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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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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即使前夜老所长已经拒绝她的帮忙,她也还是拜托别人带着她去了——不为那老人,她就当为自己睡个好觉也好,反正是一定要去的。
老所长一见到她果真发火了。
他或许不知道她国语听得还是挺会的,没有丝毫遮掩地对着带她来的手下低吼。
“你不知道她是外国人啊,这身份没出什么事都是麻烦,要出了什么事……”
水柏年抿唇,突然又有些后悔不顾一切地来这——一直遭人嫌弃、被当做厄运的人生,她还没过够吗?非要上来讨个没脸。
可是想起那梦境的悚然,和那乞求的不忍,她也无法当做什么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能装作听不懂这话,向老所长保证
“我就在附近找,不会乱跑的,我会帮忙”
老所长也似乎接受了现实,对于找到母亲的渴望大于现实的困顿,于是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不再理会,只点了点头便继续朝前搜去。
水柏年走到缪逸琛身边。
经过一夜的搜寻,他的神态有些木色,但还是强打精神招呼了她。
“你怎么会来?不是说了你在派出所里待着吗”
水柏年心里头有事,随便说了几句,便问起他搜寻的进度和周遭环境。
“嗯,监控显示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你们刚进来的那个省道路口”,虽然觉得就算水柏年知道也没有什么用,但缪逸琛还是认真回答了。
“但进来的这周围都是没开发的山地,除了离大路近的地方有一些养殖场,荒无人烟的,就不好找了,连问都没处问”
“养殖场在哪里?”,水柏年问。
“所有的养殖场我们都去过了”
“真的都进去过吗?”,水柏年追问了一句。
“嗯,算是吧”,缪逸琛犹豫,“有家养猪场还有家养鸡场的老板一个回老家奔丧一个出国给儿子结婚了,他们给我们分享了场里的监控,我们看过了也都确认没有人的”
“不能进去看吗?”
“这两家都是个人的自动化产业,老板怕人进去偷设备设定的是最新型的指纹解锁,如果强行破坏所里恐怕是负担不起的——他们都算是老城区这边的支柱企业,又是本地人,和邻里相处三十几年了,几乎每个人都可以为他们担保,他们跟老所长也是朋友,没必要在这边糊弄他的……再说了,养殖场周边都有电网,老人家也不可能打得开指纹解锁进去,所以……”
缪逸琛言尽于此,水柏年也就明白了。
再追问下去,就显得她很傻了。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如果那个锁我出钱,这样能进去吧?”
因为梦境里的所在,就是个养殖场,而且还是养鸡场的样子。
缪逸琛有些震惊地看着她,可能心想这莫不是个傻子。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无声的沉默。
水柏年抿了抿唇,过去找了老所长。
果不其然,老所长很是不耐,“走走走,别搁这添麻烦”
他的急躁已经让他失了平时应有的礼仪。
“那玩意是美国最新的技术,老秦托在国外研发的儿子才搞到的,你赔,你有多少钱可以赔?”
他嘴一咧咧,就差没把嫌弃挂在脸上了。
水柏年只是再问,“那赔得起就可以吗?”
“你听不懂是不是啊?”,老所长真的被气到了,直接走到前面去,不再理她。
水柏年倒是面色如常,然后她折了回来,让缪逸琛带她去之前的养鸡场。
“猪太臭了,先找鸡的”
缪逸琛一整个无语住,心想着不一样嘛!但想了想,还是带着她去了。
高大的围墙上面都是电网,将整座山围了起来,山下高耸的鸡场大门便是用一个指纹锁控制。
水柏年研究了一下,还真是巧了。
之前教会学校的宿舍和她的办公室门就是用的指纹解锁,而她因为比较挑食不吃青菜,手掌总是褪皮,老是很难识别进去。
久成经验,后来水柏年就发现,其实一般的指纹锁只需要使用简单的透明胶带、橘子皮或专业的指纹膜等工具,粘取指纹头上残留的指纹信息后,就可以轻松打开。
她跑到不远处的村文具店买了一卷胶带,凭借以往熟练的操作,竟真的成功粘取到了之前留下的指纹。
用另一块胶带再小心将带有指纹的那面贴合,反向试按上去,大门居然真的打开了!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缪逸琛都有些激动。
但他的理智尚存,还是给老所长打了个电话,这才带着水柏年走了进去。
这个养鸡场的养殖虽说算自动化产业,但那只是相对于成鸡长大后的处理和包装来说才是——那时候他们家会请附近村镇的人来上工流水线操作、运送。
而在那之前,鸡平时的饲养就类似放养,时间相对漫长,山林的各个分散点有自动可降的饲料桩、兽药桩之类的,偶尔没有人在也没啥问题。
老板一家出国参加儿子的婚礼,山林里自然是没人的。
彼时的天还未大亮,松散的地、低矮的树枝,卧树而居的群鸡,层层而上的深浅梯林,黑黢黢地像是一幅黑白的默片,蜿蜒而上。
他们两人在山脚的位置巡了一圈,毫无收获。
正往上走的时候,老所长已经带人上来了。
他大步流星朝水柏年走了过来,后者小小个的人有些瑟缩。
还没等他说什么,先一步上去高一段梯林的缪逸琛发出来一声奇怪的惊呼。
水柏年转头看去,隐约看到远远的树下有一团蜷缩的身影,和梦境中的十分相似。
被声音惊扰的卧鸡打鸣而起,扑扇翅膀,慢悠悠踱步围到了那一团中央,尖尖的长喙开始啄了起来。
“不要啄我”——就是这个意思吗?
