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缪 ...
-
缪明希一向是自负的,也有这个资格如此。
不过说实在话,这次的确有点接二连三滑铁卢了。
换好衣服后,他慢悠悠开车晃到警局,正想跟那个不讲礼貌的人来一番亲切的问候。
他着实没想到,那个人居然直接跑回美国了!
看样子是从咖啡厅一出来就直奔机场……靠,他有那么可怕吗?
缪明希忍不住爆粗,然后找缪逸琛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打了,接不通。可能是在飞机上关机了吧!
缪明希想,然后忍气回去。
估摸着下飞机时间再连打两个,还是没接。
很好!缪明希握着手机旋转椅向外,竭力忍住已经突突在跳的太阳穴跳动,良久过后,复又笑了出来。
话分两头。
水柏年的确是一出咖啡厅就直奔机场的,不过她不是因为……好吧,有很大程度是因为缪明希和之后她让人更尴尬的窘迫害怕。
不过也没办法,冲动过后,她已经坐在了飞往美国的客机上,只好赶紧和缪逸琛说一下,委托他跟派出所那边说假,今明两天先回家一趟,后天再去。
水柏年在教会学校的宿舍已经退了出来,东西都搬回德克萨斯州之前白人社区的家里。
说是家,那其实也不过是一个普通老旧的二层平房,而且还是水柏年爸爸的外婆留给她爸爸的遗产——尤其古老。
她父母离婚后带着各自孩子都有了新的生活,而这个破旧的地方,就是她在这人世间的老巢了。
水柏年尤其不敢让人知道她还在这里住着……好吧,主要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解决Leo的问题,所以她连灯也没开,只偷摸洗了个澡,然后就躺着睡了一觉调整时差。
德州今天的天气还好,水柏年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放晴。
她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像宿醉般还在消化梦境里那些有的没的。
似乎是在熟悉的地方的魔力,好像那些可怕的梦境都变得遥远起来,仿佛真的只是个梦而已。
水柏年坐在床上好久,虽然头痛欲裂,却在努力回忆那好像眨眼之间就能烟消云散的碎片。
哎对,昨天那个什么来着?
缪明希的干爹,还是许老爷子的女儿的事?
噢对,这两个是同一件事。
她迷瞪着眼睛努力串联,并且感觉马上就要忘记了,而一旦她忘记的话那是真想不起来了——幸亏,她隐约通过几个画面的回想,拼凑出了她认为的真相。
毕竟讲真的,梦境不是录像,也不能回放,如果在她极其放松或疲惫的情况下,其实有的时候做什么梦都没印象,那么那些梦境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也是不确定的。
通过她的回忆,梦境里,隐约是一个默默喜欢缪明希干爹的手下,他对许老爷子的女儿是真心实意嫉妒——因为她得到了他得不到的爱。
那个沉默的手下借着帮助他们传递消息、东西时的参与便利,在缪明希干爹最忙的时候,给他们制造嫌隙,让许老爷子的女儿误会真爱移情别恋。
他甚至还勾搭上许老爷子家的一个女佣,煽风点火,并在那许真茹自杀以后偷偷把“证据”拿走,还污蔑她移情别恋,然后把消息捅给缪明希的干爹,只是他没想到那会让缪明希干爹突然心脏病发,甚至来不及抢救……
而那个人做的这些“好事”,自己却逃之夭夭,甚至觉得自己在缪明希干爹墓地里守一辈子就是了不得的深情了。
简直令人发指的愚蠢,又让人看了作呕。
不过,知道谁是凶手是一回事,但怎么知道的,那个证据要怎么拿出也是一个难题。
水柏年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清醒过来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借助缪明希的手比较好——比如说昨天他要给她的资料,然后她再假装探访调查一下,就可以得出她的“分析”。
可是缪明希,她昨天才将人得罪成那样,实在是很为难。
腹中突然一阵饥饿,水柏年无暇多想,赶紧爬了起来,到处翻东西吃。
还没等她把印象中的饼干找出来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五十六弟。
五十六弟并不是真的第五十六个弟弟,只能算是Anna帮里的一个排名吧!
