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6、小卖铺 傻瓜

　　暮春傍晚的风，带着几分温润的凉意。

　　吹过校园里的梧桐树梢，卷着细碎的花瓣，轻轻落在肩头。

　　放学的铃声清脆响起，刺破了午后的静谧。

　　憋了一整天的学生们，瞬间涌出教室，喧闹声填满了整条校道。

　　人影攒动，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绵长又温柔。

　　温宿坐在座位上，慢悠悠收拾着自己的书本。

　　她把课本按科目叠放整齐，错题本小心翼翼塞进书包侧兜。

　　指尖碰到笔袋时，动作顿了顿。

　　常用的黑色笔芯，早就断了水，上午就已经写不出字迹。

　　校门口的文具店，每到放学点就关门极快，肯定是赶不上了。

　　前桌同学随口提过，校西侧的老巷口，有一家小卖铺营业到很晚。

　　里面文具、零食一应俱全，刚好能去买一支新笔芯。

　　身旁的椅子动了动，谢屿淮早已收拾好东西，站在一旁等她。

　　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校服，却透着旁人没有的散漫气场。

　　见她迟迟没起身，谢屿淮微微俯身，声音低沉又好听。

　　“怎么还不走，小老师？”

　　温宿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歉意。

　　“我的笔芯用完了，去巷口的小卖铺买一支，你先回去就好。”

　　谢屿淮眉峰微挑，压根没有独自离开的意思。

　　“我陪你去，巷子偏，一个人不安全。”

　　温宿连忙摆手，语气轻柔却坚定。

　　“真的不用，就在巷口，几步路的事，我很快就回来。”

　　她不想事事都麻烦他，两人虽是同桌，也不该太过依赖。

　　说完，温宿拎起书包，背上肩头，快步朝着教室外走去。

　　谢屿淮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终究是没放心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没让她发现，又能时刻看清她的动向。

　　老巷离校门口不过百米距离，巷口对着校外的辅路，往里走才是小卖铺。

　　巷子窄窄的，两边是斑驳的老旧居民楼，墙面上爬着些许青苔。

　　温宿刚走到巷口位置，还没踏进巷子深处，更没走到小卖铺门口。

　　忽然，几道身影从巷口旁的拐角晃了出来，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里刚好是视线死角，小卖铺在巷子中段，老板压根看不到这边的动静。

　　一共三个人，都没穿校服，一看就是校外的闲散混混。

　　头发染得花哨，穿着松垮的外套，嘴里叼着烟，神情吊儿郎当。

　　看见温宿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独自过来，几人对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不怀好意。

　　温宿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心底掠过一丝慌乱，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与对方的距离，神色冷了下来。

　　“麻烦让一下。”

　　为首的黄毛青年，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碾灭。

　　上前一步，直接堵死了巷口，也断了她退回到主路的可能，嬉皮笑脸地开口。

　　“小妹妹，一个人啊？看着像是旁边高中的学生？”

　　“这么晚了，急着去哪，不如陪哥几个聊聊天？”

　　另外两个混混，也跟着围了上来，把温宿堵在巷口的死角处。

　　三面被围，一边是居民楼墙壁，一边是混混，身后是主路却被堵住。

　　无处可躲，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温宿攥紧了肩上的书包带，指尖微微泛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坚定，没有流露出半分怯意。

　　“我不认识你们，请让开，我要进巷子。”

　　“进巷子？不急啊。”

　　黄毛伸手，就想朝着温宿的胳膊碰去，语气轻佻。

　　“陪我们说几句话，想进去随时都可以。”

　　温宿猛地侧头躲开，厌恶地皱起眉头，手悄悄伸进衣兜，想要摸出手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冷冽刺骨的声音，从身后的辅路骤然炸响，带着十足的戾气。

　　“把手拿开。”

　　谢屿淮快步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平日里眼底的散漫不羁，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怒意。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一路跟过来，刚到辅路就看见温宿在巷口被人团团围住。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涌上难以言喻的恐慌与愤怒。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怕她受欺负，怕她被吓到，怕她掉眼泪。

　　黄毛等人回头，看到只有谢屿淮一个学生，顿时满脸不屑。

　　“哪儿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事？”

　　“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碍眼，不然连你一起打。”

　　谢屿淮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温宿身上，从头到尾，没分给旁人一个眼神。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极致的担忧，却又无比坚定。

　　“别怕，小老师，到我身边来。”

　　温宿抬头，看向少年的身影，眼底的慌乱，瞬间安定了几分。

　　可还没等她挪动脚步，黄毛身旁的混混，就不耐烦地冲了上来。

　　伸手直接推向谢屿淮的肩膀，语气嚣张至极。

　　“让你走听不懂？赶紧滚！”

