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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欢迎来到伊甸园 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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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
林镜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环顾了一圈长桌两侧的人。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避开她的目光,有人昂着头与她对视——比如林朗。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笃定,仿佛已经胜券在握。林仲和脸上也挂着得意的神色,而林伯远虽然端着长辈的架子,眼底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旁支各脉的人沉默不语,冷眼旁观。
林镜看明白了。
今天这一出,不是商量,是逼宫。
“说完了?”她问。
林朗摊手:“我只是提醒一句,没别的意思。”
林镜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林伯远。
“二伯,那份决议草案,带来了吗?”
林伯远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长桌中央。
“这是一份家族决议草案。主要内容有三条。第一,设立代家主一职,由家族会议选举产生,任期一年,可连任。第二,在林寂清醒或确认无法清醒之前,林家所有重大决策须经代家主与家族会议共同决定。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林镜交出林家所有资产的代管权,配合完成交接。作为补偿,家族将一次性给予她一笔资金,以及一套房产。她仍然是林家的养女,林家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议事厅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镜。
林镜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然后放下了。
“二伯,”她开口,声音很平静,“这个方案,是谁起草的?”
“家族几位长辈共同商议的结果。”
“包括三伯?”
林仲和点头:“当然。”
“包括林朗?”
林伯远皱眉:“林朗只是列席——”
“列席就能参与起草家族决议了?”林镜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看来我不在的时候,各位叔伯已经开了不少会了。”
林仲和的脸色沉了下来:“镜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镜站起来,“这份决议,我不会签。”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林仲和拍了一下桌子:“林镜!你一个养女,林家给你脸你不要——”
“三伯,”林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整间屋子忽然安静了,“你说我是养女。那我问你——林寂清醒之前,是谁在打理林家的产业?城南那个项目,是谁从零开始谈下来的?这半年,林家各房的吃穿用度、分红支出,是谁在管?”
林仲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是我。”林镜说,“不是二伯,不是三伯,不是林朗。是我。”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叔伯觉得我不配管林家的事,可以。那你们倒是说说,谁来管?二伯?三伯?还是——”她看向林朗,“林朗?”
林朗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有说要管——”他试图辩解。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林镜看着他,“来看热闹?”
林朗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林伯远终于开口了,语气沉重:“镜丫头,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林朗是晚辈,今天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跟你争什么的。”
“学习?”林镜重复了这两个字,“学什么?学怎么在我哥昏迷的时候夺他的家产?”
林伯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镜,你这话太过分了。”
“二伯觉得过分?”林镜说,“那我说一个不过分的——林家的资产,这半年每一笔进出,我都有记录。谁在暗中转移资金,谁在偷偷联络外部势力,谁想趁林寂昏迷的时候把林家拆了卖,我也查得差不多了。”
议事厅彻底安静了。
林镜的目光扫过林伯远,扫过林仲和,最后落在林朗脸上。
林朗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想说什么?”林朗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想说,”林镜一字一顿,“如果各位叔伯今天一定要逼我交权,可以。但交权之前,我会把手里所有的东西交给审计部门、交给监管部门、交给媒体。到时候,林家会怎样,我不知道。但有些人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林仲和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你威胁我们?!”
“三伯觉得这是威胁?”林镜看着他,“那就当是威胁好了。”
议事厅彻底乱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有人大声指责林镜“忘恩负义”“白眼狼”。林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所有人的声音都落下去,才再次开口。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她拿起包,往门口走。
林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甘:“林镜,你以为你扛得住?你一个人,能扛多久?”
林镜没有回头。
“扛到我哥醒来。”她说。
然后她推门出去。
身后,议事厅里重新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比刚才更大,更乱,也更压抑。
林镜没有回头。
她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走廊两侧是老宅的灰墙青瓦,头顶是阴沉沉的天。
她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家族会议之后,林镜的生活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消耗战。
二伯林伯远和三伯林仲和没有再公开逼宫,但小动作从未停止——公司里,林镜的决策被暗中阻挠;家族中,关于她“养女霸占家产”的流言越传越广;就连医院那边,也开始有人“无意间”打听林寂的病房信息。
家族会议上的那场交锋,她赢了。她把二伯三伯逼退了,议事厅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暂时闭上了嘴。但“暂时”这个词,本身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她知道,只要林寂一天不醒来,这把刀就一天不会消失。
二伯林伯远不会再轻易出手,但他也不会收手。他在等——等她在某个决策上出错,等她的精力被消耗殆尽,等她露出破绽。
病房里的灯调成了夜灯模式,暖黄色的光线将林寂的轮廓映得柔和。
林镜站在林寂的病床边,看着那张苍白如琉璃的脸。
“哥,”她轻声说,“你还要睡多久?”