那,躺在那里的,又是什么呢?
水柏年还没来得及验证心里的猜想,已有所察觉跌跌撞撞奔过去的老所长告诉了她答案。
梯林的上空突然响起一声悲痛的哭嚎,听得人头皮都发麻,于是水柏年便不敢上前了。
这之后的养鸡场里开始行色匆匆起来,刑警队的人也来了。
自觉帮不上什么忙,水柏年和缪逸琛退了出去。
副所长见他们无事,便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缪逸琛一夜没睡,水柏年也不好打搅,只说自己也回去住处,让他也赶紧回去休息。
所里的警车将他们送回的时候,水柏年冲缪逸琛挥了挥手,便朝军营对面的警局里走去,而呆在原地缪逸琛在确定看不到她身影后,拦了一辆车,却往外出了去。
对此一无所知的水柏年睡了一个上午,总算把昨晚没睡的觉给补了回来。
其实上午她睡的时候还有做梦的,但只是一些莫名其妙,她能够忽略的梦境,所以总体来说,醒来以后的水柏年心情还是很高兴的。
中午时分,她正思忖着去食堂吃,还是出去警局门口的饭馆时,缪逸琛来了电话。
“……所以,就是我叔叔想见你一面,下午可以吗?他会派车去接”,简要寒暄了一下,缪逸琛发出了邀请。
水柏年不是很想,并且觉得有些冒犯,因为缪逸琛只是似是而非地说了一些话,并没有说他叔叔请她吃这顿饭的主题。
“你不一起吗?”,她没有马上拒绝。
“对的,训练营里还有事,不过我叔叔的助理也会在,那个咖啡厅也是美国人开的”
这打消水柏年一定的担忧,但她还是不想,“我不是很想……”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缪逸琛已经斩断了后路。
“我叔叔不是坏人的,他只是——比较霸道一点,他说是有重要的事找你,然后如果不方便的话,他去找你也可以”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尽量妥帖,但水柏年还是不可避免心情有点不爽。
回想了一下他们初次见面的场景,即使自己是个“救命恩人”,但也不过是主动塞卡的待遇。
人在他乡贱。
这不也没办法嘛!
水柏年只好应了下来,然后在约定好的时间出门等车。
她刚开始以为缪逸琛说那家咖啡厅是美国人开的是糊弄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在吧台拿了一小口杯试喝的咖啡,差点没一口吐了出来。
什么全球连锁嘞,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
水柏年随便点了一杯,然后走到一个位置坐下。
才坐下没多久,她就感到斜后方有一个视线紧跟着她,让人难以忽略。
偷偷斜侧过去察看,没想到正和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是莉雅--就是那个缪逸琛叔叔、缪明希的助理,当初给她塞卡的那个。
水柏年的视线往旁边看去,哦吼,原来人家就坐在那里等她呢,害以为自己早到而慢悠悠的人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赶紧起身走到那边过去,点了致意了下,然后坐了下去。
对面的男子剑眉星目,昂贵西装包裹下的身体看上去就素质强硬,硬邦邦有力得让人不由势弱。
水柏年的身体有些紧绷,正打算仔细聆听他所谓重要的事。
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让莉雅出去--看来这事好像真的,有点太重要了吧!
难道,是他还想要用钱解决上次那救命之恩?
自认为透彻真理的水柏年一脸郑重地点头,“可以,捐了吧”
那钱要给她,她还真不好意思收,捐了也算做件好事了,反正他看上去就不缺钱的样子。
缪明希顿了一下,好看的眉头稍皱了一下,“你确定?”
