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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跳的共振 在一起的第 ...

  •   在一起的第一天,和织盈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比如见面的时候会尴尬,说话的时候会结巴,心跳会一直保持在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以上。但实际情况是,什么都没有变。第二天中午,墨衡照样在天台等她,手里照样拿着一罐柠檬汽水,脸上照样没什么表情。他看到织盈推门进来,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来了”,好像昨天那场告白只是他梦里的情节。

      但织盈注意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墨衡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看她,目光总是很快地扫过去,像蜻蜓点水,点到即止。但现在,他会多看她几秒,那几秒里装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很暖。

      “你看什么?”织盈走到他面前,故意问他。

      “没什么。”

      “你明明在看我。”

      墨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手里的柠檬汽水递给她,说:“冰的。”

      织盈接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同时缩了一下,像被静电打到。她低头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得有点过分。

      “墨衡。”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墨衡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我们。”

      织盈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笑了。“你真的很会躲。”

      “我没有躲,”墨衡说,“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我问的是‘我们现在算什么’,你回答‘我们’——这不等于没回答吗?”

      “等于。”墨衡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们’就是‘我们’。不需要再加别的词。”

      织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反驳不了。他说得对。“我们”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答案——不是朋友,不是同学,不是任何需要修饰的关系。“我们”就是“我们”,两个人在同一段关系里,用同一个方向看世界。

      她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和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那个口袋已经很鼓了,每次放新纸条进去都要用手压一压。

      “你口袋里的纸条,你还留着?”织盈问。

      “嗯。”

      “有多少张了?”

      墨衡想了想:“从你第一天写纸条到现在,你写了三十七张。我回了三十二张。还有五张你写了没回。”

      织盈愣住了。“你数过?”

      “嗯。”

      “你为什么要数?”

      墨衡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汽水,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织盈看着他的耳朵,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数纸条,他是在数她出现的每一天。从第一罐柠檬汽水到现在,每一天他都在数,每一天他都记得。

      “墨衡,”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开始喜欢我了?”

      墨衡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把汽水罐捏扁了一点,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说:“该上课了。”

      织盈坐在矮墙上,仰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谎。他的耳朵会出卖他,他的手指会出卖他,他的沉默会出卖他。他什么都不说,但他什么都藏不住。

      “走吧,”织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跟你一起下去。”

      两个人并排走下天台的楼梯。楼道很窄,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每次碰到,两个人都往旁边让一下,让完又靠近,靠近又让,像两颗同极的磁铁,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织盈忽然停下来。

      “墨衡。”

      墨衡也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织盈深吸了一口气,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快到墨衡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身跑下了楼梯,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地响,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墨衡站在楼梯拐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原地,大概站了十秒钟,才慢慢走下楼梯。

      走进教室的时候,沈时安正在和前排的同学聊天。看到墨衡进来,他挥了挥手:“墨衡!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

      墨衡走过去,把数学作业本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沈时安桌上。沈时安接过去,无意间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愣住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外面三十八度?”

      “嗯。”

      沈时安看了看窗外——今天是阴天,连太阳都没有。他又看了看墨衡的耳朵,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他只是低下头,翻开作业本,开始抄。

      墨衡坐下来,把脸埋进手臂里。

      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不像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墨衡做完了数学卷子,还剩二十分钟,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空白草稿纸,开始写东西。

      不是数学题,不是物理公式,是——曲子。

      他脑子里有一首新的旋律,从中午织盈亲他那一刻就开始冒出来了。那旋律像气泡一样,一个一个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他试着把旋律记下来,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落在纸上,越写越快,越写越流畅,好像这些音符本来就在那里,只是等着他写下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写完了最后一小节。

      他把草稿纸拿起来看了看,旋律从第一行流到最后一行,像一条小溪,不急不缓,清澈见底。他在谱子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心跳的共振》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觉得太直白了。但他没有改。有些东西不需要遮遮掩掩,比如心跳,比如喜欢,比如此时此刻他想让织盈知道的一切。

      放学后,墨衡去了画室。

      画室里只有织盈一个人。她正对着画板画画,嘴里哼着歌,哼的是《柠檬物语》的旋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墨衡,笑了。

      “你怎么来了?”

