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淮》雪下吟霜

5、圣女果 “小老师再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像一层轻柔的纱笼罩着整座校园。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碎成点点金黄的光斑，慢悠悠落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上。

　　温宿背着简约的双肩包，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脚步轻缓平稳，神情始终是淡淡的平静。

　　她向来习惯早起，宁愿多等几分钟，也要避开早高峰拥挤的人流，安安静静走进教室，不慌不忙开启一天的学习。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几个早到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而谢屿淮，正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直直看向教室门口的方向，连身旁同学的搭话都没怎么理会。

　　他在等她。

　　看见温宿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谢屿淮眼底散漫的神色，瞬间亮了一瞬。原本慵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
　　不过转瞬之间，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刻意压下心头的雀跃。

　　指尖微微一动，他抬手将桌角那份用隔热纸袋装好的早餐，朝着温宿的座位方向，轻轻推了推。

　　纸袋边缘平整，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触感，是校门口那家口碑最好的早餐店，口味也是温宿常吃的清淡款，连豆浆的糖度，都刚好是她习惯的三分甜。

　　温宿走到座位旁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开口。

　　“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谢屿淮唇角弯起一点浅弧，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尾音轻轻勾着。

　　“客气什么，小老师。”

　　“总不能让我的补习老师，上课的时候饿得没力气讲课吧。”

　　自从上次跑操，温宿低血糖晕倒在操场，谢屿淮便开始日复一日给她带早餐，一天都没有落下过。

　　起初温宿还推辞过好几次，说自己可以顺路买，不用他这么麻烦。
　　可谢屿淮每次都语气坦荡，只说是为了感谢她牺牲课余时间帮忙补习，不想她再因为空腹上课，耽误学习也伤了身体，话说得自然又妥帖，让她没法再强硬拒绝。

　　久而久之，她也慢慢习惯了这份清晨的温柔。

　　被人这样妥帖放在心上，记着所有喜好和习惯，心底总会掠过一阵细细的暖意，轻轻漾开，久久都没法平复。

　　谢屿淮没再多说什么，也不直白地盯着她看，只是安安静静翻着自己的课本，给足了她舒服的空间和距离。

　　他从前总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早饭更是从来不吃，性子散漫又随性，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可自从温宿成了他的同桌，成了老师指定帮他补习的小老师，他开始提前半小时起床，绕路去早餐店排队，只为让她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早饭。

　　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改变，他从不会挂在嘴边说，只默默做着，只要她能好好吃饭，不再像上次那样脸色苍白地晕倒，就足够了。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一点点漫开，很快，朗朗的读书声便填满了整个教室，早读课正式开始。

　　温宿吃完早餐，把包装袋和垃圾收拾干净，拿出语文课本，跟着大家一起轻声诵读。

　　她的声音轻柔干净，语调平稳，字字清晰，完全沉浸在课文里，不受周遭任何事物的打扰。

　　谢屿淮也跟着翻开了语文课本，难得没有趴在桌上走神睡觉，目光跟着书页上的字句慢慢移动。

　　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从课本上移开，落在温宿认真的侧脸上。

　　看她垂着的眼睫，看她握着笔的指尖，看她随着诵读轻轻动着的唇角，停留片刻，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全程克制，没有半分冒犯。

　　温宿全心都在课文上，只在某一个瞬间，莫名觉得身旁的气息格外温和，心尖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那点异样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她没细想，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继续跟着大家诵读。

　　早读过半，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视了一圈全班，最后在谢屿淮身上顿了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赞许。

　　“最近咱们班的学习氛围越来越好，尤其是谢屿淮同学，进步非常明显，上课认真听讲，也知道主动跟着同桌学习，值得大家表扬。”

　　班主任顿了顿，又转头看向温宿，语气温和了不少。

　　“也要谢谢温宿同学，耐心帮忙补习，真正做到了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大家要多向他们两位学习。”

　　话音一落，班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起哄声，不少同学都转过头，看向后排的他们，眼神里满是打趣和调侃。

　　温宿的耳尖瞬间微微发烫，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她向来不喜这种没有意义的玩笑，只当是同学们的无聊起哄，全程低头盯着课本，不予理会。

