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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戒尺加身,归列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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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从敞开的窗缝吹进来,拂过书桌上的宣纸。
墨香淡淡,混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是赵子祁上一世穷尽一生,都没能再拥有的安稳。
陈泽霖早就到了,缩在沙发一角,偷偷看着赵子祁,又看看父亲,眼神里满是忐忑。
他从小就怕父亲,更怕师姐难过。
赵子祁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敢坐,不敢乱看,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她像个刚入门的新弟子,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再次被赶出去。
陈劲风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看向两人:“吃饭。”
桌上三菜一汤,简单,却热气腾腾。
赵子祁端碗的手都在轻微发抖。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师父一起,安安稳稳吃过一顿饭。
饭桌上,没人说话。
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陈劲风吃得很慢,偶尔抬眼,看一眼赵子祁。
她坐姿端正,吃饭不出声,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和以前那个叛逆张扬、浑身是刺的少女,判若两人。
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没有多问。
有些改变,不必追问缘由,看行动就够。
吃完饭,赵子祁主动收拾碗筷,跑进厨房,麻利地洗碗、擦桌、扫地。
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的讨好,和深埋的不安。
陈劲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沉默不语。
陈泽霖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师父,师姐她……是真的改了”
陈劲风淡淡瞥他一眼:“以后,看好她,也看好你自己。”
“是。”陈泽霖立刻乖乖坐好。
夜色渐深。
月光透过窗,洒进客厅,落在地板上,一片清辉。
陈劲风站起身,朝书房走去。
“子祁,进来。”
赵子祁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跟上。
书房很静。
书架顶天立地,摆满医书、古籍、刑侦笔记、格斗图谱。
书桌正中央,放着一根戒尺。
黑檀木,质地坚硬,尺身刻着细小的经文:守心、守行、守礼、守规。
那是师父用来教戒弟子的戒具。
上一世,她嫌它丑,嫌它凶,嫌它代表压迫,每次见到都避之不及。
这一世,看见它,赵子祁却只觉得心安。
戒尺在,师父的规矩就在。
规矩在,她就还是他的弟子。
陈劲风在书桌后坐下,抬眸看向她,神色严肃,不复平日平淡。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进来?”
“弟子知错,请师父惩戒。”赵子祁毫不犹豫跪下。
“错在何处?”
“错在叛逆,错在疏师,错在违逆教诲,错在不知好歹,错在让师父忧心,错在险些……酿成大祸。”她一条一条,说得清晰而沉痛。
陈劲风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皮囊,看清她灵魂深处所有阴暗与悔意。
“你离开之时,我教你三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扎针、正骨、辨识草药、格斗、追踪、礼仪、心性。你扪心自问,你学进去几分?”
赵子祁低头:“不到三成。”
“剩下七成,都用在和我作对上。”陈劲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你以为独立是随心所欲,以为自由是无所顾忌,以为远离我,就能天高任鸟飞。”
“可你不知道,我每多约束你一分,就是替你多挡一分风雨。”
“你以为混迹街头是在同我作对,却不知这是置自己安危于不顾。这世间险恶,不是你天真任性,就能安然无恙。”
赵子祁眼泪无声落下:“弟子明白,弟子现在全都明白了。”
“明白,不够。”
陈劲风拿起桌上的戒尺。
黑檀木在月光下,泛着沉敛的光。
“伸手。”
赵子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平摊在身前。
她不再怕疼。
她只怕,师父不肯再罚她。
罚她,代表还愿意管她。
管她,代表她还没有被彻底抛弃。
戒尺落下。
“啪——”
第一下,狠、准、稳。
剧痛瞬间从掌心炸开,麻意顺着手臂往上窜,直冲头顶。
赵子祁浑身一颤,却咬着牙,一声不吭,脊背挺得笔直。
“守心不坚,罚。”
“啪——”
第二下。
掌心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违逆师训,罚。”
“啪——”
第三下。
“目无尊长,罚。”
“啪——”
第四下。
“任性妄为,罚。”
“啪——!”
……
第十九下
“置自己安危于不顾,罚。”
“啪——!”
