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镜中伊甸》蒜香烤面包

6、古堡镜厅 林镜睁

　　林镜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暖光。她又进入了所谓的伊甸园世界。

　　她站在一条长廊的起点。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泛着冷光，两侧墙壁上挂着壁灯，火苗形状的灯泡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动。每隔几步，墙壁上就镶嵌着一面镜子——雕花的、镀金的、边框上缠着藤蔓纹样的——镜面在昏黄的光线中反射出幽深的倒影，像一只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长廊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她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大厅，穹顶高耸，水晶吊灯悬在半空，光线穿过积灰的灯罩变得朦胧而黯淡。四面墙壁上嵌满了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镜框繁复，金漆剥落，透着一股衰败的华丽。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四男三女，陆续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警惕，再到彼此打量。

　　林镜数了数——加上她自己，七个人。

　　她还没来得及和任何人说话，脑海中的机械声响了。

　　【欢迎来到伊甸园。】

　　【当前世界：镜厅】

　　【任务：在48小时内找出隐藏在参与者中的“镜像者”。镜像者没有镜子倒影。】

　　【镜像者只有在零点到6：00的时间段可以攻击人。其余时间不能。】

　　【提示：照镜子即可验证身份。】

　　【通关保底奖励：500愿尘】

　　【失败惩罚：死亡】

　　声音消失了。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照镜子就行？”一个运动型男生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轻松，“那还等什么？”

　　他朝最近的一面镜子走去。

　　“等一下。”一个短发女生叫住他，声音沉稳，“你不觉得太简单了吗？”

　　“系统说的，照镜子就行。”运动型男生耸了耸肩，已经站到了镜子前，“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看向镜子。

　　镜面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他的倒影站在镜中，和他一模一样。

　　他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两秒。

　　“没问题啊，过来看，我有倒——”

　　话没说完。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吞掉了——那个“影”字还没出口，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一点一点地消融在空气中。

　　他想退，想转头，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秒。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秒。

　　他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面空荡荡的镜子。林镜没有看镜子——她盯着他刚才站着的位置，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死了？”一个长发女生声音发抖。

　　没有人回答她。

　　短发女生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不要照镜子。任何镜子都不要。”

　　“可是系统说照镜子才能找出镜像者……”一个看上去有些畏缩，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开口了，“如果连照都不能照，怎么找？”

　　“而且，”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脸色发白，“我们从走廊走过来的时候，走廊两边有很多镜子。”他顿了顿，“我们的倒影一直在镜子里，为什么我们没被吞？”

　　“直视镜面就会被吞噬。”林镜开口了。“不是‘照镜子’本身有问题，是注视镜中的倒影有问题。倒影印在镜子里，但你没有直视镜面，就不会触发。只有当你把目光落在镜面上，直视镜子里的影像，才会出事。”

　　“那是不是说，只要不直视镜子，就是安全的？”长发女生问。

　　“应该是。”戴眼镜的男生说，“但问题是，我们怎么验证身份？验证就需要看镜子。看镜子就会死。”

　　“如果他死是因为他看了太久了呢？”畏缩的男生又开口了，“如果我们只看一眼呢？一秒，就一秒，看清倒影就转头？”

　　“你敢试吗？”短发女生问他。

　　畏缩的男生张了张嘴，没说话。

　　没有人敢试。

　　四下，几人的氛围一片惨淡。照镜子看倒影才能判断是不是镜像者，但是又不能直视镜中的内容。形成了一个悖论。

　　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始终一言不发。

　　此人靠墙站着，双臂抱胸，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人，而不是被困在了一个诡异的地方。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而是明朗的、有攻击性的好看。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怎么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漫不经心。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目光好像在林镜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像什么都没看到。

　　林镜凭直觉认定，此人若不是镜像者，那必然是个老手，不然不可能这么悠哉悠哉。

　　众人沉默了片刻，短发女生率先开口：“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系统只说了找镜像者，没给别的提示，但这地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肯定有线索藏在哪个房间里。我们分头去找，两三人一组，不要单独行动。不管找没找到，两小时后回到这里集合。”

