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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桩松动 族会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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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会之后,沈宏义老实了几天。
他不再往沈昭宁院里送东西,也不提给沈昭远换先生的事了,甚至连二婶钱氏都消停了,整日窝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整个沈家大宅看起来风平浪静,像一潭死水。
但沈昭宁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二叔这种人,吃了亏不会认栽,只会憋着更大的坏。他现在不动,是在找她的破绽。一旦让他找到,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一口咬断她的喉咙。
所以她得更小心。
闭门守孝的日子还剩最后五天,沈昭宁决定趁这五天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见一见父亲生前的旧部。
这些人里,她最想见的是绸缎庄的王掌柜。
王掌柜大名王德茂,四十来岁,圆脸大耳,见人三分笑,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老人。父亲在世的时候,绸缎庄的生意有一半靠他在打理。父亲死后,二叔以“整顿产业”为名,把王掌柜从绸缎庄调到了城北一间冷清的茶叶铺子,明升暗降,等于把他架空了。
前世沈昭宁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在父亲死后没多久就离开了沈家,后来听说去了外地做生意,再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这一世,她不能让这个人走。
“秦墨。”
“奴婢在。”
“你爹今晚当不当值?”
秦墨想了想:“二老爷那边晚上要盘点库房,我爹得盯着,怕是走不开。”
“那就明天。明天一早,你去找你爹,让他帮我送封信。”沈昭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没有封口,直接递给秦墨,“信你拿去给你爹看,让他看完之后亲手送到王德茂手上。”
秦墨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小姐,这信不封口,万一被人截了……”
“就是要让人截。”沈昭宁嘴角微微弯了弯,“这信里的内容,就算被人看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信贴身藏好。
沈昭宁写的那封信,内容确实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上面只有几句话:王掌柜安好。父亲生前常提起您,说您是绸缎庄的顶梁柱。昭宁年幼,不懂生意,想请王掌柜指点一二。若方便,三日后午时,城东清风茶楼一叙。
落款是沈昭宁三个字。
这封信就算落到二叔手里,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一个十二岁的姑娘想跟父亲的老部下聊聊,人之常情。二叔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说她图谋不轨。
但沈昭宁要的不是这封信本身,而是王掌柜的反应。
她想看看,这个被二叔打压了一年多的老掌柜,还有没有胆子来见她。
第二天一早,秦墨去找了她爹秦管家。
秦管家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只说了一句话:“告诉小姐,信我亲自送。”
当天下午,秦管家借着出门采买的由头,绕了三条街,避开了二叔安插在街口的眼线,把信送到了王德茂手里。
王德茂正在茶叶铺子里整理货架,满手都是茶叶末子。他接过信,看完,手抖了一下。
“秦管家,这是大小姐的意思?”
“是。”
王德茂把信叠好,塞进怀里,半晌才说了一句:“大小姐今年才十二吧?”
“十二。”
王德茂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整理货架,但手明显不似之前那么稳了。
秦管家没有多留,转身出了茶叶铺子,又绕了三条街回了沈家大宅。
他走后,王德茂放下手里的茶叶罐,坐在柜台后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起沈文远活着的时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德茂,我要是哪天不在了,绸缎庄就交给你了。”
那时候他还笑着说,东家您身子骨硬朗着呢,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没想到没过多久,沈文远就病倒了,再也没起来。
王德茂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锁进了柜台下面的小抽屉里。
三日后,清风茶楼。
沈昭宁没有带春兰,只带了秦墨一个人。她穿了一身不起眼的淡青色衣裳,头上包了一块素色方巾,看起来像是哪家铺子的小学徒,一点也看不出沈家大小姐的样子。
清风茶楼在城东,离沈家大宅隔了半座城,二叔的眼线一般不会跟到这里来。但沈昭宁还是不放心,让秦墨先进茶楼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熟面孔,才从侧门闪了进去。
二楼最里面的雅间,窗户临街,可以看到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沈昭宁坐下没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圆脸大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手里提着一包点心。他一进门就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要见他的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王掌柜,请坐。”沈昭宁站起身,行了个晚辈礼。
王德茂连忙还礼,在对面坐下,把点心放在桌上:“大小姐,这是铺子里新做的桂花糕,不值几个钱,您尝尝。”
沈昭宁没有动那包点心,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王掌柜,父亲生前跟我提过您,说您是绸缎庄最靠得住的人。”
王德茂的眼圈红了一下,低下头:“东家抬举了。”
“父亲走后,二叔把您调到了茶叶铺子,这事您怎么看?”
