空口夸那个愣头小子!”镜中女子揶揄他一句,却未否认他的猜测,随意将手中拿着的册子一翻,选出一页,“不过彼事不善倒也是真,风楼双阙得到的消息尚不完备,只能揣测大概是有凶鬼出头。”
      “凶鬼?”尹知寒忽然念头一动,脱口道,“莫不是在渡梅江一带?”
      镜中女子挑挑眉,旋即会意:“难道你也遇见了什么蹊跷事?”
      尹知寒心中暗暗只道当真极巧,便将今天梅子镇中事略略说过一遍。末了道:“凶事横出必然有兆,风楼双阙对渡梅江的异象不免处理得迟了些。”
      镜中女子这时已又将那册子收了起来,见他认真蹙眉,笑出一声:“你当真是不在其位不通晓其政,渡梅江本就还没尽入风楼双阙可及范围呢,能听闻其地有异,派人前往,已是兼顾之谊。”
      尹知寒愣了下,一时也不免怀疑自己记得差了,不过又接道:“若不能及,江边村镇怎有玄门派下的传讯香?”
      镜中女子顿时掩口,笑道:“正因势尚未及,才先许出了几匣传讯香。虽说近十年众家心神多被恶海牵绊,这些按部就班延拓之事总还是有余力顾及一二。”
      尹知寒这才点头,勉强算是捋顺了先前疑问,转而又扯回曹自青之事,允诺道:“我明日就动身往梅江阴。”犹豫了下又道,“此番事恐不善,沿江两岸多有村镇,无数生民泱泱。左阙主如有余力,或可略多分心在此。”
      镜中女子将手一松,夹在指间的那一页纸瞬间张旋如幕,覆住了水镜凡可见处,更将其上行行墨字清晰映入尹知寒眼中。她的声音摇摇曳曳从映像外传来,“祸殃迭迭,恶海为最。即便白霜有意,俗世凡民之事,也只能勉强得暇一顾罢了。”

      须臾水镜崩解,化作淅淅沥沥一场指间小雨,尽落入井水之中。那一团灵水取自玄门穹泉殿,自是清气满蕴之物,即便混入凡水也有益无害,尹知寒便不加理会,在心里默念着刚刚记下的讯息转身回屋。
      小屋中也早有灯烛高烧,团团暖黄盈于狭室,很令人心凭生几分慵倦。尹知寒藉着这股倦怠之感,略略打理了下就躺上竹榻,本想着自明日一去恐怕短时间难得安生,不免贪图最末一夜好眠。未曾想即便捻暗了灯火,平白安安静静拥被高卧了半晌,困意未至,另一缕淡淡心绪反而越发鲜明,牵牵连连恼人春睡。
      尹知寒抱着被子默默翻了个身,蓦又记起刚刚还被取笑的一句“焦不离孟形单影只”,有点懊恼的“哎”了一声,到底还是掀被起身,挥挥手重又将暗淡的灯光拔擢起一簇新焰。
      小屋本是暂居处,诸物备置简陋,不过榻架案席等物,粗糙却也整齐。那一张长案是取山中大树随手斫成的木板,连一丝漆痕都没有的简朴,偏偏上头搁了一套十分精致不俗的文房。笔墨之类都是他从玄门带出的惯用物倒还罢了,另有一只草编的方匣,不知名的草杆一片青翠莹莹,再被案角烛光一映,微光柔润仿佛玉质,绝非凡俗之物。尹知寒抱过那匣子,摩挲两下才从里头取出叠花笺,是与匣子一脉相承的鹅黄浅绿底子,压以燕纹为徽,一如春色风流,甚至还带着些木叶茸草的浅淡香气,满满皆是小巧心思。
      厚厚一叠笺纸约有百十张,大半上面已都有了长短墨字。尹知寒翻了翻才找出张空白的,就在灯下化墨蘸笔,将适才一直烦扰着自己的情绪行行句句落在纸面,书不似书,信不似信,只如笔谈:
      “阿致见字,其时季春,余正闲游至渡梅江畔……”
      烛火摇摇,字浅字深,将这月余游历所经处娓娓道来,说过三月桃花,又说三春江水;叙罢野渡云闲,还叙渔火人家。纵然未曾携行共览,有这篇脉脉字句,也足使读笺人如身至其境,会心能笑。而笺纸空处渐满,尹知寒那份恼绕心头的杂绪也仿佛尽数挥洒出去了,只剩下一片恬然静愉,带着饧眉酥骨的困倦烘上头脸,叫他随意将笔墨一推,收了花笺翠匣,反身就折回了榻上。这一遭重又躺下,哪消片刻,酣然已入黑甜。

      春夜里一弯融融好月,高悬墨天,旷照未央。映于江阳,照见了矮山野舍中一片未熄的温黄灯晕;映在江阴,却落到满目磷磷之白、凄凄之红上,妖邪鬼异,内中却也正透出一豆薄光,好似从一片将枯之焰中生出,堪堪照亮了周遭丈许。