　　没有人反对。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走到短发女生旁边：“我跟你一组。”长发女生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畏缩的男生看了看四周，默默站到了戴眼镜男生身后。

　　林镜的目光落向角落。那个靠墙站着的男人还站在原地，没有要加入任何一组的意思。她走过去。

　　“你跟我一组。”

　　不是请求，是陈述。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冷不热，像是在确认她值不值得他花时间。片刻后，他点了下头：“行。”

　　林镜向前走了一段，却发现男人没有跟上来，她回头望向男人。目光中带着疑惑。

　　男人不紧不慢地开口了，“既然要组队，起码要报上自己的名字吧。”

　　林镜犹豫了一瞬。“你叫我镜就可以了。”

　　男人回道：“苍枢。”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林镜眩晕了一瞬。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而且听过很多遍了。但是她仔细回想了就认识的人里，确实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寻找线索，她选择不再纠结于此事。

　　两人沿着长廊往深处走。壁灯的光线昏黄，影影绰绰。两侧墙壁上的镜子像一排沉默的眼睛，林镜尽量不去看它们——不去看镜中的自己，不去看镜中那个跟在她身后的人。他走在她后面半步，步子大而稳，不紧不慢，也不说话。

　　转过一个拐角，眼前又是一条长廊，比之前的更长。尽头处，一面巨大的挂镜悬在墙壁上，镜框漆黑，雕纹繁复，在昏暗中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林镜拐过去的那一瞬间，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了镜面——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糟了。

　　她还没来得及闭眼或转头，手电筒突然亮了。不是平时那种半死不活的微弱荧光，而是一道银白色的、刺目的强光，从她的手心里炸开，直直打在前方的镜面上。光柱落在镜中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拉扯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意识，想要把她往镜子里拽。但只持续了不到半秒，拉扯感就消失了，像是被那束光切断了。

　　林镜低头看手里的手电筒。它在发光——强烈的、稳定的光，和之前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完全不同。光柱打在落地镜的镜面上，镜面在光下变得异常清晰——她能看清镜面上细小的划痕、边框上雕花的每一道纹路、甚至光柱中飞舞的微尘。

　　她的心跳加速了。

　　她盯着光斑——不是看镜子，是看光。光落在镜面上的那个点，像一个锚，把她的视线固定在那里。她没有看镜中的自己，没有看镜中的倒影，她只是看光。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被吞噬的感觉。没有拉扯。没有死亡。

　　她缓缓抬起目光，顺着光柱，看向光柱照亮的那一小块镜面。镜中映出了她的脸——不是完整的倒影，只是被光照亮的一小部分。她的眼睛，她的额头，一缕垂在脸侧的黑发。

　　光柱在那里，她在那里，镜子在那里。但她没有被拉进去。

　　林镜试着把手电筒移开镜面，光暗了；再对准，又亮了。

　　她盯着手电筒看了两秒，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她明白了：这个手电筒能感知到镜子的威胁，自动亮起，压制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苍枢还站在拐角处，双臂抱胸，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应该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拐角挡住了他的视线。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林镜说，“走吧。”

　　她没有解释。她还不确定要不要把手电筒的功效告诉其他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面嵌在墙上的小镜子。林镜放慢脚步，等男人走到镜子前时，她再次按下了手电筒——银白色的光打在镜面上，镜面变得异常清晰。她直视镜中，镜子里映出了男人的侧脸。完整的，清晰的，和他本人一模一样。

　　林镜把光打在他身上时，苍枢没有躲，也没有紧张。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不是因为心虚，是嫌光刺眼。

　　“你照够了吗？”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不耐烦。

　　林镜关掉手电筒，光灭了，镜面重新陷入昏暗。

　　“抱歉。”她说。

　　苍枢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没再追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镜低头看了一眼手电筒。电池盖上那行小字旁边，浮现出一行新的银白色文字，在暗光中微微闪烁：【今日可用次数：2/2，已用尽。】

　　看来使用手电筒验证的次数一天只有两次。

　　林镜跟上去，心里有了数。手电筒确实能让她安全地观察镜子。而苍枢——有倒影，是人类。不管他是不是老手，至少不是镜像者。

　　她暂时可以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