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伊甸园》蒜香烤面包

2、养女 这

　　这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的权限能进这间病房。她亲自设置的门禁系统，只有她和林寂的主治医生有权限。可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林家内部，有人在倒向她不知道的某一方。

　　林镜压下心中的念头，抬眸，直视林伯远。

　　“大伯，”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更冷，“你们怎么进来的？”

　　林伯远笑容不变：“镜丫头，这林家的宅子，姓林的人想进什么地方，还需要理由吗？”

　　“这间病房不归林家宅子管。”林镜说，“它的门禁是我单独设置的。你的指纹，进不来。”

　　林伯远没有回答。

　　林朗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林镜，”他说，“你以为林家只有你和林寂手里有人吗？”

　　林镜的心沉了一下。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说完了？”她问。

　　三个人看着她。

　　“说完了，请出去。”林镜侧过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姿态礼貌得无可挑剔，“我哥需要休息。至于林家的事——二伯、三伯，你们有什么想法，下周的家族会议上可以说。到时候我在。”

　　她没有提高声音，没有失态，甚至没有皱眉。

　　但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林伯远看了她几秒，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好，”他说，“那会上见。”

　　他转身往门口走。林仲和跟上。林朗走在最后，经过林镜身边时，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守着他，有用吗？他醒不过来的。”

　　“先前再威风，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活死人。”

　　“你最好能永远护住他。”

　　换先前他们绝对没有胆量说出这种话，更何况是在林寂的面前。

　　如今却是再无遮拦。

　　林朗笑着走了。

　　门关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吊瓶里的液体还在滴，一下，一下，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

　　林镜站在床边，垂着眼，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林寂——那张苍白如琉璃的脸，银白色的发丝散在枕上，安静得像一尊神像。

　　“哥，”她轻声说，“你听见了吗？”

　　没有回应。

　　她早就习惯了。

　　她伸手，替林寂把被角又掖了掖，然后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下周的会，”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会让他们拿走任何东西。”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等你醒来，”她说，“林家还是你的。”

　　夜风拍打着窗户。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而在这间病房里，一个沉睡的男子，和一个守护着他的女孩，被整个世界遗忘着。

　　林家老宅的议事厅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二房、三房、旁支各脉，能来的都来了。有人端着茶杯低声交谈，有人翻着手中的文件，更多的人把目光投向长桌尽头那个空着的主位——那是林寂的位置。

　　林镜坐在主位右侧第一个位置。

　　她没有坐主位。那个位置，她从来不坐。在她心里，除了林寂，谁也不能坐。

　　“人都到齐了。”林伯远放下茶杯，环顾一圈，最后看向林镜，“镜丫头，可以开始了吧？”

　　林镜点头：“二伯请便。”

　　林伯远没有急着开口。他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故意制造一种凝重的氛围。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议事厅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寂儿躺了半年了。半年，不是六天，不是六个星期。医生说他的情况没有好转的迹象，这一点，镜丫头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看了林镜一眼。

　　林镜面色如常，没有接话。

　　“林家不是小门小户，”林伯远继续说，“底下多少产业，多少人指着林家吃饭。这些事，不能一直没人做主。镜丫头这半年做得怎么样？我说句公道话——尽心尽力。但有些事情，不是尽心就能解决的。”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比如，林氏集团下个月的董事会。寂儿是董事长，他不在，谁来出席？镜丫头，你在集团没有正式职务，你去不了。再比如，城南那个项目，对方只认林家的当家人签字。”

　　林仲和在一旁接话：“二哥说得对，这不是针对谁，是规矩问题。”

　　林镜终于开口：“三伯的意思是，规矩比林家的存续更重要？”

　　林仲和一愣，随即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三伯是什么意思？”林镜看着他，语气平淡，“城南的项目是我谈下来的，对方不认我，是因为我没有正式职务。那三伯觉得，应该让谁去签这个字？”

　　林仲和嘴唇动了动，没接住这话。

　　林伯远接过话头：“镜丫头，我们不是在责怪你。我们是在想办法解决实际问题。”

　　“什么办法？”

　　林伯远和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这样——林家需要一个正式的代家主。不是临时的、不是‘帮忙看着’的那种，而是有实权、有法律效力、能代表林家在一切场合说话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林镜的表情。

　　林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林伯远补充道，“镜丫头你这半年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不是要赶你走。你可以继续留在林家，继续参与事务，但不再独立决策。重大事项由家族会议表决。”

　　林镜看着他：“二伯说的‘不再独立决策’，是指我做什么都要经过各位叔伯同意？”

　　“这是为了稳妥起见。”林伯远说。

　　林镜环顾了一圈长桌两侧的人。

　　“代家主的人选是谁？”她问。

　　林伯远和林仲和对视了一眼。

　　林仲和清了清嗓子：“人选可以再议。但有一条是死的——代家主必须是林家的血脉。这是谁都不能破的规矩。”

　　血脉。

　　这个词一出来，议事厅的气氛就变了。

　　林伯远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温和得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镜丫头，你姓林，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林家收养了你，给了你姓氏，给了你一切。可是——”他顿了顿，“姓林和是林家人，终究是两回事。家主这个位置，关系到林家百年基业的延续。它必须交给流着林家血的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这是规矩。”

　　“规矩。”林镜重复了这两个字。

　　“对，规矩。”林伯远说，“林家的家规，从第一代家主传下来的——家主之位，传嫡传长，血脉为先。你不在这个序列里，镜丫头。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林镜看着他：“那二伯觉得，谁在序列里？”

　　这句话问出来，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伯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仲和倒是开口了，语气理所当然：“寂儿是长房嫡子，他出事之后，论辈分、论血缘，自然是二哥这个二房长兄最合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酸意——三房的自己没轮到，但嘴上还是要捧二房一下。

　　林伯远放下茶杯，摆了摆手：“仲和，话不能这么说。寂儿只是昏迷，不是不在了。我们今天是商量，不是夺权。”

　　他说“不是夺权”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仲和笑了笑：“二哥太谦虚了。你是二房，我是三房，咱们这一辈里，除了大哥那边，就数你血缘最近了。”

　　他提到“大哥那边”的时候，语气含糊地带过——真正的大房，林寂的父母，已经不在了。那是所有人都不愿多提的禁区。

　　林伯远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林镜看着这两位叔伯一唱一和，心中冷笑。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林伯远端着“我是为林家好”的架子，林仲和负责把难听的话说出来。配合得倒是默契。

　　林朗这时候开口了。他一直坐在他父亲林仲和旁边，没有说话，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爸，二伯，你们说了这么多，人家听进去了吗？”他歪了歪头，看向林镜，“镜姐姐，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你一个养女，林家养你这么多年，给你吃给你穿，供你读书，你现在却霸着林家的家业不放，这说出去，不好听吧？”

　　林镜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朗像是得到了鼓励，语气越发随意：“我知道，你觉得你为林家付出了很多。可是镜姐姐，林家不欠你的。你爸当年救寂哥哥，那是他的职责——他是林家的司机，保护主家不是应该的吗？林家收养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议事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林伯远咳了一声：“林朗，说话注意分寸。”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朗，而是端起了茶杯。

　　林朗笑了笑：“二伯，我说的是事实。镜姐姐心里也清楚，她流的不是林家的血。林家养她、疼她、给她姓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现在到了这种时候，她总不能让整个林家跟着一个外人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