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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世俗的欲望入不了我的眼 你依然是身死的蝴蝶 娜尔,我会 ...
塞穆娜尔轻轻叩响房门,手里端着温好的两杯牛乳,见房门依旧紧闭
“这两人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下午了还不醒”
门轴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曾也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了门,发丝乱糟糟搭在额前,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薄雾。看清门口的人,她愣了愣,哑着嗓子轻声问
“怎么了吗?”
塞穆娜尔倚着门框,眉眼带点打趣的笑意,语调慢悠悠带着调侃
“哦~我亲爱的住客,太阳都快要下山咯,你们俩再不起来,我都寻思出事了呢”
曾也脸颊微微一热,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回头瞥了眼那个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回话
“麻烦你了,我们收拾一下。”
塞穆娜尔抱臂站在门外,慢悠悠开口
“说起来,你们俩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一觉睡到下午才醒?”
曾也耳尖微微泛红,抬手捋了把凌乱的头发,语气软乎乎解释
“跑去看日照金山了,路程远,等看完返程都已经天亮了,实在困得扛不住才睡这么久。”
“塞穆娜尔挑了挑眉,语气里的调侃淡了些,多了点了然的笑意
“赛里木湖的日照金山能看到的次数不多,你们俩还挺幸运的。”
风从走廊的窗户钻进来,带起曾也额前的碎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把,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嗯,是挺幸运的。”
塞穆娜尔没再追问,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转身往楼梯口走,声音飘在风里
“楼下我阿爸烤了肉串,温了奶茶,你们收拾好了下来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曾也才轻轻推开门。
始初还在睡,四仰八叉地蜷在被子里,被子大半都踢到了地上,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这睡姿还真的豪放”
她弯腰,先把被子一点点拉起来,盖到始初的下巴。
指尖刚要收回,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始初睡得很沉,眉眼却死死蹙着,整个人陷在绵长又压抑的噩梦里。
又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漆黑没有天光,没有风声,这片黑暗她已经来过无数次,熟悉得让人心慌。
梦境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唯独远处伫立着一个清晰的人影。
那个陌生的女生静静立在黑暗深处,身姿清瘦,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她没有回头,没有动作,就那样孤单地站在原地,像嵌在黑暗里的一道孤影,沉默、遥远,触不可及。
始初就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发不出声音,迈不开脚步,视线牢牢锁着那道背影,心里漫上来铺天盖地的空落与惶恐。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永远停在黑暗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反复复困在这场梦里。
无尽的静默压在心头,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窒息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即将收回的那一刻,始初骤然睁眼。
漆黑的眼眸瞬间挣脱梦境的桎梏,带着未散的惊惧与迷茫,力道急促又紧绷地,牢牢攥住了曾也的手。
她攥着曾也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点不肯放的意味,声音哑得像蒙了层雾
“你要去哪?”
“没去哪,给你盖被子。”
始初没松手,反而往她的方向拉了拉,曾也重心不稳,差点扑到床上。她只好顺着力道,半跪半坐在床边,看着始初睁着的眼睛,像掉进了一汪深潭里。
下一秒,她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攥着曾也手腕的手,却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往她怀里钻了过来,胳膊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
曾也被她扑得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背,指尖顺着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哄一只受惊的猫。
“做噩梦了?”