　　谢屿淮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当即抬眼，冷冷扫过一圈周围起哄的同学，眼神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威慑力。

　　他从不想自己的心意，变成温宿的困扰，更不允许别人用这种没分寸的玩笑，让她觉得局促和难堪。

　　不过一个眼神，班里的起哄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同学们纷纷收回目光，不敢再随意打量和说笑。

　　谢屿淮这才放下心，转头看向身旁的温宿，见她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没刻意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多做解释，只用最安静的方式，替她挡掉了所有尴尬和纷扰，护住了她想要的清净。

　　温宿心里自然明白他的维护，对这个旁人眼里顽劣不堪的校草，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认可。

　　他并非像传闻里那样蛮横无理，反而有着难得的分寸和担当。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拿着教案离开后，班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却再也没人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半句调侃的话。

　　几个和谢屿淮关系好的男生，嬉皮笑脸地凑到桌旁，还想再说几句打趣的话，被谢屿淮一眼就挡了回去。

　　“回自己座位去，别在这碍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男生们对视一眼，识趣地散开了，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课间氛围。

　　温宿全程没有参与这些，也没有过多在意，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安安静静地预习着，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世界里。

　　谢屿淮看着她认真垂眸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也跟着拿出同款课本，坐在一旁，陪着她一起预习。

　　上午的课是历史，也是谢屿淮最不擅长的科目。

　　各种年份、事件、意义混作一团，他听得脑袋发懵，却还是强打精神，握着笔，在课本上一点点标记着老师说的重点，没有像从前那样，一上课就趴在桌上睡觉。

　　他不想在自己的小老师面前，依旧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温宿的余光，早就留意到了他的窘迫。看着他皱着眉，努力跟上课堂节奏的模样，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课堂笔记，往他那边轻轻挪了挪。

　　笔记上，时间线整理得清清楚楚，重点事件标记得明明白白，连老师随口提的考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一目了然。

　　谢屿淮感受到她的动作，低头看着笔记上工整娟秀的字迹，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暖意。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温宿轻轻点了点头，对照着笔记，慢慢梳理老师讲的知识点，一节课下来，竟真的听进去了不少内容。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谢屿淮就主动把自己的历史课本和练习册，推到了两人课桌的中间。

　　他指尖点着课本上几处标记了问号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却又掺着实打实的认真。

　　“小老师，这几段时间线我还是理不清，帮我讲讲呗。”

　　温宿放下手中的笔，接过他的课本，没有丝毫不耐烦，指尖落在书页上，一点点给他梳理事件脉络，讲清前因后果和考点关联。

　　她讲题的时候，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总能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成简单易懂的内容，一步步引导他理解。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她神情专注，眉眼温和，周身都透着一股安静的书卷气。

　　谢屿淮坐在一旁，认认真真听着，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课本上，偶尔会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侧脸。

　　两人挨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能看见她垂下来的、细细的眼睫，心跳不受控制地，悄悄乱了节奏。

　　他会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继续看课本，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热意，全程克制着自己翻涌的心意，不越半分界限。

　　教室里很吵，周围都是同学说笑打闹的声音，可他们两人的角落，却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和温宿轻柔的讲解声，干净又纯粹，还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周围偶尔有同学看过来，也渐渐收起了多余的心思，只当是学霸帮学渣补习的寻常同桌日常，不再有多余的遐想。

　　“好了，就是这样，听懂了吗？”温宿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抬头看向他，轻声询问。

　　“嗯，听懂了。”谢屿淮点头，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声音低沉，“多亏了我们小老师，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温宿被他说得微微一顿，唇角不自觉地，轻轻弯了一下。

　　那抹笑意很淡，却像春日里化开的冰雪，瞬间柔化了她周身清冷的气质。谢屿淮看着那抹笑，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大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里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还有人抱着篮球往操场跑。

　　谢屿淮看着她低头整理书本的样子，指尖动了动，想帮她一起整理，手伸到一半，又轻轻收了回来。

　　他懂得拿捏分寸，不想自己的过度热情，让她觉得不适，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陪着，她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

