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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只要你打破这心墙 让我们去远方 所有都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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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后台安静的空气。
始初指尖顿在未写完的书稿页上,迟疑两秒,接起了陌生来电。
“喂?您好。”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熟稔又陌生的女声,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
“小作家,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始初微微蹙眉,语气平淡
“你是?”
“安娜。”
这两个字落下,旧年南疆旅馆的细碎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始初愣了愣,轻声应道
“哦——那我请问安娜小姐,是怎么拿到我电话的?”
“还记得你当年在南疆住的那家小旅馆吗?我大伯开的,查一点入住信息,对我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不讲道理的随意。
始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底掠过一丝不耐,语气淡淡
“行吧。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哎哎哎别挂!”安娜连忙出声挽留,笑意依旧,“我在网上刷到你的签售会了,北城天街,小丫头这几年倒是越混越好了。”
始初垂着眼,眉眼间染着几分倦意,随口回得客气又疏离
“一般一般,哪里比得上你这位籍籍无名的模特风光。”
“你你你!”安娜被怼得哭笑不得,“两年不见,嘴巴倒是毒了不少。”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许。
“我这两天刚好都在北城,抽空见一面吧?”
始初没有半分犹豫
“没时间。”
“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利落的挂断声。
嘟嘟的忙响在耳边回荡,始初握着手机,静静愣了几秒。
窗外北城的天色沉沉压着微光,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她轻轻吐了口气,低声轻喃。
“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
北城天街的阳光温温柔柔的,透过落地玻璃窗铺洒在签售台的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碎光。
始初到线下签售会。
台下人声温软,掌声细碎起落。主持人拿着话筒,轻声提问着书中的故事、创作的初衷。
始初娓娓道来书中的故土烟火。
一位”女粉举手问
“青衫老师,你故事中的那位面店老板,现实中有原型吗?您为什么会写一个这样的结局?”
“嗯…有原型,她应该过得很好”
“This is a beautiful ending……”
问答环节落幕,是自由签售、读者互动的时间。
排队的书粉大多温柔又热忱,有人攥着崭新的书籍眼眶发红,有人轻声诉说被文字治愈的心事。
始初始终维持着浅浅的笑意,耐心落笔签名,遇见太过激动的小姑娘,便轻轻抬手抱一抱,或是温柔握住对方的手,指尖轻柔,安抚着滚烫的喜欢。
人潮缓缓流动,温柔有序。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站定在桌前。
始初落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是安娜。
时隔数年再见,她依旧是昔日高挑纤细的身形,模特的体态挺拔依旧,只是褪去了往日张扬明艳的锋芒。
那张素来明艳张扬的脸,此刻覆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唇色偏淡,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孱弱。
心底骤然翻起细碎的闷堵,混着昨日电话里莫名的抵触与不耐。
始初垂眸压下眼底所有波澜,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牙关却下意识轻轻咬紧,心底满是说不清的别扭与猝不及防。
“始初大大,能给我签个名吗?”
安娜的声音温和,褪去了往日的轻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哑。
始初抬眼,目光平静掠过她苍白的眉眼,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
“好的。”
笔尖落在纸页上,流畅落下熟悉的落款,无人知晓桌下她微僵的指尖,藏着刻意的克制。
签完名,安娜没有立刻离去,抬眸看着她,轻声开口
“可以抱一下吗?”
空气静默半秒。
始初沉默片刻,终究是缓缓点头,维持着成年人体面的疏离
“好的。”
两人起身,轻轻相拥。
就在二人相触的瞬间,安娜微微侧头,唇贴在始初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阵转瞬即逝的风,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
“北城天街257号咖啡馆,我在那等你。”
话音落,她便轻轻松开了怀抱,点了点头。
签售会散场后的北城依旧喧嚣,人潮褪去,城市慢慢落进温柔的暮色里。
始初推脱了工作人员的收尾聚餐,独自循着地址,走到北城天街二百五十七号的咖啡馆。
玻璃门推开时,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压得很柔,咖啡香淡淡漫在空气里。
她一眼就看见了安娜。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
曾经利落挺拔、带着张扬锐气的模特背影,如今单薄得让人心口发涩。
肩线收得极窄,脊背瘦削,薄薄一层衣物撑不起往日的明艳,整个人看着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不用回头,始初也能想象那张脸上褪尽血色的苍白。
她缓步走过去,脚步很轻。
走到桌前,始初才轻轻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找我,有事直说。”
安娜闻声回头。
那张脸比刚刚签售会上看着更憔悴,眼底浅浅泛着疲惫,却还是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像从前那般,只是再也没有半分肆意张扬。
“你来了。”
“嗯”
视线不受控往下落,宽松衣衫遮不住突兀的落差,胸的部分明显不对称。
啪的一声响指骤然在眼前炸开。
安娜弯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
“小变态,看什么呢。”
“你胸口这是怎么了……”
安娜坦然弯起唇角,笑意轻淡,没有遮掩半分狼狈。
“乳腺癌,切掉一侧了。模特这条路,也就走不下去了。”
始初喉间轻轻发紧,所有宽慰的话语全都堵在嘴边,一句也说不出口。
安娜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杯壁上,敛去方才自嘲的笑意,目光安静落在始初身上,轻声发问
“你和她,最近怎么样了?”