是这样的,之前水柏年——也就是Anna,之前她在这里的时候,想也知道,一个黄色皮肤的小孩,在白人社区,简直就像羊群里的黑羊一般显眼。
不被孤立反而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那狼狈的情形一直持续到那次她梦见那支……求着她吃的小黄瓜。
她受母亲的影响较深,思维还是比较中式的,就是你不跟我一起玩,那我也不会跟你一起玩的意思,但总有那么几次,于心不忍的时候,她会“无意中”根据梦境中的事情在别人的困境中提示几句,或者帮忙一下。
久而久之,她的人缘开始好了起来——甚至经过一定的扩散,有人还托朋友的朋友来找她帮忙,不知什么时候起,社区里的小孩就开始排位,算谁是她最好的朋友。
算来算去谁都没有跟她最好的,但身居同社区的情谊可是不一样的,要和别人区分开来,他们就开始按照认识的先后顺序来称自己是Anna那一派的人物。
也就是这样,某一天她就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成为了社区里的“帮派老大”,不和自己亲近的看着这个所谓的“帮派”成立起来,感觉到了被排除在外的可怕,纷纷找到她家说要加入她的Anna帮。
刚开始的水柏年还没有多想,也不屑他们前倨后恭的样子,只是很安静的没有否认那些人的自说自话,更没过多交往。
只不过后来某次回家的时候,一个自称是她第三十二个手下的男孩蹬着三轮跑到社区门口叫她别回家,说他爸正在院子里发疯呢!
水柏年赶紧打电话到妈妈工作的餐厅和哥哥的学校,让他们先别回来——如此,避过好几次殴打的Anna也认可了这样的存在,且因为不好意思,特地说了以兄弟姐妹相称,所以因此多了很多个不太熟悉的“弟弟妹妹”。
思绪转回现在,五十六弟打来电话是想请她吃饭的,说是有人想请她出马,以高额完成一份委托。
水柏年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她之前在留言箱里说的都是归期不定。
五十六弟也很坦诚,“我不知道啊,是那个客户说的,他在机场查到你的航班消息——不过说真的姐,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气势的人,听说他的势力很大,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找你的,但他可能觉得我和你关系好,所以还是找我转达”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很想她去了,不过她今天就要赶飞机回去,明天去派出所,所以她也委婉。
“我最近接的那个委托比较麻烦,而且待会就要回去华国——如果去见了反而没有答应那更不好,还有找其他侦探事务所更好些”
“他说可以等”,五十六弟听声音也很为难,“然后只是想见一下你请你考虑一下而已,就算最后不接委托也没关系的,我,我看他的助理气势很大,早上来办公室找我的时候已经答应了他”
“你答应了那个助理?”
“是啊,我感觉如果他报的家门是对的话,那能搭上关系也不错啊,当然我是沾姐你的光……”
“他?”(英文可以听出男女--男him,女her)
“什么?”,五十六弟不明所以。
“我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客户的助理是男的?”,水柏年确认。
“是啊”
“噢”,水柏年舒了一口气。
也是,就想说不可能,哪里走到哪都能碰到缪明希那样心狠手辣的杀人犯呢?在梦境里他和那个女人的情形大概是运动过后他帮她按摩来着,或许那个人还觉得自己很幸福吧,情人帮自己按运动过度的身体——却没想到他的体贴只是为了要她的命而已。
心思一定,她打车去了五十六弟那里。
社区里的孩子个个都长大了,很少回家住的——当然,Anna帮的人也就定格在Anna被送到寄宿学校生活时候为止,人数是七十八个。
这其中有混的很不错的,也有差的,但真要论水柏年熟的,也只有那么几个而已。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需要她的那项所谓的能力,那时候也只是年少轻狂的“帮派崇拜”,尤其到了后来,大家交集变少,特别是水柏年做的梦境加深又多,有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精神病一样,梦境与现实错乱,脾气不佳,也更少与人交往了。
五十六弟的住处是个市区大别墅,大铁闸门前还有一排空地。
水柏年快走进门的时候,五十六弟迎了出来,“这边走,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在草坪那吃,最新鲜的牛排!”