没有回答。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像某种永不停止的倒计时。
林镜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她没有哭,但她真的很累。不是身体的累——她能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她一个人扛着整个林家,扛着所有人的质疑,扛着“养女”这两个字带来的所有恶意。
她不怕这些。
她怕的是——万一林寂永远醒不过来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深处。她从不让自己去想,但它一直都在。每次她以为自己把它拔掉了,它就会在某个深夜悄悄地长出来。
林镜在床边坐下,照例先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心跳、血压、血氧,一切正常,和过去半年一样正常,正常得让人绝望。
她握住林寂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像一件精致的瓷器。林镜有时候会觉得,他不是在沉睡,而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困在一个她够不到的地方。
“哥,”她轻声说,“今天二伯又提了那个方案。他说如果我再不同意,就要召集宗亲会投票。”
她顿了顿。
“他们觉得我撑不了多久了。”
病房很安静。吊瓶滴答滴答。
“也许他们是对的。”林镜的声音更轻了,“有一瞬间,我真的想过——要不就算了。把林家给他们,我守着你,等你好起来。反正我不在乎那些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林寂的手。
“但是我不甘心。”她说,“你醒来之后,如果发现一切都被人拿走了,你会怎么想?我答应过你,等你醒来,林家还是你的。”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没有哭。
她很久没有哭过了。
“所以我会撑住。”她低声说,“不管多难。”
但是她太累了,累得陷入了沉睡之中。梦中她低头望向自己的胸膛,那里原本空空荡荡,但似乎现在多了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冰冷的、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愿望波动。】
林镜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病房里空无一人,林寂还在沉睡,监护仪还在平稳地跳动着。
“谁?”她压低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说:
【分析中……核心愿望:希望哥哥醒来。】
【评估:该愿望在当前世界线无法实现。】
林镜的心猛地一沉。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但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重复:在当前世界线的规则下,该目标无法达成。】
【但存在其他路径。】
林镜的手攥紧了床单。
“什么路径?”
沉默了几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似乎在等待她的确认——
【进入“伊甸园”,完成任务,可以获得“愿望实现”的权限。】
【包括但不限于:唤醒沉睡者、修复生命、逆转不可逆之事。】
林镜的呼吸停了一瞬。
“伊甸园?”她重复这三个字。
系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显示:
【伊甸园——无限世界的统称。由无数任务世界构成。】
【后续每次进入伊甸园,将消耗100愿尘。】
【愿尘可在任务中获取。若愿尘不足,将消耗以下资源:记忆、认知、情感。依次扣除,直至归零。】
【在伊甸园中死亡会被抹除现实存在。】
【是否接受?】
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她知道这个声音来历不明,目的不明,承诺的东西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她还是问了——
“如果我去了……我哥能醒吗?”
系统的回答简短而冰冷:
【完成任务,兑换愿望。规则之内,无所不能。】
林镜盯着那个悬浮在视野中的半透明面板,一动不动。
她的理智在说:不要点。这太可疑了。天上不会掉馅饼。
但她的心在说: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呢?如果这是林寂醒来的唯一机会呢?
她想起了二伯三伯的脸,想起了林朗嘴角那丝笑容,想起了议事厅里那些沉默旁观的旁支各脉。她知道,如果林寂再不醒来,她撑不了太久。不是她不够强,而是一个人对抗一个家族,终究有极限。
等她撑不住的那天,林家就会被人瓜分干净。
林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那个“是”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面板碎裂成无数光点,融入她的身体。
那个冰冷的机械声最后一次响起:
【系统接入完毕。】
【欢迎来到伊甸园,观察者。】
【第一个世界传送中……】
林镜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寂。
“哥,”她轻声说,“等我回来。”
银白色的光将她吞没。
病房恢复了安静。吊瓶还在滴,监护仪还在跳,林寂仍然沉睡着,面容安详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