“对啊,你不是要给我钱吗?我不需要,你直接捐给爱心机构就好”
见她一脸坦然,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恢复一如既往的神色,“好吧,那得等你帮我把事情做完我才能兑现......”
“等等,什么事情做完?”,水柏年一头雾水。
缪明希刚刚好了一点的脸色转瞬冷冽,“你是个侦探,我给你钱,当然是让你帮我找到我想知道的东西,不然我为什么要给你钱,还是说你现在想直接反悔?”
在那样气势惊人的面孔下,尤其是那人的面容又如白玉冰贵般的耀眼夺人下,身为女性的水柏年的不禁喉咙一紧,即使自己一点都不理亏,也还真说不出当场反悔的话来。
她只好嗫嚅着,“我已经接手一个委托了,这个委托比较麻烦、周期也比较长。所以.......”
“我知道,是许老爷子的女儿吧?许老爷子想让你找出让他女儿自杀的“凶手””,缪明希风轻云淡道。
水柏年简直离了个大谱!她不无震惊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缪明希,“呵!有谁不知道?”
水柏年哑语。
缪明希接着说,“你不用担心,我的这个委托跟许老爷子的一样--找到害他女儿的真凶,你只要先把名字给我就可以了,然后我会把钱捐出去”
一说到那个钱,早知道要是这样的钱,她就不说捐出去了,毕竟她现在没了教会学校的工作,可每个月定期的捐款、资助没停,都有些入不敷出了.......额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水柏年努力回过已经跑偏十万八千里的神来,发出了诚挚的疑问,“你想知道这个干什么?”
“我付给你钱,好像不是让你来问我为什么的”,他瞟了她一眼。
“额,不是”,水柏年的气势顿时更弱了一截,“不是有句话说,顾客是上帝嘛,我向来视顾客为上帝的,但我得知道两位上帝有没有什么过往才敢为您服务的,这样也能服务得更好,上帝您说是吧?”
缪明希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道,“那个,谁教你的中文......算了,是这样的,许老爷子的女儿和我干爹在一起过,还生了个女儿--就是现在名义上是许司令独生女的那个。我干爹以前混过□□,后来白手起家,许老爷子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就把女儿关在家里,那段时间我干爹一直试图想要缓和关系,但最终只听到她生产完没多久就自杀的消息”
他顿了顿,“我干爹听到消息后心脏病病发去世了--这或许是许老爷子和许司令没有直接针对我们的原因,但,我不想他们对那孩子还隐瞒我干爹的存在,这么多年我来回往返华国,甚至连逸琛都直接投身军营了,也还是无法靠近,所以我想,只有找到真正令那个女人自杀的真凶,我才能把干爹的东西还给那个孩子,他们也才允许我们靠近她”
水柏年听了甚至忍不住挠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时候你应该不大吧……额,我只是想说这个信息的准确性对我来说很重要而已,抱歉”
缪明希忍不住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像是被她的愚蠢和白目震惊。
但他并没有搭话,只是从桌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这里是具体的资料和我的联系方式,有不清楚的你可以问我.......”
说着,那双白皙而又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手臂伸展的收缩间,袖口的位置提了起来,显露出来的是一截骨节分明、甚至有些诱人的白皙手腕,那手腕上戴着一只的绿水盈盈的手表,一如水柏年梦境所见的那般碧波荡漾。
耳边似乎响起了那脊椎第三骨节被挖出的脆响。
水柏年伸过去接的手不禁一下抖动绊倒,指尖才碰到文件袋的一角,就径直把缪明希桌前的咖啡杯给推了出去。
妈的完蛋。
杯子碰倒的一瞬间,水柏年的瞳孔就紧缩了一下。
咖啡厅的桌子普遍都不大,那被碰倒的咖啡简直就像泼出去一般直接洒到了缪明希身上,资料弄湿了,缪明希的白衬衫、西服裤,甚至连白如俊玉的脸上都有咖啡的污渍。
刹那间,恐惧大于理智。
水柏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自己都控制不住似的,只一下子站了起来,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委托我不接了。你的衣服,我也很抱歉.......对不起!我先走了”
脱口而出的话铿锵有力,整个咖啡厅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缪明希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火,面前的这个人就敢这样“拿捏”他,自顾自地道歉又跑走了。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以后,那个人早跑没影了。
无语地轻嗤一声,他甚至都觉得好笑。
蠢货。
跑的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