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故乡》明天我一定早睡

19、没有比记忆中更好的风景 所以向前走

　　次日清晨，曾也与始初一同办理好出院手续，慢慢将秀英阿婆接回两人狭小温馨的出租屋。
　　阿婆安安静静靠在轮椅上，头发几乎落尽，头上扣着一顶软布小帽，单薄的衣料下身形枯瘦嶙峋，一身皮肉只剩薄薄一层裹着骨头，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暮色沉落，夜里的海风带着咸湿凉意，曾也同始初并肩往海边走去。
　　始初缓步推着轮椅，阿婆安静坐在上面，一同往海边走，海风轻轻拂过来。
　　“曾老板，人会有下辈子吗”
　　这话轻飘飘落进风里，始初扶着轮椅把手的手猛地一顿，身旁的曾也垂着眸，两人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湿热，眼眶齐齐红透，喉头酸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曾也攥紧了始初垂在身侧的手，声音哑得掺着海风的涩意，轻声答
　　“会吧，想你一个人，始终会见”
　　“那你下辈子还会选择只开面店吗”
　　话音落下，始初侧过头看向曾也，眼底水光晃悠。
　　曾也偏开视线，不敢对上她泛红的眼睛，海风揉碎了她沙哑的声线
　　“不会了。这辈子像是来还债的，下辈子我想去更远的地方走走，我希望不变的是你和阿婆一直都在”
　　始初轻轻握住轮椅扶手，望着漫无边际的暗色海面，声音轻轻的，带着一层湿意
　　“大家都说，离开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曾也抬眼望向沉沉夜空，指尖攥紧始初的衣袖，嗓音裹着海风的湿冷
　　“才不是星星。人走之后该化作雪花，每到寒冬，就能落在你肩头，好好靠一靠。星星隔着天际，只能遥遥相望，碰都碰不到。”
　　“嗯…谢长生的名言”
　　两人脚步骤然顿住。
　　阿婆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早已一片冰凉。曾也缓缓屈膝蹲下身，望着轮椅上安静不动的老人，心底清楚，阿婆的魂魄早已化作天边星火，留在这世间的，只剩一具单薄枯瘦的躯壳。
　　曾也静静蹲在原地，连自己都意外，此刻心里竟寻不到撕心裂肺的崩溃，只剩一片空洞的平静。
　　悲伤像浸了海水，沉甸甸闷在心底，却哭不出声，只剩绵长的无力。
　　“始初，我现在好平静，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时间定格在这里
　　奇迹并没有发生，阿婆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也没有熬过冬天，始初和曾也将后事也办理妥当。
　　又一个春天，曾也去陪外婆去了。
　　始初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消毒水气味瞬间裹住周身，她才惊觉自己竟然躺在病房里。
　　积压许久的情绪顷刻崩裂，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地小声抽泣起来。
　　原来方才所有画面不过一场大梦。
　　她在梦里经常做的梦，那个在黑暗的女人是曾也，那个叫青山的读者，也是她。
　　她在梦之中，将自己与曾也、阿婆的故事从头到尾重演了一遍，可无论循环多少次，生离死别的结局，她始终无力更改。
　　在梦里曾也和外婆没熬过那个冬天。
　　在现实外婆得了阿尔兹海默症，被要账的人硬生生磕头磕死，曾也被带走，找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处完好，她的的手腕上有深深的伤痕，听法医说她不堪受辱，可能是自杀了。
　　始初在去找她的路上，大巴车因雨天路滑，翻车了，昏迷三年
　　在第三年，始初爸爸始国强生重病，提前给闺女入了保险，留了钱，找了护工，走了。
　　始初拆开父亲留下的信纸，一字一句慢慢读完。
　　两个月后
　　她独自动身，去往安葬曾也与阿婆的墓园。
　　始初弯腰，将一束干净柔软的小雏菊轻轻摆在阿婆的墓碑前。
　　她一言未发，只是静静立在两座墓碑之间，目光落在碑面上曾也与外婆的相片上，神色淡漠滞冷，长久地怔在原地。
　　始初趴在曾也的墓碑上，静静地，静静地，来之前她将安眠药全吞了

　　或许这样他就可以陪她的曾老板更久一点。

　　始于最初
　　曾于曾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