大门进去是两排堪比人高的青树,掩映遮住了视线。
五十六弟还在那边叭叭叭,水柏年边点头听着。
等一个转弯往左侧要拐去草坪那里时,水柏年猛然看见了一只绿色手表——噢不,是戴着绿色手表的缪明希。
她往前的步伐瞬间如同旋转舞步一般丝滑,回身矮下躲进树丛,然后蹲下,偷偷从沿着花圃猫了出去。
快爬到大铁闸门那里的时候,不曾想却从最后一个花圃的间隙走出来一双锃光的黑色皮鞋。
水柏年抬头看去,逆光的背景让她看不清来人的神色,只觉如神祇般的降临。
是缪明希。
趴在地上的水柏年唇一抿,扶着花圃缘的手也缩了回来,不禁有些懊恼。
但现在可不是来自我懊恼的时间,犹豫了一瞬,她选择站了起来。
扭捏地挤出一个笑容,“嗨,你也在这”
缪明希没有回答。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
就在水柏年觉得自己身上快要被看出一个洞的时候,他终于大发慈悲似的朝旁边的五十六弟开口了。
“这位就是Anna女士?”
居高临下的他语气倒是平常,但可能是身材异常高大的原因,他这么向下一瞥,就让人感到一股傲视凛然。
五十六弟是个胖呵呵的经销商人,个子不高,外粗内细。
他对他们之间的作态感到有些奇怪,但却很理智地站在了水柏年这边。
“阿卡索先生的时间宝贵,我们不如快点入座,速战速决吧?”
阿卡索,这是他的英文姓氏吗,那名呢?水柏年的眉头轻皱了一下,有些疑惑,但却不敢再说什么。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缪明希伸出了一只手来,“布莱恩.阿卡索,很荣幸见到你,Anna女士”
水柏年看着那朝她伸过来的手瞳孔不禁紧缩,她有些慌,捏紧了手。
“呃抱歉……我手心都是汗”,她很是局促。
本来水柏年以为这样说就可以避免握手的,可看缪明希仍旧坚持的模样,场景僵持,她也只得赶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小心把手伸了过去。
不得不说,当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对比还真是明显——像是大人和小孩,而且一个白皙精致,优雅有力,一个麦色有疤,又手指冰凉。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对比太过明显,没过一秒,水柏年就想把手收了回来,却不曾想那只干燥温暖的手才开始用力握了一下。
自上而下的握力摇摆,让那毫无准备的人重心陡然被扯了过去,水柏年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幸好没栽倒在他身上,只踉跄了一下。
偏偏还不好说些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吧?”
居高临下的人声音从头顶传来,缪明希的另一只手伸到她肩膀的一侧,似乎是想扶一下她,但见她自己站稳,便又收了回去,堂堂地站着。
“没,没事,我们过去谈吧”
水柏年决定速战速决。
一行人坐了过去,阳光漫撒,他们的气氛也还算融洽。
缪明希再次提出了在华国的那次请求,水柏年听完以后立马答应了,还双手接过了那份档案袋。
“我会尽快完成您的委托的”,她说。
略微寒暄了几句,见缪明希没什么别的问题后,她提出了告辞。
“真不好意思阿卡索先生,我还定了机票要赶回华国——我想能尽早完成前面的见习轮转,熟悉华国的办事流程也方便接下来展开调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就先行一步去机场……”
“请叫我布莱恩就好,也可以叫缪明希”,坐姿慵懒的男士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深邃的黑色眼眸看向她似乎也隐含着淡淡的笑意。
“你着急回华国吗?我也是,本来想一起吃过午饭再坐专机走的,既然你赶时间的话,那不如待会就坐我的专机走吧!更快些,而且我们也可以一起在飞机上共进午餐”
水柏年笑烂了的脸差点就绷不住了,整个人几乎要哭出来。
玛德,她这什么破嘴,现在好了,得和一个上一秒能和人恩爱缠绵,下一秒就置人死地的狠人在一起好几个小时!
造孽啊!
可是说出的话也不能收回了。
到最后,水柏年只能非常不舍,极其不舍,万分不舍地扒在车窗后面看着跟他们挥手道别的五十六弟。
靠,而且他还完全没get到自己眼神里求救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