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镜中伊甸》蒜香烤面包

4、永夜疗养院 林镜睁

　　林镜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

　　灯光昏黄，带着老旧的气息。她躺在一张铁架床上，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硬。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腐朽甜腻。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病号服。上衣口袋里有一张硬质卡片：

　　编号：0327
　　姓名：林镜
　　入院日期：未知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地方。大厅里还有六个人，都在陆续醒来。四男三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头发花白不等。

　　一个年轻男人最先跳起来，身材结实，语气张扬：“这他妈是哪儿？”没人回答他。

　　头发花白的老年男性慢慢坐起来，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

　　短发的中年女性皱眉打量着周围，眼神沉稳。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着周围，表情若有所思。

　　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沉默地站在角落，身形结实，站立的姿势很稳，重心微微下沉，像是受过某种训练。他的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所有人，不急着说话。

　　一个年轻女性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微微发抖。

　　七个人。

　　林镜还没来得及开口，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声——

　　【欢迎来到伊甸园。】
　　【当前世界：永夜疗养院】
　　【任务：在24小时内找到出口（午夜之门）】
　　【通关保底奖励：200愿尘】
　　【失败惩罚：死亡】

　　【提示：本世界共有7名参与者。合作或竞争，由你决定。】

　　声音消失了。

　　“死亡？”年轻女性的声音发抖，“什么意思？”

　　老年男性平静地说：“就是真的死。在任务世界里死了，现实中也活不了。”

　　“你怎么知道？”张扬的年轻人问。

　　老年男性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是空的。

　　“我之前进过伊甸园。不止一次。有一次任务，我们遇到了危险。我的朋友……他推开了我。他自己没能出来。我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的妻子也进去了。她想帮我走出来。她以为她能兑换一个愿望，让我放下。”

　　他停了很久。

　　“她也没回来。”

　　没有人说话。

　　“所以我知道，”他说，“失败就是死。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没有再说下去。林镜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浅色的痕迹，像是曾经戴着什么，摘下来很久了。

　　中年女性开口了，声音平稳：“先别慌。我们得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林镜走到大厅门口，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地上铺着暗红色地毯。灯光昏黄，照不到走廊的尽头。

　　“像是疗养院。”林镜说。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永夜疗养院，系统说了。”

　　“先熟悉地形。”老年男性说，“不要走太远，两三个人一组，一小时内回来集合各自讨论一下。谁跟谁一起组队？”

　　中年男人走到林镜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林镜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眼镜男走到了中年女性旁边：“我跟你一组。”

　　张扬男人拍了拍年轻女性的肩膀：“你跟着我，我护着你。”年轻女性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老年男性一个人：“我单独走。你们小心。”

　　林镜和中年男人沿着走廊往左走。走廊很长，两侧的门有的锁着，有的能推开。推开后都是空的病房——床铺整齐，但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中年男人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很轻。林镜注意到他每经过一个转角都会先停下来听一听，再继续走。这不是普通人会有的习惯。

　　走到走廊尽头，他们发现了一间图书室。书架靠墙排列，长桌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病历。林镜拿起一本。

　　患者编号：0147
　　诊断：人格解离
　　治疗记录：第37次治疗后，患者出现严重排斥反应……第52次治疗后，患者心脏骤停。宣告死亡。
　　备注：遗体已按流程处理。

　　她又翻了几本，内容大同小异——病人在某种“治疗”后死亡，然后被“处理”。没有写治疗是什么，也没有写遗体去了哪里。

　　“这些病人不是正常死亡的。”林镜说。

　　中年男人站在书架前翻书，头也没抬：“嗯。”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

　　他们跑出去，看到张扬男人和年轻女性站在一扇门前。年轻女性捂着脸，浑身发抖。张扬男人的脸色发白，眼神有些躲闪。

　　“怎么了？”林镜问。

　　“有……有个东西。”张扬男人说，“房间里有个东西。”