　　温宿把书本归置整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神色清浅平静。

　　谢屿淮就守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坐姿，替她挡去了窗外晃进来的刺眼阳光。

　　午休结束，下午的课开始前，温宿刚坐直身子，就发现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旁边还有一小盒洗净的圣女果。

　　圣女果颗颗饱满通红，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挑选、仔细清洗过的。

　　她拿起水杯，转头看向身旁的谢屿淮。

　　“下午上课时间长，容易口干，多喝水。”谢屿淮淡淡开口，语气自然得不行，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意思，只有平实又妥帖的关心。

　　温宿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把水杯放在桌角，坦然收下了这份照顾。

　　那些细碎的温柔，日复一日落在心上，总会泛起浅浅的涟漪。那感觉很轻，很朦胧，她一时分不清缘由，却下意识地，没有推开。

　　她还是那个独立清醒的温宿，不会轻易依赖别人，却也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开始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下午的地理课，老师让大家自由背诵知识点，自习巩固。

　　谢屿淮拿着地理书，凑过来一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

　　“小老师，咱俩互相抽查背诵呗，我背不出来的，你再给我讲讲。”

　　温宿看了他一眼，没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抽查，偶尔他背错了，温宿就轻声提醒他，他会笑着认错，再认认真真重新背一遍。

　　偶尔温宿卡壳的时候，他也会小声提醒，看着她恍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一来一往间，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默契也慢慢滋生，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带上了一点甜丝丝的暖意。

　　自习课上，班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温宿低头整理着各科的学习笔记，谢屿淮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做着她之前布置的基础练习题。

　　遇到不会的题目，他就轻轻戳一下她的胳膊，小声请教，温宿也会放下手里的事，耐心给他解答。

　　夕阳斜斜地照进教室，暖金色的光铺满了半个教室，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相邻而立，在地上靠得很近，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干净，克制，又带着藏不住的亲近。

　　温宿偶尔侧头，看见谢屿淮低头认真做题的侧脸，笔尖会骤然一顿。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会直直地浮上来。

　　她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握笔的指尖，看着他为了跟上学习节奏，一点点努力的样子，心里会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瞬。

　　她会飞快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笔记，不敢再看，心跳却早已乱了原本的节拍。

　　谢屿淮全然不知自己的模样，早就落在了小老师的眼里。他只一心专注于眼前的习题，只想努力变好，想配得上身边这个优秀的小姑娘，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放学铃声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教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温宿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刚准备起身，就被身旁的谢屿淮叫住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到她面前，伞面干净，款式简洁大方。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拿着。”

　　温宿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确实阴沉得厉害，乌云压得很低，一副马上就要下雨的样子。她今天没有带伞，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了雨伞。

　　“谢谢你，明天我带来还你。”

　　“不急。”谢屿淮轻轻摇头，看着她背上书包，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温宿点了点头，跟他道了别，转身走出了教室。

　　谢屿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走出教学楼，凉风裹挟着湿气迎面吹来，温宿握着手中的雨伞，指尖还残留着伞柄上淡淡的余温。

　　心底那点朦胧的情绪，又被晚风轻轻吹动，晃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脚步平稳地往家的方向走去，神情依旧平静，心里却早就多了一团说不清的思绪。

　　她和谢屿淮，是朝夕相处的同桌。

　　他的照顾细致、周全、克制，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安全感，藏在日复一日的日常里，一点点，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还没理清这份心绪到底是什么，却早已不再无动于衷。

　　谢屿淮也始终守着自己的心意，不表白，不越界，不勉强，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用最温和的方式，一点点靠近。

　　少年人的喜欢，克制又绵长，不张扬，不浓烈，藏在每一份热乎的早餐里，藏在每一次细心的照顾里，藏在每一句“小老师”的称呼里。

　　少女心底的情绪，青涩又懵懂，浅淡却清晰，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迎着晚风，悄悄生长。

　　校园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把这份干净纯粹的情愫，悄悄藏在了时光里，不疾不徐，慢慢酝酿，慢慢升温。

作者有话说

　　又不想更新之前的作品了所以火速写完短篇再回去写