“嗯…很可怕”
曾也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怕,梦都是反的。”
曾也依旧保持着半跪半坐的姿势,任由她抱着,指尖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直到怀里的人平复了情绪,才轻声开口
“娜尔阿爸烤了羊肉串,还温了奶茶,再不去,就要凉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眼底的水汽散了些,只是还有点没睡醒的朦胧
她松开手,往后挪了挪,重新靠回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曾也也跟着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看着她
“起来吧,我扶你。”
始初点了点头,伸手拉住她递过来的手,被她轻轻拉了起来。
她刚醒,脚步还有点虚,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了下墙,没往曾也身上靠。
“慢点。”曾也扶着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关切
“别摔了。”
始初“嗯”了一声,低着头整理着衣服,指尖还有点凉。
“走吧。”曾也率先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放得很慢,像在等她跟上。
始初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铺在地板上,映着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娜尔的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我说你们俩,再不起,就要赶上晚饭了”
塞穆娜尔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推到始初面前,挑眉笑
“瞧你俩睡的,跟补了一整年的觉似的”“
“来,给你俩展示一下我这的热情”
塞穆纳尔穿着一身正红的传统新疆舞裙,衣纹流光,裙摆层层叠叠。
她站在舞台中央,随着悠扬的木卡姆乐声轻轻起舞,手腕柔抬,步子轻盈,眉眼是惯有的明媚大方。
周围围满看舞的人,掌声细碎,她跳得投入,动作熟稔又舒展,整个人融进灯火与歌声里,像这片土地最热烈的一抹红。
可就在一个旋身抬眸的瞬间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她看到她一身干净沉雅的墨绿色传统新疆服饰,衣料素净,纹路清淡,身形清瘦,安静地立在人群之后,不挤、不闹,只是静静看着舞台。
只一眼。
塞穆娜尔所有的动作,骤然慢了半拍。
舞步滞住,抬手的指尖僵在半空,连呼吸都轻轻一顿。
太熟悉了。
那个人的站姿、眉眼沉静的模样、连身上那股不服输的气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是阿依谢。
隔了这么久,她竟然在这里,看见她了。
台下依旧热闹,乐曲还在流淌,旁人看不出丝毫异常,只有塞穆纳尔自己知道
她的心跳,一瞬间乱得彻底。
红色舞裙的衣角还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可她眼底所有的光亮,一点点安静、沉落下去,只剩无尽猝不及防的重逢与压了很久的遗憾。
人群尽头,绿衣的阿依谢也静静望着台上那抹刺眼的红,目光温柔,又克制得不敢上前。
两人隔着一整个喧闹的人海,遥遥相望。
台下的掌声还轻轻响着,温柔的乐曲依旧在房间里流淌,周遭的烟火平和从未改变,可塞穆娜尔的世界,瞬间彻底安静了。
她好想立刻停下舞步,冲下舞台,冲到那个人面前。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发疼
温热的潮气迅速漫上眼底,薄薄的水雾蓄满眼眶,亮晶晶的泪珠悬在眼睫边,被她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她依旧维持着跳舞的姿势,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明艳的红衣在暖灯下依旧热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红衣的下摆扫过舞台地板,像一朵骤然敛去光华的花。
掌声潮水般涌上来,混着周遭的欢呼与口哨,她却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耳膜发疼。
塞穆娜尔直起身,缓缓收回所有目光,硬生生将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从眼底剥离。
她没有去寻找阿依谢。
哪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震颤,哪怕眼底的酸涩快要决堤,哪怕隔着人山人海。
她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神色恢复如常,眉眼依旧是方才跳舞时明媚大方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悄悄落了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有些人,时隔经年的重逢,最默契的结局,就是两两相望,互不打扰。
她转过身,从容走下舞台,彻底避开了人群尽头的那道目光。
始初和曾也就坐在餐桌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两人对视一眼,都只当她是接连起舞耗光了力气。
曾也端起手边的奶茶,隔着错落的人影轻声道
“跳得很美,快过来歇歇吧。”
塞穆娜尔应声走过来,在空座上坐下,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人群后方,那道墨绿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她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应了句
“谢谢。”
没人追问她适才台上片刻的失神,也没人察觉她笑容下的怅然。
“娜尔,能教一下我你们这里的舞蹈吗?”
塞穆娜尔被她活泼的模样拉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愁绪,勉强弯了弯嘴角。
她抬眼看向模仿得有模有样的小姑娘,伸手轻轻纠正她抬起的手腕,指尖动作柔缓。
“手腕再放松些,步子要轻。”
一旁的曾也端着奶茶浅抿一口,含笑望着打闹的两人。
始初学着舞步转了个小圈,转头看向身侧的曾也,眼睛弯成两道浅弧
“曾老板,你不想也来学一下吗?”
