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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廊 两人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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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长廊继续深入。苍枢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紧不慢,林镜跟在后面,目光扫过两侧墙壁上那些沉默的镜子,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镜面。
长廊尽头是一扇拱门,门后是一个半圆形的偏厅。偏厅不大,墙壁上挂满了镜子,镜框雕着藤蔓和花卉,金漆剥落,透着一股衰败的华丽。林镜正想退出去,苍枢却停住了脚步。
“这面镜子。”他偏了偏头。
林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偏厅最深处,一面落地镜孤零零地靠在墙角,镜框比其他的更宽更厚,深色的木头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苍枢走过去,蹲下来,手指在镜框背面摸索。
“有东西。”他说。
林镜凑过去。镜框背面的木板上刻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字迹,不是花纹,而是文字。她掏出真相之光,按下开关——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木板。字迹歪歪斜斜,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内容像是一首童谣:
七人进镜厅,照镜丢性命。
白昼可投票,平局不杀生。
午夜钟声敲,就带走一个。
一日复一日,一夜复一夜,
日日夜夜去,还剩几人归。
林镜低声念完,抬起头看向苍枢。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所以,规则是——每天可以投票,平局没人死,但镜像者每晚都会杀一个人。”
“如果投错,一天死两个人。”林镜说,“如果平局,一天死一个。
“除非一次就能投对。”
苍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回去。”
两人回到大厅时,其他人已经聚齐了。短发女生手里拿着一张从另一面镜子背面拓下来的纸,戴眼镜的男生蹲在地上翻看一块松动的墙砖后面露出的刻字,长发女生和畏缩的男生坐在台阶上,脸色都不太好。
“我们也找到了。”短发女生扬了扬手里的纸,“镜框背面的刻字是一首童谣。内容差不多,白天投票,如果没投出真正的镜像者,每晚都得等着被镜像者杀死一个人。”
戴眼镜的男生也站起来:“这边墙上也有刻字,内容一样。看来这就是全部的规则了。”
林镜把偏厅的刻字内容复述了一遍。几个人互相印证,规则已经清清楚楚。
“我们第一次投票最好选平局。”短发女生说,“现在我们有六个人,谁都没有确凿证据。如果贸然投一个人,很可能会投错。投错一个好人,晚上镜像者再杀一个,一天就少两个人。平局的话,我们至少还有时间观察。”
“可观察什么?”长发女生小声问,“我们又不能看镜子。”
“观察言行。”林镜开口了,声音不大,“镜像者不是人类,总会露出破绽。”
没有人反驳。畏缩的男生低着头,闷闷地说:“那……第一次投票,我们都投不同的人?”
“六个人,每个人顺位投下一个人的编号。”短发女生数了数,“1到6号,正好。”
“投票时间呢?”戴眼镜的男生问。
“晚上九点。”短发女生说,“离镜像者杀人还有几个小时。我们提前投完,然后几个人一起过夜,互相监视,不要单独行动。”
林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苍枢是2号,她自己是被投的6号。有人会投给苍枢,也有人会投给她。平局意味着没有人会死,但今晚镜像者会杀一个人。
她看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个人。苍枢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短发女生在整理纸条。戴眼镜的男生在推眼镜。长发女生咬着嘴唇。畏缩的男生缩在台阶上。
其中一个是镜像者。究竟是谁?