第二十下。
“置师门道义于不顾,罚。”
二十下戒尺,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赵子祁掌心早已红肿不堪,渗出血丝,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布满冷汗,却始终没有缩手,没有哭出声,更没有求饶。
她心里,反而越来越安定。
每疼一下,就好像剥离掉一层过去的叛逆、无知、混账。
每疼一下,就离师父更近一分。
直到戒尺停下。
陈劲风看着她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看着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疼痛的模样,握着戒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终究,舍不得重罚。
“记住今日之痛。”他声音沉冷,“以后再犯,加倍。”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赵子祁重重叩首,眼泪砸在红肿的手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谢师父惩戒!”
那一刻,她真正有一种——重回门墙、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不再是孤魂野鬼,不再是逆徒,不再是被师父抛弃的孩子。
她是陈劲风的弟子。
是赵子祁。
门外,陈泽霖静静缩在角落听着屋内声响,眼眶发红。
他从来没见过师姐这样。
这样听话,这样恭敬,这样……让人心疼。
可他也隐隐觉得,这样的师姐,才是师父真正想要的样子。
陈劲风起身:“跪思己过后自己回房休息,不准上药,明日寅时,晨练。”
“是,师父。”
赵子祁恭敬叩首,而后直立起身,静静跪在书房正中央。
感受着自己双手传来的炙痛,却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
疼。
可真的,好安心。
她以为,这样的安稳,能一直持续下去。
她以为,她重生一次,躲避灾祸,就能避免师父和泽霖受伤,就能一世安稳。
她太天真。
暗处的刀,早已不仅仅对着她和泽霖。
而是对着陈劲风本人。
几天之后,平静被彻底撕碎。
那一夜,月色昏暗,乌云遮天。
门外突然传来剧烈撞门声,伴随着凶狠的喝骂。
“陈劲风!出来!”
“别躲躲藏藏!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赵子祁瞬间脸色惨白。
来了。
还是来了。
她不顾一切冲到门口,挡在门前,浑身紧绷。
陈泽霖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角落里的卧室门被打开,芸灿阳睡眼朦胧,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劲风缓步走过来,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神色冷沉,眼神锐利如鹰。
他缓缓打开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黑衣男人,手持棍棒,眼神阴狠。
为首那人,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戾气逼人。
“陈劲风,好久不见。”刀疤脸冷笑,“你倒是躲得安稳。”
陈劲风声音冷冽:“我与你们,早已无瓜葛。”
“无瓜葛?”刀疤脸嗤笑,“你儿子,可没打算放过你。”
儿子?
赵子祁心头一震。
师父的儿子?
泽霖?
不可能。
下一秒,一个名字,从刀疤嘴里吐出来,像一道惊雷,炸在她耳边。
“陈思程。”
“他让我们告诉你,欠他的,欠他母亲的,今天,连本带利,一起还。”
陈思程。
师父的大儿子。
多年前,跟着母亲程城,远走国外,从此杳无音信。
赵子祁浑身冰冷。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幕后真凶,竟然是师父的亲生儿子。
而这一世,她以为躲过了最初的死劫,却没想到,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张开大口。
刀疤脸一挥手:“上!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黑衣人一拥而上。
打斗声、怒吼声、器物碎裂声,瞬间撕破深夜的宁静。
赵子祁疯了一样扑上去,护在陈劲风身前。
她拼尽全力,用这几天拼命捡起来的格斗技巧,与歹徒缠斗。
可她太弱。
对方太强。
混乱中,她看到一把刀,朝着陈劲风后背,狠狠刺去。
“师父——!”
她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那一刀。
剧痛再次炸开。
可这一次,她没有害怕。
她只要师父活着。
只要他好好活着。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人心险恶。
低估了陈思程的恨,有多深,有多毒。
枪声骤然响起。
黑暗中,火光一闪。
赵子祁瞳孔骤缩。
她看见,陈劲风猛地一震,缓缓倒下。
她看见,陈泽霖哭喊着扑过去,却被歹徒一脚踹开。
她看见,血,染红了师父浅灰色的衬衫。
也染红了她这一生,第二次的希望。
不——!
不要——!
她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爬,却动弹不得。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只是这一次,黑暗里,不再是遗憾。
是滔天的恨,和不灭的执念。
师父,为什么。
明明死一次,明明历经轮回,明明我已经回到您身边。
却没能救你。
师父,对不起……
我没能找出所有真相。
没能护您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