      “给你看个东西。”

      墨衡走到她面前,把那张草稿纸递给她。织盈接过去,低头一看——是一张琴谱,手写的,墨衡的字迹,横平竖直,但比平时潦草了一点,像是写得很急,像是迫不及待。

      她看到标题的时候,愣了一下。

      《心跳的共振》

      她没有说话,把谱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她的眼眶红了。

      这首曲子很短,只有十六个小节,旋律简单得像一首儿歌。但每一个音符都在说一件事——她在说,他在听;他在说,她在听。不是一个人在说话,是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只知道它们在一起的时候,比单独的时候好听一万倍。

      “墨衡,”织盈的声音有点哑,“你写曲子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昨天才给我写了《给织盈》,今天又写了一首。”

      “不是快,”墨衡说,“是这些曲子本来就存在。我只是把它们写下来。”

      “本来就在哪里?”

      墨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指了指她。

      织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让我哭。”

      墨衡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织盈接过去,擤了擤鼻子,把那张琴谱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

      “墨衡。”

      “嗯。”

      “你以后写多少首曲子,我就收多少首。”

      “好。”

      “我的口袋装不下了,我就去买个大口袋。”

      墨衡的嘴角翘了起来。“好。”

      织盈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块画板,画板上是那棵柠檬树,树下两个人影,手牵着手。

      “你画完了?”墨衡看着画布问。

      “快了。”织盈转过身,拿起画笔,在两个人影的脸上各添了一笔。不是五官,是两抹淡淡的红晕,像是害羞,像是在笑。

      “好了,”织盈放下画笔,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画完了。”

      墨衡看着那幅画,看着树下那两个有了表情的人影,忽然说了一句:“送给我。”

      织盈转过头看他:“什么?”

      “这幅画,送给我。”

      织盈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凭什么?”

      “凭你画的是我。”

      “你怎么知道画的是你?人影连脸都没有。”

      “不需要脸。”墨衡说,“我知道是我。”

      织盈盯着他看了三秒,笑了。“行,送你了。但你得自己搬回去,这幅画比你还大。”

      “好。”

      墨衡把画板从画架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画布上的颜料还没干透,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湿润的光。那棵柠檬树,那两个人影,那两抹淡淡的红晕,都在光里安静地待着,像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走吧,”织盈背上书包,“我陪你搬回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画室,走出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那排种满梧桐树的小路。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影子搬着一幅画,另一个影子走在旁边,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画里那两个人影一样。

      “墨衡。”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墨衡沉默了几步路。“还没想好。”

      “骗人,”织盈看着他,“你肯定想好了,你这种计划狂魔,连每天几点起床都算好了,怎么可能没想好大学。”

      墨衡没有否认。他确实想好了,但他不想说。因为他想去的大学在北方,而织盈想去的美术学院在南方。一南一北,一千多公里。

      “你呢?”他反问,“你想考哪个?”

      “南方美院。”织盈说,“我一直想去的。”

      “那就去。”

      “你呢?你还没说。”

      墨衡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织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不想逼他说出来。有些事情,现在说太早了,说了也解决不了。一千多公里,不是一句“我会等你”就能跨越的。

      但她还是想说。

      “墨衡,不管你去哪里,”织盈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我都会去找你的。”

      墨衡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织盈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背影在夕阳里一晃一晃的,短头发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她走了几步,发现墨衡没跟上来,回头喊了一声:“走啊,愣着干什么?”

      墨衡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幅画,看着她。

      夕阳把她的脸照得很暖,她的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柠檬——新鲜的、明亮的、酸酸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来了。”他说,加快脚步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像在欢呼。

      那天晚上,织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墨衡说的那句话——“还没想好”。

      她知道他在说谎。

      墨衡这种人,什么都想好了。他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到学校、中午吃什么、晚上几点睡觉,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不可能没想好大学。

      他之所以说“还没想好”,是因为他的答案和她的不一样。

      织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墨衡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考哪个大学。”

      墨衡过了很久才回:

      “哪个?”

      “北方那所。最好的那所。”

      墨衡没有回。

      织盈又发了一条:

      “没关系。一千多公里,坐火车也就一天。”

      墨衡还是没有回。

      织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正要放下手机,消息来了。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她点开——是一张手写的琴谱,墨衡的字迹,横平竖直,标题写着:

      《一千公里》

      副标题:《柠檬物语》第三乐章

      织盈盯着这张图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存进了手机相册。

      她没有点开听——墨衡还没有录。但她知道这首曲子会是什么样的。它会很长,会有很多起伏,会有很多想念和很多等待。但最后,它会回家的。

      因为柠檬树的果实,不管长在多高的枝头,最后都会落回树根。

      织盈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中,她轻声说了一句:“墨衡,晚安。”

      她不知道,在同一时刻,墨衡也在黑暗中说了同一句话。

      “织盈,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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