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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度陈仓 秦管家的消 ...

  •   秦管家的消息来得比沈昭宁预想的快。

      宴席结束后的第三天一早,秦墨端着一碗红枣粥进来,压低声音说:“小姐,我爹说昨晚二老爷又跟陆家二老爷见面了,这回不是在府里,是在城西的望月楼。”

      沈昭宁接过粥碗,没有急着喝,先看了一眼颜色,又闻了闻味道,才拿起勺子慢慢搅着:“望月楼?那不是喝酒听曲的地方吗?”

      “是。我爹说,二老爷包了楼上的雅间,从酉时一直待到亥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是笑着的,看起来谈得不错。”

      沈昭宁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嚼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望月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二叔选在那里见面,是不想让人知道沈家和陆家有来往。但他不知道的是,望月楼的掌柜跟秦管家是同乡,两人关系不错,有什么风吹草动,秦管家总能听到一耳朵。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前世沈昭宁不懂这些,觉得一个管家能有什么用处。这一世她知道,一座大宅子里,消息最灵通的人不是老爷,不是太太,是管家。

      “你爹有没有说,他们谈了些什么?”

      “没听太清楚,只听到什么‘盐引’‘二十张’‘分三成’这几个词。”秦墨挠了挠头,“我爹说,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他也是凑巧经过才听到一耳朵。”

      分三成。

      沈昭宁放下粥勺,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二叔想跟陆家合作盐引,陆家要分三成。这“三成”指的是利润的三成,还是盐引的三成?如果是后者,那就是要把沈家二十张盐引中的六张划给陆家。

      盐引是什么?是朝廷发的盐业经营许可,比真金白银还值钱。一张盐引,每年光靠转手就能赚几百两银子,还不算自己经营盐业赚的利润。六张盐引,那就是每年几千两银子的收入,等于一座中等铺子全年的进账。

      二叔拿沈家的命根子去换什么?换陆家的支持?换自己在族中的地位?还是换了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秦墨,告诉你爹,让他继续盯着。望月楼那边,可以请掌柜的多帮忙留意。不着急,慢慢来,别打草惊蛇。”

      秦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昭宁重新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在桌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让人有些发晕。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也在议论什么。

      二叔在城外布局,她也不能闲着。

      她需要把王掌柜那边的事再往前推一推。

      当天下午,沈昭宁让春兰去了一趟茶叶铺子,以“买茶叶”为名,给王德茂带了一句话:绸缎庄的旧账,先不急着一笔一笔写,先把三年来每季度的总账数字告诉她就行。她需要知道,二叔到底从绸缎庄挪走了多少银子,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春兰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包茶叶,还有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沈昭宁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行字,是王掌柜歪歪扭扭的笔迹:

      “大小姐安好。三年来,绸缎庄每季度盈利从一千二百两降至六百两,差额共计约七千二百两。这七千二百两中,约五千两以‘成本损耗’‘库存折损’等名目划入公中,去向不明。另有约两千两直接以‘借款’名义转出,借条上签字的是二老爷身边的赵全。王德茂敬上。”

      五千两,加两千两,共计七千两。

      沈昭宁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七千两银子,够在江宁买三间铺面,够普通人家吃穿用度二十年。二叔用“成本损耗”“库存折损”这些名目把钱弄走,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要不是王掌柜在绸缎庄干了十五年,对每一笔账都了如指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这就是前世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二叔做假账的原因——账目做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所有人都觉得没问题。

      但再漂亮的账,也经不起从头到尾一笔一笔地查。

      沈昭宁把灰烬扫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傍晚时分,沈昭远下了学,照例来姐姐这里蹭点心吃。

      今天带的是厨房新做的桂花糕,配上一壶刚泡好的龙井,姐弟俩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边吃边聊。

      “姐姐,今天先生讲了一个故事,你听听是什么意思。”沈昭远咬了一口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

      “什么故事?”

      “说是有一个人养了一群羊,每天给羊吃好的草料,还帮羊赶走狼。后来羊长大了,那个人就把羊卖了,换了很多银子。”沈昭远歪着头,“先生问我们,这个人对羊好不好?大家都说好。但先生说不对,这个人对羊好,是因为羊能卖钱。等羊没用了,他就不要了。”

      沈昭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故事,前世她也听过。只不过前世的她听完就忘了,根本没有多想。

      现在想想,这个故事分明是在给孩子们灌输一个道理——别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等你没用了,别人就不会对你好了。

      这个道理本身没错,但用在沈昭远身上,就有问题了。

      二叔给弟弟换先生的事虽然被暂时压了下去,但原来的先生告病之后,临时顶替的这位先生,看来已经被二叔暗中收买了。讲这个故事,是在给沈昭远打预防针——让他觉得,姐姐对他的好,也是因为“有用”。

      “昭远,你觉得那个故事说得对吗?”沈昭宁放下茶盏,看着弟弟。

      沈昭远想了想,挠了挠头:“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那我问你,姐姐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吗?”

      沈昭远愣住了,嘴里含着桂花糕,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好好想想。”沈昭宁没有逼他,只是轻轻地说,“你小的时候,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什么都做不了。那时候姐姐对你好吗?”

      沈昭远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好。”

      “那时候你不能帮姐姐做任何事,姐姐为什么对你好?”

      沈昭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沈昭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管你将来有没有出息,能不能帮姐姐做事,你都是我的弟弟。这个不会变。”

      沈昭远低下头,把手里的桂花糕捏得碎碎的,好半天才小声说了一句:“姐姐,我知道了。”

      沈昭宁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道理,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而像是在教孩子什么。她要让弟弟自己去想,自己去分辨,自己去判断。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明白——谁是对他好的人,谁是把他当“羊”的人。

      桂花树下,姐弟俩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几只归巢的鸟儿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叫声。

      沈昭宁看着弟弟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心里默默盘算着。

      二叔在暗处布她的局,她在明处拆他的台。这是一场比谁更有耐心的较量。

      但她有一个二叔没有的优势——她知道前世所有的事。

      她知道二叔下一步会怎么走,知道陆家会在什么时候提亲,知道退婚的事会在什么时候发生。这些“知道”,就是她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是这把刀,现在还不能出鞘。

      要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把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沈昭宁吹熄了桌上的灯,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做一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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