      幽山旷谷,不知名处,草色萋萋。这本该是野山之中寻常见景,如今眉月低垂,照见遍地隐约有光,却是来自绽开满山的大片大片不知名红花,花光莹莹如泪如雾,以肉眼可察的速度颤巍巍绽放又徐徐凋零。花开花谢,最末在花梗上萎成一团枯灰飞散,露出其下根系盘绕之物——那是一截白惨惨的手骨,不见半点血肉痕迹,残花之灰星点落在上面,倒更像是这截白骨的血肉生养出的鲜华,如今花枯气尽,白骨也随之飞快黑黄干瘪,仿佛一段被随意弃置的朽柴。
      一截骨生一朵花,一朵花凋一截骨。
      霍然环视,茫茫深山广旷,漫山遍野竟都开着这骨生之花。目见之红,红下之白,欲要细辨一时间却也数不得究竟有多少人骸,只能知此情此景,木叶娑娑皆成魈魅啼笑,山风吹过便是砭骨阴刀……
      一根纤长的草叶兀然出现在花海上方,自空飘飘而落。草茎细而轻、山风疾而荡,因此落下的过程也就十分缓慢又清晰,足以使人好整以暇计数着高度:三丈——两丈——一丈……刚低落至不逾丈处,无形阴风化作无形阴刀,四面八方无所不在,瞬间将草叶割扯成了细小一蓬灰屑,不留半分痕迹地散在了半空。
      “阴气又重了!”
      一声又愁又闷的慨叹从花海一角传来,那是一小片天然堆砌成的乱石堆,大概也正因都只是些连青苔都挂不住几片的嶙峋粗石,并未遭白骨红花淹没。此刻遍山鬼雾迷离映着月色,石头堆上乍眼一望也是一般光景。须得细看,才能分辨出石堆上颤巍巍亮着的一轮薄光与周遭迥异,光色虽也轻弱,却透着股与森森鬼气截然不同的清澄气息,不大不小正能将乱石堆笼罩其中。而清光庇护下,一名满面愁容的年轻人盘膝撑颊而坐,另一手则无序盘弄着长长几茎草叶。在他身旁不过三四寸处,天然一处石窝,内中正摇曳着小小一簇焰光。石窝已然只有一拳大,那朵焰花更不能占其两三成,细小纤弱,仿佛年轻人动作稍微大些都能将之扑灭。但也就是这微渺一点焰光,撑开的光晕却足以让那年轻人在这凶险之地保得一躯之安。
      年轻人明显也十分笃定这份安全,一门心思都在郁闷摆弄着手里剩下的几根草叶,轻声嘀嘀咕咕:“阴气又高了两寸,一昼夜便涨一尺,这……唉!我为什么要这么莽莽撞撞就闯进来呢?也不知道左阙主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情况不对,想法子来救我一救……”
      越是咕哝,他越发垂头丧气,末了将那几根被他折腾蔫了的草叶随手往怀里一塞,自己枕着胳膊就在石头上躺了下来。仰目所见,静月微云,高天幽邃,与四周诡异的白骨红花大相径庭,勉强能可自欺欺人。也就是凭着这一点儿自欺欺人的心态,倒是很快进入了足以养神的浅眠之中。到底灾大难大,还是需得养精蓄锐,饱满精神,才好一一应对接下来的变故与困境。
      花开仍又谢,山风吹又迴。呜呜山风中,仿佛还带着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叹息声。

      但即便白骨阴森,花开妖异,也只是大片的骨与花无休止的循环罢了。纵然诡谲莫名,又半分未越雷池。涛涛阴气纵横在山峡之内,生灵入皆成糜,但一出此方地限,山树仍是山树,花草依然花草,茂盛又寡淡得毫无新意,无别于其他任何一座野山。
      尹知寒依照宗门给出的讯息一路山行,从清早至近午,所见所到处便皆如此。这一片自渡梅江畔蜿蜒而出的山脉,不甚峻伟、亦不雄奇,但却连绵错落仿佛无尽,甚至连一些村落小镇都直接坐落在山坡洼谷间疏阔平缓的地块上。星罗棋布,甚难计数。
      尹知寒选择渡江的水段并不在梅子镇和老梅村之间,而是循着曹自青的旧路从更上游的位置越过渡梅江。与下游阴气漫布不同,渡梅江的中上游段仍可称“平安”,甚至直到他过水登山,山行渐深,依旧如此,仿佛一切的异常都到不了这深山春暮处。山静响蛩虫,从来无限好。
      尹知寒在山间穿行得很从容,这些点儿的沟壑山林在炼气士眼中本就与坦途无甚差别。若非为了不错过散落的蛛丝马迹,纵然山岭叠叠,也不过一遁可就。但一路行来,所见格外“干净”,即便山阴水迴处这等最易聚积天然阴气之地都不见半点异样,太过反至生疑。尹知寒一连翻过几座山头都是这般情形,他便也不打算继续靠着脚步慢慢丈量搜索,四周稍一打量就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双手浮于膝上三寸轻轻一抹,一股醇厚璨然的灵气舒展,宛然便成一琴。
      宫声多雅正,最宜坤中土。如今他身处山林之中,手抚正宫之调,弦音一落土气通和,绵绵密密往来之中,百里之局俨然可察。尹知寒信手拨弦,神念随附,片刻后五指一划曲收音束,他已长身而起,望向西山方向低喃了句:“找到了!”
      手中琴散,调聚来的地气之丝亦纷纷崩解散去。尹知寒正藉由这簇地光,身形一转随之而遁,数十里山路化作顷俄,只在一步之间。