　　“你看到了？”中年男人盯着他。

　　“看到了。她先看到的。”张扬男人指了指年轻女性。

　　林镜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房间里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灰白色的皮肤，干瘪起皱，眼眶空洞。它一动不动。

　　“刚才它动了。”年轻女性带着哭腔。

　　“它碰到你们了吗？”中年男人问。

　　张扬男人摇头：“没有。我们刚开门它就转过头了，我们就跑了。”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先离开这里。”老年男性也赶到了，沉声说。

　　他们退回了大厅。张扬男人走在前面，年轻女性跟在后面，脚步还有些踉跄。林镜注意到，张扬男人神色匆匆，脸色发白，全然没有之前那副英雄气概。

　　在大厅里，老年男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在二楼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份文件。疗养院的研究记录。上面写着，那些死去的病人和研究员，他们的执念会留在这里，重复生前的行为。遇到活人就会攻击。他们叫‘游荡者’。”

　　“怎么对付？”中年男人问。

　　“不要硬碰。躲，跑。”老年男性说，“它们通常不会进某些特定的房间。我们找找看有没有安全屋。”

　　眼镜男举手：“我在二楼找到一间办公室，门是铁的，很结实。里面有一个柜子可以顶门。”

　　“还有别的发现吗？”中年女性问。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我还在那间办公室里找到了一本日记。研究员写的。上面说，疗养院在做一种‘补全’仪式，但失败了。唯一离开这里的方法，是在午夜零点，通过一扇门——‘午夜之门’。门每天零点出现，但位置不固定。需要钥匙。”

　　“钥匙在哪儿？”张扬男人问。

　　“日记没写。只说了‘钥匙’两个字。”

　　老年男性沉吟了一下：“继续找。分区域。天黑之前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走廊里的灯光似乎比之前更暗了，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林镜和中年男人继续探索东侧的区域。他们找到了一个药房，中年男人拿了一个空玻璃瓶揣进口袋：“总比空手好。”林镜也拿了一个。

　　走廊里又遇到了游荡者——这次是一个护士模样的，推着推车。她走过的时候，头突然转向他们。空洞的眼眶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里面什么也没有，却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涌动。林镜盯着那双空眼眶，后背一阵发凉。

　　林镜屏住呼吸。中年男人拉住她，慢慢退到旁边一扇半开的门里。护士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推着车走了。

　　“它们在重复生前的行为。”中年男人低声说。

　　林镜点了点头。

　　下午，他们听到了尖叫。

　　是年轻女性的声音。

　　林镜和中年男人跑过去，看到张扬男人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气。走廊尽头，年轻女性躺在地上。

　　她睁着眼睛，但眼睛里没有光。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中年男人蹲下来摸了摸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她死了。”

　　张扬男人的声音发颤：“那个东西……游荡者……追我们。我拼命跑……回头她就不见了……”

　　中年男人没有急着说话。他蹲下来看了看年轻女性的右手。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缝里夹着一小片灰白色的布料——和他们身上的病号服一样的材质。

　　他站起来，看了张扬男人一眼。

　　张扬男人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他的左手袖口，缺了一角。

　　中年男人没说话。他转过身，对其他人说：“继续找门。”

　　老年男性和其他人也赶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年轻女性，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这次没有人反驳。张扬男人站在最边上，低着头，一直把左手藏在身后。

　　剩下的六个人重新分了组。林镜、中年男人、眼镜男一组，负责搜索地下室区域。老年男性、中年女性、张扬男人一组，负责二楼和三楼。

　　地下室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潮湿阴冷，墙壁上渗着水珠。他们找到了一个楼梯，往下走，来到地下二层。

　　一扇铁门半开着，上面写着“治疗室”。林镜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床，床上有束缚带。床的周围是一圈锈蚀的仪器。

　　金属床的床头刻着一串数字：0147。

　　林镜愣了一下。她在图书室的病历上看到过这个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