始初指尖蜷了蜷杯沿,低声应答
“我挺好的。”
安娜轻轻摇头,目光看得通透,语气平缓补上一句
“我是说她。”
“她……也挺好的”
安娜收起方才调侃的语气,神色沉了几分,看向始初,轻声开口
“帮我个忙。”
“你说”
安娜指尖推过来一张银行卡,眼底早已褪去所有玩笑与洒脱,只剩一片沉寂的坦然,轻声缓缓开口
“医生说我应该剩不了几个月了,帮我把这张卡交给我爸妈。北曲花园那套房子,也麻烦你帮忙卖掉,卖房的钱,全都归你。”
始初的指尖猛地攥紧咖啡杯,杯壁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喉间堵得发闷,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望着安娜苍白瘦削的脸,望着那道因为手术留下的隐秘伤痕,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嘴唇动了两下,干涩的嗓音格外微弱。
“不是已经切掉了吗?怎么还是”
“癌细胞早就顺着淋巴扩散到肺和骨头里了。”随后说“手术拦不住的,化疗也只是勉强拖日子。”
始初喉头发紧,语速不自觉加重,眼底翻涌着急切的挽留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还有没有希望?”
安娜闻言缓缓扬起唇角,扯出一抹轻飘飘的笑意,泪珠却毫无预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桌面。
这一生靠着外形立足,爱美刻进了骨血里,她不愿后续无休止的化疗磨掉头发、掏空身形,被病痛折磨得憔悴狼狈。
她抬手随意拭去眼泪,笑意依旧挂在嘴边,温柔又决绝。
“我想漂漂亮亮的走”
始初盯着桌面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呼吸滞涩沉重。
她张了张嘴,原本劝慰的话语尽数卡在舌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安娜抬手,指尖轻轻蹭过自己眼下的泪痕,把那一点狼狈擦得干净,重新拢了拢耳边散乱的碎发,刻意维持着得体的姿态。
“我看过太多人,拼尽全力延长两三个月,最后连镜子都不敢照。我不要那样。”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安静地落在始初脸上,语气放得柔软,褪去了先前所有试探与调侃,只剩下恳切的托付。
“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房子卖掉的钱,足够安稳养老,卡里的积蓄留给他们应急就好。多余的部分,你收下。不用推辞,就当我拜托你,替我多看一眼这个我来不及走完的世界。”
她这一生追逐光亮与美丽,连落幕,都固执地想要守住最后的体面。
安娜轻轻收回目光,端起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再度弯起唇角,那抹笑容轻盈又悲凉。
“傻姑娘,不用为我难过”
“我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你们要继续书写你们的故事”
温热的指尖轻轻擦过始初滚落的泪水,力道很轻,带着久病带来的微凉。
始初猛地一怔,这才后知后觉抬手摸到自己的脸颊,掌心触到一片潮湿的凉意,原来眼泪早就不受控地淌了满脸,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块深色水渍。
安娜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光,笑意温和又怅然,低声叹道
“傻姑娘,看过楚门的世界吗?”
始初点了点头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始初坐车回到南城两人合租的出租屋
曾也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蓝调暮色漫进房间,方才缓缓苏醒。
周遭一切安稳如常,她心底翻涌上来的,只剩铺天盖地的孤独。
推开家门的一瞬,平安立刻摇着尾巴扑过来,一圈圈缠在脚边打转,温热的身子蹭着她的裤腿,细碎的呜咽抚平了沿路带回来的沉重心事。
始初弯腰顺手摸了摸小狗的头顶,抬手轻轻推开卧室房门。
昏暗静谧的房间里,曾也已经醒了,安静倚靠着床头坐着。
始初放轻步子走到床边坐下,指尖下意识贴上曾也的手腕,眉眼凝着藏不住的担忧,低声问道
“你怎么样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曾也一言不发,沉默地汲取着身边唯一的安稳。
怀抱收得更紧一点,温热的呼吸落在始初的颈窝,声音沙哑低沉,裹挟着昏睡三日过后的倦怠。
“辛苦你了。”
始初掌心一下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力道安稳温柔,贴着曾也的耳畔低声回应。
“没事,有我呢。”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做饭”
“嗯嗯”
始初松开相拥的人,起身走入厨房。
炉火轻轻燃起,清水下入晒干的野菜,慢火细细熬煮。
一锅温热绵软的野菜粥渐渐熬得稠糯。她盛出一碗,吹去表层浮起的热气,端着粥碗走回卧室。
始初把瓷碗递到她手边,指尖蹭过微凉的碗沿,轻声开口
“尝尝,我家乡特产,野菜粥。”
曾也扯住她的衣袖,眉眼恹恹的,语气带着久病后的乏力,淡淡开口
“不想动,你喂我”
面对这副模样,始初心头软了一瞬,却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周旋。
她把盛着野菜粥的瓷碗轻轻放到曾也掌心,语气疲惫又温和,压着一身沉甸甸的心事
“听话,我今天真的很累,我还要去医院给阿婆送饭。”
玩笑的神色瞬间敛得干净,曾也坐直身子,语气沉下来,带着真切的担忧
“阿婆怎么样了?”
