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7、社团 “果然是小

　　九月的风褪去夏末的燥热，裹着淡淡桂花香，拂过校园的每一处角落。

　　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轻轻落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泛黄的树叶，慢悠悠打转，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气息。

　　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是学校专属的社团活动课，也是整个高中校园里，最热闹的时刻。

　　从一大早开始，校园公告栏前就围满了学生，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各色各样的社团海报贴满了整块公告栏，色彩鲜亮夺目，字迹张扬又充满活力。

　　街舞社的海报印着帅气的舞蹈动作，满是肆意张扬的青春气息。

　　美术社的海报贴着社员的手绘作品，笔触细腻，格外吸人眼球。

　　篮球社的海报最是惹眼，印着往年校内比赛的高光瞬间，少年们挥汗的模样，引得不少学生驻足。

　　除此之外，还有书法社、播音社、志愿者社、动漫社……大大小小十几个社团，等着高一高二的学生自主报名。

　　学校有硬性规定，每位学生必须至少加入一个社团，算作综合素质评价的必要内容。

　　温宿本是不想凑这个热闹的，她性子安静内敛，向来不爱喧闹拥挤的场合。

　　可架不住闺蜜王欣雨的软磨硬泡，硬生生被她拉着，来到了公告栏前。

　　王欣雨性格爽朗活泼，大大咧咧，和安静寡言的温宿截然相反，却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两人从开学第一天认识，便整日形影不离，吃饭、上课、课间散步，从来都是结伴而行。

　　王欣雨总会下意识护着内敛怕生的温宿，事事都想着她，是旁人都羡慕的贴心闺蜜。

　　人群挤挤挨挨，喧闹声此起彼伏，说话都要提高音量，才能听清彼此的声音。

　　王欣雨紧紧挽着温宿的胳膊，生怕她被人群冲散，一边往前挤，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

　　“温宿，你看这个街舞社好热闹，要不要我们一起报这个？”

　　“还有播音社，感觉也超有意思，能锻炼胆量！”

　　温宿被她挽着，被动地跟在身侧，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往人群外侧退了退。

　　她实在不喜欢这样拥挤嘈杂的环境，胸口微微发闷，只想尽快逃离。

　　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花里胡哨的海报，温宿的眼神，最终停在了公告栏最角落的位置。

　　那张海报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设计得极为素雅，简简单单的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上面只印着两行干净的文字：文学社，以笔为媒，以文会友。

　　下方用清秀的小字，标注着社团日常活动内容。

　　校刊编辑整理、读书分享会、散文小说创作、文学主题沙龙。

　　没有喧闹的集体活动，没有繁杂的互动环节，全都是安安静静、沉浸自我的事宜。

　　这一切，都刚好契合温宿的性子，是她心之所向的社团。

　　温宿盯着海报看了许久，默默把文学社的招募地点记在心里——教学楼三楼阅览室。

　　“温宿，你到底想报哪个呀？”

　　王欣雨选了半天，没得到温宿的回应，转头看向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公告栏角落。

　　“哦，你看上文学社啦？”王欣雨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也对，你这么喜欢看书写作，文学社最适合你了。”

　　温宿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又平静：“嗯，就报文学社。”

　　“那我也跟你一起报文学社！”王欣雨毫不犹豫地开口，挽着她的手紧了紧。

　　“我陪着你，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反正我也没什么特别想选的，跟你一起就好。”

　　温宿转头看向王欣雨，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轻声道：“好。”

　　就在两人敲定社团，准备转身前往招募点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还掺着几分惯有的散漫，轻易就能勾起人的注意力。

　　“小老师这是，在选社团？”

　　温宿身形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

　　谢屿淮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在拥挤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惹眼。

　　他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里，肩膀放松，周身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

　　即便周遭喧闹不已，也丝毫影响不到他，自带一种疏离又散漫的气场。

　　平日里那双带着几分不羁的眉眼，在看见温宿的那一刻，微微弯起，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