      周遭山景骤然转换,由丛丛野草矮树化作一片香云浅粉深红。尹知寒落处的前方不远,尚未看清山川气象已先有一片艳光照眼缤纷。他讶异一顿,待再次定睛,才分辨清楚那是一片花开正好的桃林。暮春恰当花时节,这一片桃花也就开得十分绚烂,即便只是些山桃野枝,仍有一派风流韵味。
      尹知寒从来不厌好景,这六七年离了玄门在外山山水水跋涉,所到处不知凡几。眼前这片桃花美则美矣,于他也不过只是一刹晃眼罢了。晃眼之后,他的视线便从一树树无穷尽般切割着视野的深浅红花与浓淡翠叶间穿过,落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上。
      虽有六七年未见,但之前更有十数年在子午谷中的往来交集,尹知寒眼中的曹自青一如旧识,最大的变化也不过是从一个跳脱活泼的少年拔节成了个好像依然不太靠谱的跳脱青年。被判定为“断了音讯”的青年此刻正好端端坐在林中一个乱石堆上,撑着头像是有点放空又像是在被什么困扰着的模样,勉强算是神魂不属,却从头到脚都没半点受伤受迫的痕迹。
      尹知寒眨了眨眼,将本想喊他一声的念头按了下去。非但如此,还谨慎小心地后退了几步,再三又确定了一番自己此刻立足处并无半点不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自诩退到了一个足够稳妥的距离,尹知寒平心静气,右手五指虚按在了空荡荡的身侧。灵琴未凝,琴意已生,随着他指尖一拨,无形亦无声的乐律徐徐漾开,毫无痕迹的糅入万物之中。
      之前以琴调叩路,这片地界传递给他的讯息便足称诡异。无主野山地气驳杂并无什么不妥,偶尔也会遇见一二自然奇异之处。但如此地分明肉眼能见,却在神识感知中空荡虚无,仿佛整整齐齐被什么未知之力凭空挖走或隐蔽起来的状况分明无关造化,尽是人为。未到此时只能模糊感知,如今亲见,尹知寒已然十分笃定,那“消失”之地正该是这一整座桃林,而困在林中的曹自青……他抿了下唇,自己都没察觉地皱了皱眉,重又扭头四望周遭。
      周遭亦有花木簌簌摇落,但界存于无形,披离木叶便难越入那桃林半分,随风飘舞着的桃花也不见一朵一瓣被卷到林外,若非还有风气相通,当真往来如截……尹知寒忽然心动手亦动,指压灵琴,弦音铮起,只是那琴声自初一响就又迅速缥缈散离,弦光犹颤,无形之音却已入无形之风,宛若一体浩荡而去,吹过一片摇曳着的木枝草叶,吹入那片红香阵中。
      几乎是在这缕风吹动林中第一枝花枝的同时,尹知寒便眼见着曹自青身形一动,一个打挺险险就要从石头上跳起来——偏又在腰身将直未直之际硬生生顿住,拗出了一个莫名怪异扭曲的姿势重新将自己扒回了原来位置。
      尹知寒眉头一挑,若有所思地也多看了那片乱石堆几眼。
      好在曹自青人虽未动,见他反应明显已经察觉到了混在风中入耳的音律。玄门主脉以乐立宗,门中弟子纵然修习心法各有不同,但罕有不通乐律之辈,一道琴音虽寡,也足以传递给他许多讯息。便见曹自青搓着手向四周左顾右盼一回,又低头猛拍自己的袖袋丹囊,最末才从怀里扯出几根已经有些蔫哒哒的草叶,勉强从中择了一根还算新鲜翠挺的,凑到唇边以叶为笛,吹出了一声哨音。
      清风回环,欲携清韵,但曹自青的修为到底不及尹知寒,不能将之彻底化融于物形,自然也就难以破开桃林边缘的障壁。
      不过尹知寒也无需亲耳听到这一声叶笛,他的视线落在曹自青指端,被四根手指夹住的草叶发出哨音后便开始枯萎灰化,细草纤长,灰萎更快,寸寸凋零直到仅余根部短短一截方才停止。曹自青就将那仅剩的一截草根捏在手中,漫无方向地朝着林外挥了又挥。
      尹知寒忍住不笑,只伸手虚虚丈量了下:“九寸灰飞,律协黄钟,兆大雪,冬至静藏——这是要我莫动、静等?等什么?等多久?”
      再过详细的讯息曹自青却是没法传递出来,好在尹知寒先见到他此身平安,意识修为等也不似过损模样,心已放下大半。既然身在诡地,言说要等,便不妨就依言静待,也可算是一种以逸待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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