　　谢屿淮眼神一沉，周身的气场彻底变冷。

　　他侧身，精准躲开对方的手，反手死死扣住那人的手腕。

　　微微用力，那人立刻疼得龇牙咧嘴，发出一声闷哼。

　　“啊——松手！”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冲突。

　　剩下的两个混混，见状立刻怒吼着，一拥而上。

　　谢屿淮把温宿狠狠往身后一护，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挡住她。

　　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波及，独自迎上冲过来的混混。

　　他从小就跟着家里练过，身手远比同龄人利落。

　　可对方有三个人，仗着人多，纠缠不休。

　　拳头交错，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巷口的杂物被撞得散落一地。

　　温宿被他护在身后，紧紧抓着他的校服衣角，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伸手，想要拉住谢屿淮，让他别再打了。

　　可混乱之中，她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焦急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她不怕这些混混，却怕谢屿淮受伤，更怕他因为打架被学校处分。

　　一旦留下处分，会影响他的学业，甚至一辈子的档案。

　　温宿急得眼眶微微发红，看着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声音都在发颤。

　　“谢屿淮，别打了！你快停下来！”

　　可此刻的谢屿淮，被怒意裹挟，满心都是护着她的念头。

　　压根听不到她的劝阻，只想把这些欺负她的人，全部赶跑。

　　打斗越来越激烈，谢屿淮的手背，已经被蹭出了红痕。

　　衣角也被扯得皱起，整个人带着一股狠劲，丝毫没有退让。

　　温宿看着他受伤，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眼看着根本拦不住，她猛地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混乱的人群大喊。

　　“别打了！全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清亮又坚定，瞬间划破了巷口的嘈杂。

　　所有人的动作，都猛地顿住，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温宿握着手机，高高举起，眼神没有一丝闪躲，直直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要是再不停手，我现在就立刻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魄力。

　　“到时候，你们寻衅滋事，他正当防卫，吃亏的是谁，你们自己清楚！”

　　混混们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脸色冰冷的谢屿淮，瞬间慌了神。

　　他们本就是闲着闹事，欺负学生，压根不敢把事情闹到警局。

　　真等警察来了，他们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

　　更何况这里是巷口，随时会有路人经过，很容易被人发现。

　　黄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恶狠狠地瞪了谢屿淮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温宿。

　　“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说完，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飞快跑离了巷口，消失在辅路尽头。

　　直到混混的身影彻底消失，巷口才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温宿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腿微微有些发软。

　　她快步走到谢屿淮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少年的手背，蹭破了皮，泛着淡淡的红，还有几处轻微的淤青。

　　指关节也因为打斗，变得泛红，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温宿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底满是心疼与责备。

　　“你怎么这么傻，明明可以不用动手的。”

　　“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万一被学校知道了，给你处分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所有的冷静，在看到他受伤的那一刻，全部崩塌。

　　谢屿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的戾气，瞬间消散殆尽。

　　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连忙放缓语气，伸手轻轻擦去她眼底的湿意。

　　“我没事，一点小伤，不疼。”

　　“我只是不能容忍，任何人欺负你。”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都不会让她陷入危险，更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温宿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鼻尖微微发酸。

　　她知道，他动手，全都是为了护着自己。

　　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口，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黄又温柔。

　　温宿拉着他的手，慢慢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避开巷口的狼藉。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前面就是小卖铺，买个碘伏和创可贴。”

　　谢屿淮乖乖跟着她，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格外安心。

　　两人走到小卖铺门口，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算账，压根没察觉到刚才巷口的冲突。

　　温宿推门进去，很快买好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拉着谢屿淮坐在小卖铺外的长椅上，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伤口。

　　她微微俯身，指尖捏着棉签，轻轻蘸取碘伏，擦拭他手背的伤口。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他，眉眼间全是小心翼翼的在意。

　　谢屿淮低头，目光直直落在她的侧脸上。

　　夕阳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纤长，投下淡淡的阴影。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泛起层层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刚才，谢谢你，小老师。”

　　若不是她及时喊停，报警震慑住那些混混，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温宿没抬头，依旧专注地帮他贴着创可贴，轻声开口。

　　“该说谢谢的是我，还有，以后不许这么冲动了。”

　　她不敢想，要是她没及时叫停，谢屿淮会落得什么结果。

　　谢屿淮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都听小老师的。”

　　只要是她说的，他都听，只要她能平安无事，他什么都愿意。

　　处理好伤口，温宿才拿起选好的笔芯，去柜台结账。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暮春的花香，还有萦绕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的暧昧气息。

　　经过这一场巷口的意外，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几乎被捅破。

　　没有多余的情话，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在意与心动。

　　少年的守护，直白又热烈，甘愿为她冲锋陷阵，挡下所有风雨。

　　少女的心疼，真切又温柔，满心都是他的安危，处处为他着想。

　　青涩又炽热的情愫，在傍晚的夜色里，疯狂生长，再也无法掩藏。

　　谢屿淮侧头，看着身边安静走着的少女，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心里默默许诺。

　　往后的每一次放学，每一条路，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再也不会让她独自面对任何危险，再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温宿微微偏头，撞上他的目光，耳尖瞬间泛红，连忙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心底的悸动，再也无法压抑，随着晚风，飘向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