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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阶前长跪,二世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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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赵子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睡衣。
肋下剧痛清晰无比,仿佛那把匕首还扎在上面。
眼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白炽灯惨白,书桌堆着课本,墙上贴着几张潦草的便签。
不是教学楼。
不是血泊。
她活着。
她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的肋下。
平坦,温热,没有伤口,没有血。
她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日期、时间,清清楚楚。
下午 14:40。
距离她和陈泽霖被歹徒截杀,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
她重生了。
带着上一世所有记忆,所有痛苦,所有悔恨,所有刻进骨血里的恐惧与依恋,重生回到了悲剧发生前的两个小时。
赵子祁没有丝毫迟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泽霖!”她拨通师弟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现在立刻、马上,放下所有事,来师父家!不要问为什么,不要耽搁,不要一个人走小路!”
电话那头,陈泽霖被她吼得一愣:“师姐?你怎么了?我还在宿舍整理笔记……”
“来不及了!”赵子祁眼眶通红,“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再晚,我们都要死!”
她的语气太沉重,太绝望,陈泽霖哪怕不懂,也被吓得不敢反驳:“……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掉电话,赵子祁冲出宿舍楼,疯了一样在街边拦车。
风刮在脸上,像刀割,她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匕首、鲜血、泽霖的哭喊、师父迟来的脚步、她到死都没能说出口的对不起。
这一世,她不要再留遗憾。
车子停在师父家小区门口,赵子祁付了钱,几乎是滚下车的。
她冲进单元楼,刚跑到二楼转角,就听见楼下沉稳的脚步声。
一抬头。
陈劲风正缓步上来,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浅灰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应该是要出门买菜。
四目相对。
赵子祁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撞。
是他。
活生生的,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没有血,没有伤,没有阴阳相隔。
一瞬间,所有情绪轰然决堤。
委屈、悔恨、后怕、思念、依恋、痛苦……全部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眼前一片模糊。
陈劲风看到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神里,有疏离,有冷淡,有疲惫,还有一丝被反复伤害后,懒得再掩饰的失望。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点不耐,“不是不愿见我?”
一句话,刺得赵子祁心口鲜血淋漓。
是她自己,亲手把曾经最亲近的师徒,推到了这般地步。
她没有辩解,没有逞强,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嘴硬。
在陈劲风错愕的目光里,赵子祁直直跪下。
双膝砸在台阶上,沉闷一声响。
她跪在楼梯阶前,脊背挺直,却卑微到尘埃里。
“师父。”
她开口,声音沙哑破碎,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错了。”
陈劲风脚步一顿,垂眸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起来。”他淡淡道,“像什么样子。”
“我不起来。”赵子祁摇头,眼泪汹涌,“师父,我知道我以前混账、无知、叛逆、狼心狗肺。您苦心教我,我却刻意疏远您、顶撞您、伤您的心。我以为我独立,我以为我自由,我以为我能摆脱您的控制,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
她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我才明白,您管我、训我、罚我、约束我,全都是因为……您爱我。”
“您是怕我出事,怕我走歪,怕我被人欺负,怕我落得横死街头的下场。”
“我错了,师父,我真的错了……”
她一遍一遍重复,像个走投无路的信徒,在唯一的神佛面前,卑微忏悔。
陈劲风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起来,有话好好说。你既已离开师门,便不必再跪。”
“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赵子祁固执地叩下头,额头抵在冰冷台阶上,“上一世,我到死都没见到您最后一面。这一世,我就算死,也死在您面前。”
她的话,颠三倒四,带着“重生”这种荒诞不经的意味。
陈劲风自然不会信。
他只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时情绪崩溃。
他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已经到了忍耐极限。
“赵子祁,我教过你,立身要正,行事要稳,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师长可以,但不能跪得没有骨气。”
他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这样,是闹给谁看?”
赵子祁抬起头,泪眼婆娑望着他:“我不是闹,我是赎罪。”
陈劲风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底终究不是毫无波澜。
毕竟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一笔一划教写字,一针一穴教医术,一招一式教格斗。
怎么可能真的无情。
可一次又一次的疏远顶撞,早已把他的心,磨得又冷又硬。
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要下楼。
就是这个转身的动作,击溃了赵子祁最后一点理智。
她怕。
怕他就这么走了。
怕他再也不回头。
怕上一世的悲剧,重演一遍。
“师父!”她扑过去,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不要走——!”
陈劲风被她缠得耐心耗尽,多年积压的失望与火气,在这一刻骤然爆发。
他没有回头,只是猛地抬脚,向后一踹。
正中赵子祁肩膀。
“嘭——”
赵子祁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台阶,一层一层滚下去。
后背、胳膊、膝盖、额头,一路磕撞,剧痛蔓延全身。
她最终重重摔在一楼地板上,眼前发黑,半天爬不起来。
可她没有哭痛。
一点都不觉得疼。
比起身体上的伤,心里那片绝望荒芜,才是真正的凌迟。
他真的,厌弃她到了这个地步。
连一句解释,一个机会,都不肯给。
赵子祁趴在地上,看着他一步步走下楼,从她身边走过,开门,离开。
关门声轻轻一响,却像一把锁,把她所有希望,全部关在门外。
她蜷缩在台阶下,无声痛哭。
眼泪浸湿地板,也浸湿了她这一世,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光。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从艳阳高照,到夕阳斜斜洒进楼道。
腿麻了,僵了,失去知觉,她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势。
像一尊赎罪的石像。
直到,楼道里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赵子祁猛地抬头。
陈劲风回来了。
手里拎着菜,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看着她狼狈不堪、满脸泪痕、额头红肿、衣衫脏乱的样子。
沉默良久。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很轻,却砸在赵子祁心上,让她瞬间崩溃大哭。
“进来吧。”
陈劲风丢下三个字,转身开门。
赵子祁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疯了一样挣扎着爬起来,膝盖剧痛,几乎站不稳,却还是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
进门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劫后余生。
失而复得。
她终于,再次回到了师父身边。
陈劲风把菜放进厨房,没有看她,只淡淡开口:
“既承我教戒,便不是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既受了我的规矩,以后,便不可轻易违背。”
赵子祁猛地跪下,重重叩首:“弟子谨记!绝不敢再犯!”
那一刻,上一世临死前所有的遗憾、痛苦、绝望,仿佛都随着这一句话,烟消云散。
她有救了。
他们,都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