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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鸿门宴 二叔设宴这 ...

  •   二叔设宴这天,天气格外闷热。

      沈昭宁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褙子,头上依旧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不施脂粉,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像是刚从灵堂走出来的样子。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还是那个刚死了爹、还没缓过劲来的可怜姑娘。

      春兰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把团扇,边走边替她扇风。

      “小姐,今日来的客人,听说有陆家的人。”春兰小声说。

      沈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陆家。

      果然来了。

      前世二叔就是在父亲死后不久,开始频繁与陆家来往的。那时候她还以为是两家世交、互相照应,现在才知道,每一次来往都是在拿沈家的利益做交易。

      “来的都是谁?”

      “听说是陆家大公子陆明远,还有陆家的二老爷陆明诚。”

      沈昭宁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陆明诚是陆明远的叔叔,在陆家管着外面的事务,是个精明能干的主。二叔把这两个人一起请来,怕是不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宴席设在沈家正厅后面的花厅里,地方不大,但布置得雅致。花厅四面开着窗户,窗外是一小片竹林,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沈昭宁到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三叔公坐在上首,四叔公和六叔公分坐两侧,二叔沈宏义坐在三叔公下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的对面坐着两个生面孔——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精瘦,眼神锐利,正是陆明诚;另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白净俊秀,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袍子,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不时往门口瞟。

      这就是陆明远。前世她的未婚夫,后来退婚羞辱她的那个人。

      沈昭宁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昭宁来了,快坐快坐。”二叔笑呵呵地招呼她,指着陆明远旁边的位子,“这位是陆家大公子,跟你年纪相仿,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

      沈昭宁没有坐到那个位子上,而是走到三叔公旁边,在他下首坐下。

      “三叔公,昭宁来晚了,让您久等了。”她温声说,看都没看陆明远一眼。

      三叔公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

      沈宏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干咳一声,端起酒杯:“来来来,今日请几位族老和陆家的贤侄过来,是想商量商量两家合作的事。昭宁虽然年纪小,但到底是文远的嫡长女,这些事她也该听听。”

      沈昭宁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陆明诚先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沈二老爷客气了。我们两家是世交,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次过来,是想跟沈家商量商量盐引的事。”

      盐引。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不动声色。

      “沈家手里有二十张盐引,陆家手里也有十五张。两家若是合在一起,就是江南最大的盐商,连官府都要给几分面子。”陆明诚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沈宏义,“沈二老爷,您觉得呢?”

      沈宏义点了点头,一脸正色:“明诚兄说得极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与其各自为战,不如联手做大。只是这盐引的事,到底还是要听听族里的意见。”

      三叔公捋着胡子,沉吟道:“盐引的事,文远在世的时候就提过,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跟外人合作。”

      “三叔公,此一时彼一时。”沈宏义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大哥在世的时候,沈家的生意是他在撑着,自然不用跟人合作。现在大哥不在了,咱们不能守着金山要饭吃。陆家是知根知底的世交,跟他们合作,总比跟外人强。”

      沈昭宁放下茶杯,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二叔,我能说句话吗?”

      花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宏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我听父亲生前说过,盐引的事关系重大,不是哪一个人能说了算的。父亲还说过,盐引是沈家的命根子,不管跟谁合作,都不能把命根子交到别人手里。”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二叔想跟陆家合作,我不反对。但我想问一句,两家合作,盐引是放在沈家手里,还是放在陆家手里?”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三叔公放下酒杯,皱起了眉头。四叔公和六叔公也面面相觑,显然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陆明诚的脸色微变,但很快笑了起来:“大小姐这话问得好。合作嘛,自然是两家共同管理,不存在谁放在谁手里。”

      “那账目呢?”沈昭宁又问,“两家合作,账目怎么算?利润怎么分?亏了怎么担?这些事,是不是应该先写清楚,再谈合作?”

      花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三叔公点了点头,看向沈宏义:“昭宁说得有理。这些事确实该先说清楚,不能糊里糊涂的就合作。”

      沈宏义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他本来打算趁这次宴席把合作的框架定下来,等族老们点了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没想到沈昭宁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到了最敏感的环节——盐引归谁管、账目怎么算。这些问题一旦摆到台面上,就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了。

      “昭宁说得对,这些事自然要先说清楚。”沈宏义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不过今日主要是请陆家的贤侄来认认门,具体的事,改日再细谈。”

      陆明诚也是个聪明人,顺着台阶就下了:“沈二老爷说得是,今日先认认门,改日再谈正事。”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沈昭宁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茶。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是陆明远。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他大概在想,这个沈家大小姐怎么跟别家的小姐不太一样?别家的小姐在席上只会低头吃饭,这位倒好,几句话就把二叔的如意算盘打翻了。

      沈昭宁没有看他。

      前世她对这个未婚夫有过期待,觉得他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后来退婚的时候,他连面都没露,只让人送来一封冷冰冰的退婚书,上面写着“八字不合、门不当户不对”十个字。

      那一封退婚书,让她成了全江宁的笑柄。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任何人退婚的机会。

      宴席散了之后,沈昭宁没有急着走,而是在花厅外的廊下站了一会儿。

      竹林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宴席上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二叔想跟陆家合作盐引,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父亲才死了一个月,他就想把沈家的命根子交到别人手里,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利益交换。

      “姐姐。”

      沈昭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糕点。

      “你怎么来了?”

      “二叔让我来送送陆家的人。”沈昭远嚼着糕点,含混不清地说,“姐姐,那个陆明远刚才问我,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沈昭宁看了弟弟一眼:“你怎么说的?”

      “我说姐姐喜欢看书,还喜欢在院子里发呆。”沈昭远嘿嘿笑了两声,“我还说姐姐很凶,谁惹了她她就会骂人。”

      沈昭宁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你倒是会替我传话。”

      沈昭远躲开她的手,嘻嘻哈哈地跑了。

      沈昭宁站在廊下,看着弟弟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陆明远打听她的事,说明陆家对这门亲事是有想法的。二叔今天特意让她坐在陆明远旁边,意思也很明显——就是想撮合这门亲事。

      前世她是被推着走的那一个,稀里糊涂地定了亲,又稀里糊涂地被退了婚。

      这一世,她要走在所有人前面。

      “秦墨。”

      “奴婢在。”

      “回去告诉你爹,让他帮我打听打听,陆家最近有没有跟二叔私下见面。见了面,说了什么,能打听多少算多少。”

      秦墨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沈昭宁最后看了一眼花厅的方向,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鸿门宴才刚开席,真正的硬菜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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