　　周围不少女生都在偷偷往他的方向看，眼神里满是惊艳与好奇，时不时交头接耳。

　　谢屿淮在本就名气不小，长相清俊挺拔，性格看似散漫，却从不惹事，自带一股校草气质。

　　可他向来对旁人的目光毫不在意，此刻更是如此，视线从头到尾，都牢牢落在温宿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王欣雨何等机灵，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

　　她悄悄松开挽着温宿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给两人留出足够的说话空间，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

　　经过上一次巷口的意外事件，温宿和谢屿淮之间，早已褪去了最初的生疏与客气。

　　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亲近，连相处的氛围，都变得自然又平和。

　　温宿看着他，没有了之前的局促，轻声回应：“嗯，学校要求必须报名。”

　　谢屿淮往前走了两步，径直站到她的身侧，一同看向面前的公告栏。

　　他微微俯身，目光扫过海报，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干净温度，轻轻飘进温宿的鼻尖。

　　温宿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拉开一点点距离。

　　“想好报哪个了？”谢屿淮直起身，开口问道，声音比刚才又放轻了几分。

　　“文学社。”温宿抬眸看他，反问，“你呢？”

　　“果然是小老师会选的。”谢屿淮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了然，没有丝毫意外。

　　安静的文字，内敛的氛围，和她清冷温柔、不喜喧闹的性子，简直是绝配。

　　“篮球社。”他直言，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小就喜欢篮球，身高出众，肢体协调力和运动细胞都远超常人。

　　早在几天前，篮球社社长就特意找到他，极力邀请他加入，做社团的主力队员。

　　温宿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样耀眼张扬、充满活力的少年，本就该属于挥洒汗水、万众瞩目的篮球场。

　　和她所在的安静文学社，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我和欣雨先去文学社招募点看看。”温宿收回目光，轻声说道，准备转身离开。

　　“我陪你一起过去，之后再去篮球社报到。”谢屿淮立刻开口，语气自然。

　　温宿连忙摇头，轻声拒绝：“不用了，我和欣雨一起就可以，很快的。”

　　周围人太多，两人一直站在一起，难免会引来更多人的议论，她不想太过惹眼。

　　更不想因为自己，给谢屿淮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流言蜚语。

　　谢屿淮何等聪明，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没有强求，也没有再坚持。

　　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沉声叮嘱：“报完跟我说一声，我在三楼楼梯口等你。”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笃定，满是不易察觉的在意。

　　温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好。”

　　得到她的回应，谢屿淮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温宿不再多言，转身拉着一旁的王欣雨，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尽快离开了拥挤的人群。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公告栏前的喧闹，王欣雨才凑到温宿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打趣。

　　“哇，温宿，你和谢屿淮也太不一般了吧！他居然还要专门等你，这也太明显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谢屿淮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唯独对你不一样。”

　　“他看你的眼神，都和看别人不一样，满满的都是在意，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温宿听着她一连串的打趣，耳根瞬间泛起红晕，连忙轻轻推了她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

　　“你别乱说，我们就是同桌，他只是刚好顺路，没有别的意思。”

　　“好好好，我不乱说，我都懂。”王欣雨故意拉长语调，一脸“我明白”的神情，不再继续打趣。

　　可眼底的促狭，却丝毫没有减少，她看得清清楚楚，谢屿淮对温宿，绝对不只是同桌那么简单。

　　两人并肩走着，很快就来到了教学楼楼下，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三楼走去。

　　越往上走，周遭就越安静，和楼下的热闹喧嚣，完全是两个世界。

　　三楼的走廊宽敞干净，尽头就是学校的阅览室，也是文学社的招募地点。

　　阅览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翻书声，没有丝毫嘈杂，氛围安静又平和。

　　门口摆着一张简易的课桌，桌上放着一沓报名表格，还有几本文学社往期的校刊。

　　负责招募的是两位高二的学姐，正安静地坐在桌前，看到温宿和王欣雨走来，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

　　“同学是来报名文学社的吗？”

