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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流涌动 赵全在祠堂 ...

  •   赵全在祠堂里翻了一整夜。

      他把沈文远留下的所有账册、信件、字据翻了个底朝天,连书架夹层都拆开来查了一遍,愣是没找到沈昭宁说的那张字据。

      天亮的时候,赵全揉着酸涩的眼睛,一溜小跑到沈宏义院里复命。

      “二老爷,祠堂里里外外都翻遍了,没有。”赵全躬着腰,声音压得极低,“别说字据了,连绸缎庄三个字的纸片都没找着。”

      沈宏义正在用早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字据?

      那沈昭宁在族老面前说的话,是信口胡诌的?一个十二岁的丫头,当着三位族老的面撒谎,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你确定翻仔细了?”沈宏义放下筷子,脸色阴沉。

      “小的把每本书都抖过了,每个抽屉都拉出来看了,确实没有。”赵全擦了擦额头的汗,“二老爷,会不会是大小姐记错了?那时候她才九岁,小孩子记性——”

      “她没记错。”沈宏义打断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文远那个人,做事从来滴水不漏。他要是真给昭宁留了东西,一定藏得严严实实。问题是——昭宁怎么知道的?”

      赵全不敢接话。

      沈宏义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沈文远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在那棵树下乘凉,手里捧着一壶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那时候他们兄弟还没有翻脸,他还会端着茶杯凑过去,跟大哥聊聊生意上的事。

      现在想想,沈文远那时候看他的眼神,大概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赵全。”

      “小的在。”

      “你去查查,大小姐这几日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无巨细,一样都不许漏。”

      赵全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沈宏义的声音冷了几分,“去打听一下,祠堂的钥匙,除了我手里这把,还有没有第二把。”

      赵全心头一跳,连忙点头。

      沈宏义站在窗前,看着赵全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线。

      他小看那个丫头了。

      沈昭宁一早起来,就发现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对。

      平日里在院门口扫地的粗使婆子换了人,新来的那个她没见过,低着头扫地,眼睛却时不时往她屋里瞟。去厨房取早膳的秦墨回来说,厨房里多了两个生面孔,说是二婶那边新调来的。

      “小姐,那些人是不是来盯着咱们的?”春兰端着洗脸水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沈昭宁接过帕子擦了脸,不慌不忙地说:“盯着就盯着,咱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春兰张了张嘴,想说您半夜翻墙去偏院的事难道不算见不得人,但看了看小姐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早膳摆上来的时候,许三来了。

      他今儿个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直裰,肩上还是那只破药箱,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但沈昭宁注意到,他腰间多了一把不起眼的小铜秤,秤杆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大小姐安好。”许三在廊下行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那几个“新面孔”听见,“在下今日来给大小姐复诊,顺便换一换方子。”

      沈昭宁配合地点了点头:“许大夫辛苦了,请进。”

      进了屋,关上房门,许三的神色立刻变了。

      他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和之前那只青瓷瓶里的残渣一模一样。

      “大小姐,在下昨日回去之后,把那药瓶里的残渣仔细验过了。”许三的声音压得极低,“确实是销骨散,而且在下发现了一件事——这药渣里掺了一味白芷。”

      “白芷?”沈昭宁皱了皱眉,“那不是做菜用的香料吗?”

      “正是。”许三点了点头,“白芷味道浓烈,掺在药里可以盖住销骨散的味道。但这味药有个讲究——江宁城里的药铺,只有仁济堂一家会在销骨散里加白芷。因为仁济堂的掌柜祖上是做香料生意的,习惯在各味药里都加点香料提味。”

      沈昭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仁济堂。

      父亲生前看病的药方,就是仁济堂的张大夫开的。而那个张大夫,在父亲死后第二天就举家搬走了。

      “也就是说,”沈昭宁慢慢开口,“配制这副药的人,跟仁济堂有关系。”

      “不止有关系。”许三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在下打听过了,三年前仁济堂进过一批白芷,数量不小。掌柜的说是一个老主顾定制的,但那个主顾是谁,没人知道。”

      沈昭宁将这个消息记在心里,又问:“许大夫,我父亲之前的药方,你能不能想办法弄到手?”

      许三面露难色:“药方都在仁济堂的档案里,掌柜的把得很严。不过……”他想了想,“张大夫虽然走了,但他有个徒弟还在仁济堂打杂。那小子是个酒鬼,三两黄汤下肚,什么都往外说。”

      “那就从他下手。”沈昭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不必着急,慢慢来。酒钱我出。”

      许三看了她一眼,心里对这个十二岁的少女又多了一层敬畏。

      寻常人家的姑娘,听到毒药、收买、打探消息这种事,早就吓得脸色发白了。这位沈大小姐说起这些来,跟聊天气一样自然。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许三没有问。聪明人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答案不该知道。

      送走许三之后,沈昭宁坐在窗前,把玩着那把黄铜钥匙。

      仁济堂,白芷,销骨散,张大夫的徒弟。

      这些线索像一条绳子上的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慢慢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这条绳子现在还不够长,不够结实。她需要更多的珠子,才能把整条绳子拽出来,勒在二叔的脖子上。

      “小姐。”秦墨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放在桌上,“厨房新熬的,奴婢尝过了,没问题。”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你尝过了?”

      “嗯。”秦墨认真地点了点头,“许大夫教我的,说是要先看颜色,再闻味道,最后尝一小口。奴婢照着做了,这碗汤颜色正常,味道也对,应该是干净的。”

      沈昭宁端起碗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秦墨学东西很快。她只是让许三教了她几手最基本的验毒法子,这个姑娘就记在了心里,认认真真地每道经手的饭菜都先过一遍。

      这样的人,前世怎么会落得那个下场?

      “秦墨。”

      “奴婢在。”

      “你爹那边,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秦墨想了想,小声说:“我爹昨日跟我说,二老爷院里的人去祠堂翻了一整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今儿一早,赵管事又去库房那边问了,问的是——祠堂的钥匙有几把。”

      沈昭宁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二叔已经开始查钥匙的事了。

      好在她早有准备。那把黄铜钥匙她一直贴身藏着,连春兰都不知道具体放在哪里。至于祠堂的门锁——她翻墙进去的时候没有走门,锁上也没有留下撬动的痕迹。只要她自己不说,没人知道有人进过祠堂。

      “告诉你爹,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二叔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别替我遮掩,越遮掩越惹人怀疑。”

      秦墨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沈昭宁放下碗,语气平静,“你爹现在还不是咱们的人,让他先当好二叔的管家。等我这边准备好了,再让他站过来。”

      秦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昭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个“新面孔”忙忙碌碌地扫地擦窗。

      二叔的眼线已经布到她眼皮底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家宴上的那番话,真的刺到了他的痛处。他开始把她当回事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她找到了二叔的软肋——绸缎庄的账目。

      坏的是,从今天起,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自由地出入密库、约见许三了。

      她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一个让二叔以为她已经消停了、放松警惕的计划。

      沈昭宁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银耳汤上,忽然有了主意。

      “春兰,秦墨。”

      “奴婢在。”

      “从今天起,我要闭门守孝。对外就说,大小姐伤心过度,身子不适,要静养一个月。谁来都不见。”

      春兰和秦墨对视一眼,同时应了声“是”。

      沈昭宁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闭门守孝,是最好的掩护。关起门来,她可以名正言顺地不见客、不出门,谁也说不出什么。而这一个月,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把密库里那些账册上的秘密,一条一条地刻进脑子里。

      等这扇门再打开的时候,她手里握着的东西,就足够让二叔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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