曾也指尖抵着杯沿,浅浅笑了笑,轻轻摇头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学吧。”
始初闻言立刻伸过手,一把拽住曾也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曾也猝不及防被扯起身,无奈又纵容地任由她摆布。
塞穆娜尔笑着调整两人站位,轻声提议
“正好空出地方,我教你们一段简单的双人舞步吧。”
曾也垂眸望着交握的手,耳尖悄然泛起浅红,却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顺着她的力道站得更近了些。
“步子不用大,两人侧身相对,手腕轻轻相搭就好。”塞穆娜尔放慢动作示范。
始初依言抬臂,指尖堪堪搭上曾也的小臂,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顿了一下。
她学着挪动脚步,步子忽快忽慢,好几次险些撞进对方怀里,慌乱间索性半倚着曾也稳住身形,呼吸轻轻扫过对方颈侧。
曾也周身一僵,随即抬手虚虚环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却恰好将人护在方寸之间。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柔光,鼻尖几乎相触,连对方浅浅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旋身时,始初的发丝擦过曾也的下颌,痒意顺着皮肤往心底钻。
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偏过头挪步,手却依旧牢牢勾着曾也的手腕,不肯松手
周遭的人声笑语仿佛隔了一层薄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相贴的温度,和略显凌乱却默契的步调。
“曾老板这不是跳的很好嘛”
“是你带得好。”
“啧啧啧……”
一旁的塞穆娜尔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底却悄悄漫上一层薄雾。
她倚着门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场早已散场的旧电影
晚风卷着熟悉的木卡姆旋律飘过来,和记忆里某个夏天的乐声重叠了。她仿佛又看见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
她晃了晃神,杯沿的奶茶微微晃出涟漪,才惊觉自己又在走神。
于是很快低下头,把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笑着打趣
“我说你们俩,配合的还挺默契”
“那还不是你教得好。”曾也笑着接话,指尖还停在始初的手腕上,没松开。
多少年了,娜尔也曾这样和阿依谢踩着同样的节拍起舞,手腕相缠,脚步相依,以为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会一直停留在赛里木湖里。
那些感情最终溺死于冰冷刺骨湖水中
“看得我都羡慕了。”她轻声叹道,语气听着像玩笑,内里却裹着化不开的落寞。
“你们先玩,我会回房间休息一下”
廊间光影昏沉,塞穆娜尔刚拐进楼道,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径直拽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啊救!……”
刚要开口出声,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了上来,牢牢捂住她的嘴。
周遭的喧闹瞬间被隔远,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塞穆娜尔心头一紧,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一时竟挪不开脚步。
“是我”阿依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久别重逢的复杂。
塞穆娜尔猛地抬眼,借着楼道昏暗细碎的光,直直看向眼前的人。
这一眼,她瞬间僵住,所有的怒意与质问,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几年未见,阿依谢瘦得脱了形。
最刺眼的是那些藏不住的伤痕。
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手背,横着几道浅浅结痂的抓痕,还有一片淡青未消的淤紫,狼狈地盘踞在纤细的骨节上。
往下看,露在衣袖外的小臂,也错落着深浅不一的旧痕,新旧叠在一起,看得人心头发麻。
再抬眼,她眉眼侧边藏着一块淡淡的暗沉淤青,被碎发勉强遮住,却逃不过塞穆娜尔死死盯住的目光。
她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晚风就能吹倒塞穆娜尔指尖骤然冰凉,方才积攒的所有怨怼、委屈、经年的隔阂,在看见这一身伤痕的瞬间,轰然碎得一干二净。
她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发颤
“你来干什么?伤怎么弄的?他…打你了?”
阿依谢听着这连珠炮似的三连问,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浮在苍白的嘴角上,带着点自嘲的软意。
她抬眼,终于看向塞穆娜尔,眼底蒙着一层雾,轻声反问
“娜尔小姐,这么多问题,你想让我先回答哪个?”
塞穆娜尔的目光死死钉在她眉侧的淤青上,指节攥得发白,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他打你了?”
阿依谢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下意识地将手背藏到身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没有……来的时候摔倒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塞穆娜尔的心。
她怎么会信?
但想到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关系去关心她,还是退缩了,没有接着往下问
她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
最终,塞穆娜尔还是缩回了手,指尖冰凉。她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那你……来干什么?”
阿依谢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很久才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雾更重了
她望着塞穆娜尔,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淡得像要融进夜色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我来看看你。”
就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了塞穆娜尔心上。她看着阿依谢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眉侧藏不住的淤青,忽然就红了眼眶。
“看完了,就走吗?”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你想让我走吗?”
塞穆娜尔的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
楼道里的风又大了些,吹得廊下的布幔轻轻晃动。
“随便你,我管不着”
阿依谢望着她别扭的侧脸,眼底漾开一抹苦涩的笑意,身形又往阴影里缩了缩,单薄的肩头微微耷拉着。
她顿了顿,轻声试探
“娜尔小姐,帮我开一间吧”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几秒。塞穆娜尔攥了攥手心,那些年的怨、眼下的疼交织在一起,终究没法硬起心肠拒绝。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对方满身遮掩不住的伤痕上,语气松了大半
“就住这里吧,我懒得现收拾房间。”
娜尔刚走了两步,却突然被叫住
“娜尔…”
阿依谢毫无理由的叫了她的名字,但她并没有回头,只是短暂停留了一下。
但在以后的以后,想再次听到她亲耳叫自己的名字是下一辈子了。
每周六、周日,下章我们在小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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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世俗的欲望入不了我的眼 你依然是身死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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