　　温宿轻轻点头，走上前，轻声说道：“学姐，我们想报名文学社。”

　　“好呀，直接拿表格填写就可以，信息填完整，交给我们就好了。”

　　温宿拿起两张表格，递给王欣雨一张，两人各自拿着笔，俯身认真填写。

　　温宿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班级、姓名，字迹清秀工整，干净利落。

　　表格上有一栏，是填写自己的特长和喜好，她顿了顿，认真写下：阅读、写作、文字校对。

　　一旁的王欣雨则飞快地填完，时不时转头看向温宿，眼底满是笑意。

　　两人填好表格，一起交给负责的学姐，学姐细心地收下，又叮嘱了首次社团活动的时间。

　　“下周五同一时间，来这里参加第一次社团活动就可以，这是我们的社刊，你们可以拿回去看看。”

　　说着，学姐递给两人各一本文学社的社刊，封面简洁，内页排版精致，全是社员的优秀作品。

　　温宿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纸张的质感，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欢喜，轻声对学姐道了谢。

　　“谢谢学姐。”

　　两人转身离开，顺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一眼看到了倚着栏杆等候的谢屿淮。

　　他微微低着头，指尖随意滑动着手机，神情慵懒又散漫。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脚步声，谢屿淮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温宿的身上。

　　瞬间，他周身的散漫气息收敛了几分，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直直看向她。

　　“报好了？”

　　温宿走到他面前，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嗯，报好了。”

　　一旁的王欣雨看着这场景，再次识趣地往后退了退，对着温宿使了个眼色。

　　“温宿，我先回教室放东西，你们慢慢聊，不用管我。”

　　说完，不等温宿回应，便对着她眨了眨眼，快步转身下楼，把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楼梯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氛围安静又微妙。

　　谢屿淮站直身体，目光落在温宿手里的社刊上，语气平淡地开口：“选的文学社？”

　　“嗯，以后每周五下午，都会有社团活动。”温宿轻声回应，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社刊。

　　谢屿淮微微颔首，眼神认真，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直接敲定了后续的安排。

　　“篮球社每周二、周五下午训练，周五刚好能和你的社团时间撞上，等活动结束，我来文学社楼下等你。”

　　自从上一次巷口发生混混闹事的意外之后，谢屿淮就再也放心不下，让温宿独自离开。

　　哪怕她有闺蜜王欣雨陪着，他也想亲自陪在她身边，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才能彻底安心。

　　温宿闻言，连忙开口：“不用特意等我，社团活动说不定会延迟，会耽误你的时间。”

　　“不耽误，我训练结束，刚好可以过来。”谢屿淮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

　　他看着温宿，眼神里满是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她一起放学。

　　温宿抬头，对上他深邃又坚定的眼神，心底轻轻一颤，想说的拒绝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话语里藏不住的在意，和那份直白的温柔。

　　迟疑了片刻，她终究是没有再拒绝，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清晰。

　　“好。”

　　得到温宿的应允，谢屿淮唇角的笑意，瞬间又深了几分，眼底满是柔和。

　　“文学社的活动都很安静，很适合你。”他开口，语气里满是认可。

　　在他心里，温宿就该待在这样安静平和的环境里，远离所有纷扰和喧闹，自在安稳。

　　温宿的耳尖，再次泛起红晕，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她慌忙转移话题，轻声说道：“你快去篮球社报到吧，别去晚了。”

　　“好。”谢屿淮看着她慌乱害羞的模样，也没有戳破，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

　　“我先走了，下周五社团活动，我准时来等你。”

　　他又对着温宿叮嘱了一句，才转身，一步步往楼下走去，背影挺拔，步履从容。

　　温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学社社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暖意。

　　她和谢屿淮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仿佛越来越薄，随时都可能被捅破。

　　那份藏在日常相处里的心动，也越来越清晰，再也无法忽视。

　　温宿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口的悸动，握紧手里的社刊，转身慢慢往楼下走去。

　　阳光依旧温暖，桂花香依旧清甜，校园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心的温柔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