晚上九点,众人按照约定聚集在大厅。短发女生环顾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到齐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投票。”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投票已开启。请默念您要投票的编号。】
沉默了几秒。林镜默念了分配给她的那个编号。
【投票结束。有效票:6。1号1票,2号1票,3号1票,4号1票,5号1票,6号1票。平票,无人被处决。】
系统没有再说别的话。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灯电流的嗡嗡声。
“平局了。”短发女生说,“今晚大家都聚在一起,不要分散。我们找一个没有镜子的房间,轮流守夜。”
没有人反对。苍枢带路,几个人找了个有两个床铺的小房间。房间不大,六个人挤在一起有些局促,但总比分散着安全。
短发女生检查了墙壁、天花板、地板,确认没有任何镜子。戴眼镜的男生把门反锁,又搬了一把椅子顶住门把手。
“怎么守?”苍枢问。
“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短发女生说。
最后确定下来,苍枢和林镜第一组,短发女生和长发女生第二组,剩余两个男生一组。
没有人有异议。长发女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畏缩的男生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裹进外套里,看不清表情。
灯灭了。壁灯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林镜坐在靠墙的床上,手电筒握在手里,指尖按在开关上,看着墙面上的时钟。苍枢坐在她旁边的地上,背靠床沿。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当时针指向凌晨两点,轮到短发女生和长发女生换班值守了。
林镜闭上眼,但没有立刻睡着。她听到短发女生和长发女生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安静了。听到戴眼镜的男生翻了个身,椅子吱呀响了一下。听到畏缩的男生急促的呼吸声,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然后,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是玻璃被轻轻敲击的声音——叮,叮,叮。从墙壁里传出来的。从镜子里。
她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你们听到了吗?”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苍枢。”
没有回应。
林镜伸手去摸苍枢刚才坐的位置——空的。床沿边没有人。她坐起来,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圈扫过房间。
苍枢不在。
短发女生不在。长发女生不在。戴眼镜的男生不在。畏缩的男生不在。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门还锁着,椅子还顶着门把手。没有人出去过。但他们都不见了。
林镜站起来,手电筒的光在墙壁上扫过。墙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装饰。四面光秃秃的墙面,灰白色的,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
床上有一个人。
畏缩的男生蜷缩在被子里,眼睛闭着,呼吸均匀。他在睡觉。他是唯一还在的人。
“醒醒。”林镜推了他一下。
他没有反应。
“醒醒!”她用力推他。
他的身体翻了过来。脸朝着她。眼睛睁着,瞳孔放大,嘴唇发紫。他已经死了。
林镜后退一步,背抵住墙壁。
手电筒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他的手指间捏着一小片碎玻璃,镜子的碎片。
林镜盯着那片碎玻璃,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温度。是一种直觉——有人站在她身后。
她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苍枢站在她面前。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的灰尘。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你去了哪里?”林镜的声音发紧。
苍枢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林镜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
没有光。
手电筒没有亮。她按了一次,两次,三次——什么反应都没有。电池盖上那行小字还在,但银白色的文字已经暗淡下去,像是一盏熄灭的灯。
林镜攥紧了手电筒。
苍枢伸出手。他的手指停在她面前,像是在等她把手电筒递过去。
“给我。”他说。
林镜没有动。
“给我,我就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林镜看着他。他的脸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忽明忽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她用完了两次机会,一次照自己,一次照苍枢。她确认过苍枢有倒影。他是人类。
他是人类。
她握紧了手电筒,指节发白。
“你不是苍枢。”她说。
他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但那个笑容像是一面裂开的镜子,边缘锋利,映出扭曲的倒影。
黑暗中的那个人伸出手,试图夺过她的手电筒。
“那我就自己拿。”他说。
林镜猛地惊醒。
她躺在靠墙的床上,手电筒还握在手里,指尖按在开关上。苍枢坐在她旁边的地上,背靠床沿,闭着眼睛。短发女生和长发女生挤在另一张床上,戴眼镜的男生靠在门边的墙上,畏缩的男生缩在角落里。
所有人都还在。
房间里没有镜子,没有碎玻璃,没有死去的畏缩男生。什么都没有发生。
噩梦。只是一个噩梦。
林镜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苍枢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镜摇摇头,“没事。”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镜像者已经知道她的手电筒的功用了。它进入了她的梦,试图拿走它。
她没有松手。
后半夜,换成了戴眼镜的男生和畏缩的男生守夜。墙上的壁灯忽明忽暗,像是在眨眼睛。林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时,短发女生第一个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数了数房间里的人。
少了一个人。
众人被一声惊叫声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