王德茂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了一声:“大小姐,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二老爷的意思我明白,绸缎庄的账上有些事,我不想替他瞒着,他就把我调走了。”
沈昭宁的眼睛微微一亮:“绸缎庄的账上有什么问题?”
王德茂犹豫了。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确定面前这个十二岁的姑娘能不能听懂、能不能扛得住。万一他说了,大小姐回去跟二老爷对质,二老爷反过来咬他一口,他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王掌柜,”沈昭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放得很轻很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您心里应该有数。”
王德茂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大小姐,您——”
“我知道。”沈昭宁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什么都知道。但我现在不能把二叔怎么样,因为我手里的东西还不够。我需要您帮我。”
王德茂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小姐想让在下做什么?”
“留在沈家,不要走。”沈昭宁一字一句地说,“二叔让您去茶叶铺子,您就去茶叶铺子。他让您做什么,您就做什么。但我需要您的时候,您要能把绸缎庄这三年的账目,一五一十地给我讲清楚。”
王德茂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在沈家干了十五年,从学徒干到掌柜,沈文远对他有知遇之恩。沈文远死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窝在茶叶铺子里忍气吞声。现在沈文远的女儿找上门来,跟他说“我什么都知道”——他要是还缩着脖子装死,那还算什么人?
“大小姐,绸缎庄这三年的账目,在下都记在脑子里。”王德茂抬起头,眼眶发红,但声音稳了下来,“二老爷从公中挪走了多少银子,用在什么地方,经了谁的手,在下不敢说全都知道,但七八成是有的。”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本空白的小册子,推到王德茂面前:“王掌柜,我不急。您慢慢写,想起来了就写一点。写好了,交给秦管家转给我。不必一次写完,安全第一。”
王德茂接过册子,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犹豫了。
两人在茶楼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沈昭宁问了一些绸缎庄日常经营的事,王德茂一一作答。临别的时候,王德茂突然叫住她。
“大小姐。”
沈昭宁回头。
“东家在天之灵,看到您这样,一定会欣慰的。”王德茂深深鞠了一躬,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在衣襟上。
沈昭宁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秦墨从侧门离开了茶楼。
回去的路上,秦墨忍不住问:“小姐,王掌柜说的那些账目,真的有用吗?”
“有用。”沈昭宁看着马车窗外后退的街景,声音很轻,“但不是现在用。”
“那什么时候用?”
“等二叔觉得他已经赢了的时候。”
秦墨似懂非懂地闭上了嘴。
马车在沈家大宅的后门停下,沈昭宁下了车,整了整头上的方巾,低着头快步穿过夹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春兰正守在院门口,看见她回来,长长地松了口气:“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二老爷院里的人刚才来了一趟,说是二老爷明儿个要设宴款待几位客人,问您去不去。”
“什么客人?”
“没细说,只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昭宁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想。
二叔设宴,请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能请谁?
陆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不管是谁,她都该去看看。
“告诉二叔,我去。”
春兰愣了一下:“小姐,您不是说闭门守孝不见客吗?”
“守孝期明天就结束了。”沈昭宁脱下罩在外面的淡青色衣裳,换回素白的孝服,“再说了,二叔请的客人,我若不去,怎么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春兰张了张嘴,觉得这话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最后什么也没说,乖乖去传话了。
沈昭宁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王掌柜的账目,许三的药方,周安的取药记录,秦管家的消息网。她手里的牌正在一张一张地凑齐,但还差最关键的一张——盐引。
那二十张盐引,到底在谁手里?
父亲死前把它们藏在了哪里?
她拿起那把黄铜钥匙,在指尖转了转,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今晚,她还得再去一趟密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