始初站在厨房灶台边,低头握着汤勺,默默往保温桶里分装粥食,脊背绷着淡淡的疲惫,迟迟没有回头,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轻得发哑。
“情况还算稳定,就是精神头越来越差,三餐只能吃些流食。”
保温桶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始初弯腰在玄关换帆布鞋,鞋带刚系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静的呼唤。
“始初。”
始初指尖顿了顿,肩头压着连日奔波的疲惫,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倦怠。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话音落下,她带上房门,门板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屋内的光影骤然安静下来。
曾也望着空荡荡的玄关,低声自顾自喃喃
“我们再去看一次海吧,最后一次”
始初拎着保温桶快步走到病房楼层,还没走到阿婆的病房门口,走廊值班的医生便抬手叫住了她,神情凝重,示意她去往一旁的医生办公室谈话。
医生指尖敲了敲桌面的病历,语气克制而沉重,避开了病房的方向,低声告知。
“老人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已经不太建议继续治疗了。后续预后很差,建议带回家休养,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眼眶骤然泛红,指尖微微发颤,她抬手指着病房内气息尚且平稳的秀英阿婆,声音绷得发紧,带着不肯接受的慌乱。
“医生,你看阿婆现在看着状态明明还好,怎么就……就不能继续治疗了?”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滚落下来,肩膀微微发颤,她低下头,声音碎在压抑的抽泣里,一遍一遍低声呢喃。
“怎么就不治了……”
医生无言,只伸手轻轻拍了拍始初颤抖的肩膀,绵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又无可奈何,最终只留下两个字。
“保重。”
始初顺着墙壁缓缓蹲落在冰凉的医院地面,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压抑的抽泣堵在喉咙里。
震动声突兀地在掌心响起,她指尖湿漉漉地捞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曾也两个字
视线撞进那三个字的瞬间,强撑的防线彻底崩裂,指尖死死攥紧机身,眼泪汹涌砸在屏幕上
崩溃被死死闷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哭声,只剩下肩膀剧烈地颤抖,是不敢出声的溃塌。
她翻来覆去斟酌措辞,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找不到任何一句合适的话,去向曾也坦白这个结局。
始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爱人唯一的亲人的生命慢慢消失离去。
来电的震动一遍遍持续,始初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良久,终究还是按下了静音。
她低头用力抹干脸上的泪痕,反复平复起伏的呼吸,抬手捋平皱起的衣摆,将所有溃不成军的脆弱尽数掩藏妥当。
收拾完一身狼狈的情绪,她转身推门,重新走回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秀英阿婆正靠在床头,看见她进来,依旧眉眼弯弯,冲着她温和地笑呵呵,神色松弛平和,半点看不出医嘱里沉重的预后。
阿婆笑得眉眼温和,可身形早已瘦得脱了形,被褥底下的轮廓单薄嶙峋,原本浓密的发丝大把脱落,发缝空落落的,余下的几缕枯发软软贴在苍白的头皮上,笑意落在憔悴的面容上,格外让人心酸。
始初身上一件长款棕色风衣垂落至小腿,及腰的羊毛卷发蓬松柔软,铺在肩头。利落的牛仔裤衬着身形,脚下一双高跟鞋敲在医院冰凉的地砖上,声响清亮。
一身利落精致的装束,裹挟着外界的风尘与烟火,和病房惨白的墙壁、消毒水的气味、阿婆单薄枯槁的模样撞在一起,格格不入,突兀得刺眼。
外头奔波而来的成熟锐利,对上病房里摇摇欲坠的苍老虚弱,鲜明的落差压得人心头发闷。
“小初啊,我现在感觉我身体没事,接我回家吧。我家里种的丝瓜应该熟了,再不摘就掉到地上摔烂了。”
眼眶瞬间再度泛红,酸涩堵满喉咙,始初用力压下喉间的哽咽,轻轻点头应声
“好,明天我和小也一起来接你回家。”
始初弯腰将保温饭盒打开,温热清淡的草木香气缓缓散开,轻声开口
“阿婆,你尝尝,我老家那边的野菜粥。”
始初捏着勺子,舀起一勺吹得温热,小心翼翼凑近阿婆唇边,耐心一勺一勺慢慢喂着。
阿婆慢慢咽下粥,眼角皱起柔和的纹路,慢悠悠笑着轻声说
“好吃哦。”
“好吃,那咱就多吃点”
深夜
曾也快步赶至病房门口,额角沁出一层细密薄汗。
抬眼便看见始初伏在秀英外婆病床边,睡得沉实。
曾也身子虚得厉害,站在原地不住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
目光凝着床边熟睡的始初,千般滋味乱糟糟揉在心底,心疼、惶惑还有无力,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像方才得知外婆救治无望的始初那般,身子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颓然坐到了地上。
曾也终究没有推门进去,只靠着冰凉的墙壁瘫坐在走廊地面,隔着一道房门,静静望着病房里熟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